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白板上的黑墨还没干透，“陆舟”二字后面齐刷刷划着四组“正”字，最后一个“正”字恰好落定在第十九笔上。
整间会议室死一般沉寂。
二十张选票在讲台上一字排开，除了一张泛白未落一字，其余十九张全写着我的名字。
魏广德嘴角抿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宋莉则端起保温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神耐人寻味。
我站在刺眼的日光灯下，只觉脊背泛起阵阵寒意。
坐在主位的集团总裁顾天成缓缓扣上签字笔，冰冷的视线越过众人，径直落在我脸上。
第01章
前主管失踪的第四天，运营部茶水间的咖啡机彻底坏了。
冰冷的流体管路里泛着一股沉闷的苦渣味。
我站在洗手池旁，用冷水一遍遍冲着脸。
抬头看向镜子时，正好看见魏广德从走廊拐角走过来。
魏广德是部门里的老人，顶着资深副主管的头衔干了七年。
他两只手插在深灰色西裤口袋里，步子迈得很慢，金丝眼镜背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狭长缝隙。
“小陆，洗脸呢？”
魏广德停在我身旁，抽出一张纸巾递过来，“一会儿闭门会，心里有谱没有？”
我接过纸巾擦干脸上的水，低声答道：“魏副，我就一做技术的，听公司安排。”
“你这小伙子，就是太踏实。”
魏广德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很大，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沉重，“前主管出事出得突然，部门总得有个能主持大局的人。
“待会儿投票，跟着大局走，少犯错。”
他的话没说透，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魏广德这一派系手底下握着八个人，今天早晨一上班，那八个人的眼神就频繁往我身上飘。
还没等我接话，走廊另一端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清脆声响。
宋莉穿着一身修身西装，手里端着保温杯走了过来。
她是海归派系的领头人，入职两年抢走了部门将近一半的业务。
“魏副又在给年轻人传授经验呢？”
宋莉在距离我们半步远的地方站定，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冰冰的，“陆工是技术骨干，有自己的职业判断，用不着别人教他怎么投。”
魏广德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干净：“Maggie，公司内部选拔，大家都是为了运营部好。”
“最好是这样。”
宋莉转头看向我，声音放缓了些许，“陆工，前主管留下的那些未结清账目和业务备份，你整理得最清楚。
“待会儿进会议室，可得选个真正懂业务、能帮你分担责任的人。”
两人的目光像两把刀子，一左一右悬在我头顶。
四天前，前主管因涉嫌职务侵占突然被免职失踪。
就在他离开前的那个深夜，他单独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内，硬塞给我一个金属材质的加密U盘。
当时他脸色惨白如纸，只低声告诫我这是“常规业务备份”，让我妥善保管，绝对不能交给任何人。
那枚硬邦邦的U盘，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我衬衫内侧的口袋里。
我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小半步，避开两人的视线碰撞：“会议马上开始了，我先回工位拿记录本。”
说完，我没有给他们继续逼问的机会，快步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隔壁工位的许佳宁正埋头整理一叠厚厚的文件。
她通过常规校招入职刚满两年，平时在魏广德和宋莉两派的夹缝里唯唯诺诺，谁支使她干活她都点头应着。
此刻她捏着文件的双手有些隐隐发抖，连纸页边缘被拧褶了都没发觉。
我拉开抽屉取出记录本，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我避开四周的视线，划开屏幕。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冰冷的字：
【今天的选票，看清了再落笔。
别当任何人的棋子。】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整整五秒。
自打前主管失踪后，我的私人号码就没少收到骚扰短信，但这一条的语气，截然不同。
“陆工，顾总的秘书已经进会议室了。”
许佳宁小声提醒我，头低得很碎，声音细得像蚊子嗡嗡。
我把短信彻底抹去，熄灭屏幕，将手机反扣进口袋。
集团总裁顾天成执掌公司二十载，手段雷厉风行，平时极少直接插手部门中层人事。
今天这场只有20人参加的闭门投票，他不仅亲自到场，甚至动用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流程。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我捏紧了手中的记录本，迈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大会议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木门，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椭圆形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魏广德派系的八个人坐左边，宋莉派系的十个人坐右边，分界清晰得如同划了阵营。
听到开门声，魏广德和宋莉同时转过头来。
两人脸上的阴霾瞬间扫而空，隔着宽大的会议桌，同时向我投来了一模一样热切而诡异的笑容。
而在会议桌的正上方主位上，总裁顾天成正面无表情地端坐着，手里捏着一张空白的实物选票，眼神深邃如井，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走进门的我。
第02章
我的脚掌压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鞋底传来的硬触感让神经越发绷紧。
会议室的空气像是凝固的铅块。
顾天成将捏在指尖的那张空白选票轻轻放在桌上，纸页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极其轻微的啪嗒声，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人都到齐了。”
顾天成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灰褐色的瞳孔扫过全场，“今天这场闭门会，只解决一件事。
前主管离职，运营部不可一日无头。
“票在你们手里，现场填，现场唱，当场出结果。”
总裁秘书随即拿着一叠印有防伪水纹的选票，沿着椭圆形会议桌两侧依次分发。
左侧的魏广德微微后仰，宽大的西装遮住了腹部，胖乎乎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他往我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里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轻松。
右侧的宋莉挑了挑眉毛，指甲涂成深红色的手指捏着钢笔，转头对我勾起唇角，露出一个若有深意的笑容。
两派人马往日里只要碰头必定针锋相对，此时此刻却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一张白底黑字、带着集团印鉴的选票落到了我的面前。
选票上只有一行字：候选人姓名。
我捏着钢笔，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
如果我写魏广德的名字，宋莉带着的海归派会在后续的项目审批中把我彻底卡死；如果我写宋莉的名字，魏广德手下的业务主管们绝对会在日常数据对接里给我设满绊子。
在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派系夹缝里，任何偏袒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刃。
既然他们把我架到了这个风口浪尖上，那我就干脆把牌砸烂。
我吸了一口气，横下一条心，在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陆舟。
我不求当选，只求用这一票告诉所有人：我不站队，我投我自己。
划下最后一笔时，总裁秘书已经举着透明的有机玻璃票箱走到了我的桌前。
我顺手将选票折叠两次，塞进了投条口。
二十张选票很快收集完毕，透明票箱被重重地放在了会议室前端的计票白板旁。
顾天成靠在椅背上，面色沉得像乌云密布的天空，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朝秘书挥了挥手示意开始唱票。
就在计票员拆开玻璃箱封条的刹那，坐在我侧后方的许佳宁突然站起身，借着给参会人员递送水杯的掩护，快步从我身后绕过。
在经过我椅背的瞬间，她的手腕极轻地抖了一下，一页折成狭长方块的打印纸顺着我的衣袖滑进了记录本夹层。
我猛地转头，许佳宁已经退回了角落里。
她紧紧咬着下唇，面色惨白如纸，低着头完全不敢看我，垂在身侧的手指还在不住地微微发抖。
我用手臂挡住旁人的视线，把记录本往怀里拉了拉，指尖摸到了那张带有油墨余温的纸条。
将纸条展开一条缝隙，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数据日志赫然映入眼帘。
这不是常规的财务报表，而是系统后台最原始的底层访问记录。
在日志最下方的关键位置，有几行被红笔重重圈出的操作轨迹——上周深夜三点，运营部的核心账目数据接口曾被高级管理员账号私自调用过，连续三次修改了跨境结算的相关字段，而那个账号的访问签名，恰好挂在前主管名下。
更反常的是，在这个签名操作的半小时后，系统日志里又多出了一道属于魏广德的审批痕迹，以及一道属于宋莉派系核心技术员的覆写记录。
两派人在后台联手改过数据？
背脊瞬间升起一股凉意。
前主管离职的隐情，绝不像公司通报里说的“个人原因辞职”那么简单。
还没等我细想，讲台前传来了金属裁纸刀划开纸封的刺耳撕裂声。
计票员伸手从玻璃箱里掏出了第一张折叠整齐的选票。
魏广德伸长了脖子，宋莉也缓缓挺直了腰板，两人的目光像钩子一样死死盯着那张纸。
计票员将选票展开，大声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第一票，陆舟。”
白板笔在金属板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黑痕。
我猛地抬头，正好撞上顾天成那双深邃冷冽的眼睛。
唱票才刚刚开始，可会议室里的气氛却在这一声呼喊后，瞬间坠入了未知的冰谷。
第03章
“第二票，陆舟。”
唱票员干涩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会议室里徐徐回荡。
金属裁纸刀在硬纸封皮上划出极其微弱的撕裂声，第二张、第三张选票接连被展开。
计票员握着黑色白板笔，在写着陆舟名字的计票白板上划下刺耳的摩擦声，黑色的笔痕一道道重叠，逐渐拼凑出一笔笔刚硬的划痕。
椭圆形会议桌两侧，气氛沉得像凝固了的水泥块。
魏广德整个人靠在皮质椅背上，粗短的指尖规律地在木质扶手上轻叩，小眼睛死死锁定在白板上。
坐在他正对面的宋莉则双手交叠在胸前，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拇指来回捏着衣袖，细长而尖锐的视线在魏广德和白板之间迅速扫过。
魏广德派系的八个人，宋莉派系的十个人，此刻全都坐得笔直。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动手中的纸张，甚至没有一个人对不断念出的“陆舟”表现出半点意外或困惑。
“第十票，陆舟。”
“第十一票，陆舟。”
唱票员的声音开始有些发颤，每一次稍微停顿都显得无比漫长。
我坐在椭圆长桌的最末端，手掌隔着薄薄的衬衫压在胸前。
内侧口袋里的那个加密金属U盘紧紧顶着我的肋骨，在体温的浸润下依然泛出冰凉刺骨的触感。
我投给自己一票，是为了拒绝在魏广德与宋莉两派的腥风血雨中低头落子。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这个盘根错节的运营部里，从来没有任何根基和派系背景。
十八个人，分属两个斗了整整三年的死对头阵营，怎么可能在没有任何公开沟通的前提下，把票如此精准地全部投给同一个毫无背景的人？
玻璃计票箱里的选票越来越少，只剩下最后几张。
“第十九票，陆舟。”
唱票员的声音落下的瞬间，计票白板上赫然码好了接近四个整整齐齐的“正”字。
玻璃箱里只剩下最后一张压得很平整的选票。
那是集团总裁顾天成在全场注视下，亲自投进去的最后一张纸封。
唱票员伸手进玻璃箱，把那张选票掏了出来，用裁纸刀轻轻挑开封口。
他展开纸页，视线停在上面，整整两秒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我看到计票员缓缓摊开最后一张选票，上面光秃秃的，没有写任何名字。
而旁边的白板上，我的名字下整整齐齐码着十九道黑痕。
“第二十票……
“空票。”
唱票员压低了嗓音宣布。
会议室里最后一丝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了。
二十张实物选票，十九张写着“陆舟”，一张没有任何字迹的空白。
我投了自己一票，魏广德和宋莉派系的十八名员工无一例外全投了我，而掌握最高权力的集团总裁顾天成，投下了全场唯一的空票。
顾天成缓缓合上手中的黑色签字笔，盖帽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从主位上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长桌两侧，最后落在我脸上。
“竞选结果明确。”
顾天成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十九票赞成，一票弃权。
“运营部主管一职，由陆舟接任。”
没有掌声，也没有预想中的辩驳与争吵。
魏广德率先站了起来，脸上迅速挂上了惯常的温和笑容。
他几步走到我身侧，宽大的手掌重重拍在我的肩头上。
“小陆，高票当选，大家对你寄予厚望啊。”
魏广德的指关节在我肩窝处暗暗发力，压得我骨头发酸，声音却低得只有我能听清，“前主管留下的那些未结账目，尤其是三天后的年终审计报告，部门的最终复核和签字盖章，接下来的重担可全在你身上了。”
宋莉也起身走了过来，精致的妆容下看不出任何败选的懊恼，语气客气得令人发毛：“陆主管，恭喜。
既然大家全心全意选了你，后天审计团队进场前，核对手续可千万别耽误了。
“所有历史账目，都需要新主管一笔笔确认。”
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迅速各自移开，但嘴角勾起的阴冷弧度却惊人地一致。
顾天成没有多说一句话。
他示意助理将那张空白选票与其余十九张选票装入专用的透明文件袋中，当场打上了红色的胶条封封存。
“所有选票封存入卷，移交合规部门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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