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上海一男子在产房外等了7个小时,医生出来恭喜说顺产
晚上十点半,上海的雨还没停。
闵行妇幼三楼的产房门口,林向南蹲在墙边,手里攥着一只粉色的小袜子,袜口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已经在这儿等了七个小时。
从下午三点半,到晚上十点半。
起初他还能站着,后来靠墙,再后来蹲下,最后坐到长椅最边上,整个人像被人抽走了骨头。
他老婆许清禾进去前,抓着他的袖子说了一句:“你别走。”
他就真的没走。
外卖箱还在楼下电动车后座绑着,骑手平台的消息弹了十几条,他一条没看。今天本来是他这个月冲满勤的最后一天,错过了就少三百块奖励。
可许清禾羊水破的时候,他把刚取到的一单生煎包直接退了,电话里跟站长说:“我老婆要生了,我去医院。”
站长骂了两句,他没听完就挂了。
“要不要剖?”林向南当时问得很急。
许清禾疼得脸都白了,还扯了扯他的手指:“我想试试。”
他没再劝。
可她一进产房,他就后悔了。
他觉得自己造孽。
结婚四年,他们一直没敢要孩子。不是不想,是上海这座城市太贵了。
房租每月六千二,电动车电池换一次七百八,许清禾在超市做收银,一个月四千多。他跑外卖,风里雨里,最好的月份也就一万出头。
孩子来得意外。
验孕棒两道杠那天,许清禾坐在出租屋的小马扎上,低着头问他:“要吗?”
林向南沉默了很久。
那天沉默,是他这几个月最恨自己的事。
他不是不想要。
他只是怕。
怕给不起奶粉钱,怕她挺着肚子还要站收银台,怕孩子以后问他为什么别人家有儿童房,她只有客厅角落一张小床。
许清禾没有哭,只说:“你要是怕,我们再想想。”
第二天,她照常去上班。晚上回来,脚肿得鞋都脱不下来。
林向南蹲在门口给她解鞋带,突然说:“要。咱们一起养。”
许清禾摸了摸肚子,笑了一下:“那你以后别动不动说自己没本事。”
他答应得很快。
可真到了产房外,所有答应都变成了没用的空话。
里面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喊,像有人把疼痛咽回去,又从骨头缝里漏出来。
林向南猛地站起。
护士推门出来,他赶紧凑过去:“护士,许清禾怎么样?”
护士看了眼单子:“还在努力,你家属别堵门。”
门合上。
他又坐回去。
旁边一个年轻男人在给家里报喜,语气又轻又快:“快了,医生说二胎快。”
再远一点,一个阿姨端着保温桶,嘴里念着菩萨保佑。
林向南看着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还有雨水泡出来的灰,手背上有一道新划痕,是上午送餐时被小区铁门刮的。他忽然不敢碰那只小袜子了,怕把它弄脏。
那袜子是许清禾自己买的。
九块九三双。
她说不知道男孩女孩,粉色也能穿,蓝色也能穿,小婴儿哪懂颜色。
林向南当时嘴硬:“等我这个月奖金下来,买贵点的。”
许清禾白他一眼:“贵的能多长两只脚啊?”
那时候他笑了。
现在他笑不出来。
第五个小时,医生出来过一次。
“家属,许清禾家属。”
林向南冲过去,膝盖撞到长椅角,疼得他眼前一黑。
医生说:“宫口差不多了,但她体力有点跟不上。你准备点功能饮料和巧克力,签一下必要情况下转剖的知情同意。”
“转剖?”林向南声音一下哑了,“是不是危险?”
医生看着他:“现在还没到那一步,只是提前准备。产妇一直说想顺,你别在外面慌,慌也帮不上她。”
签字的时候,他的手抖得不像话。
名字写到一半,笔尖划破了纸。
林向南盯着那道黑线,脑子里突然蹦出许清禾进门前那张脸。她疼得额头全是汗,却还在安慰他:“别怕啊,我比你胆大。”
造孽啊。
明明疼的是她,她还要安慰他。
他去楼下买了红牛和巧克力,跑回来时鞋底都是水。护士接过去的时候,他把东西递得很小心,像那不是饮料和巧克力,是他能递进去的半条命。
“麻烦你跟她说,”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说林向南在外面。”
护士点头:“知道了。”
“还有,”他又追了一句,“跟她说,实在不行就剖,别硬扛。”
护士看了他一眼:“产妇听医生的,你也别自己吓自己。”
门又关上。
第六个小时开始,林向南给许清禾写微信。
他知道她看不到,但他还是写。
“清禾,我在门口。”
“我不跑单了,我哪儿也不去。”
“你别逞强,疼就骂我。”
写到最后,他打了一句:“当初我沉默那一下,对不起。”
他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没发出去。
手指停在发送键上,眼泪先砸到了屏幕上。
他赶紧用袖口擦掉,怕旁边人看见。
可人真到了这时候,脸面这东西轻得要命。
他想起许清禾怀孕七个月还在收银台前站着,有顾客嫌她动作慢,敲着柜台催。她回家没说委屈,只把袜子脱下来给他看,小腿肿得一按一个坑。
他当晚就去超市找店长,想让她提前休假。
店长说人手不够,最多少排两天班。
许清禾在门口把他拽走:“别吵,吵完我以后还怎么上班。”
那天回出租屋,她坐在床沿上揉腿,林向南蹲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她问:“你又觉得自己没用了?”
他没吭声。
许清禾把脚搭在他膝盖上:“林向南,我嫁的是人,不是提款机。你别老拿钱量自己。”
那句话他记到了今天。
可今天,他还是恨自己没用。
如果他更有钱,是不是她就不用犹豫顺产还是剖腹产。
如果他更有本事,是不是她怀孕的时候不用站那么久。
如果他早一点让她休息,是不是她现在就不会在里面疼成这样。
走廊尽头的电子钟跳到十点二十九。
产房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太长了。
林向南站起来,连呼吸都停了。
然后里面传来一声很细很细的哭。
不像电视里那种洪亮的哭,更像一只小猫被冷空气碰了一下,尖尖的,短短的。
林向南的脑子空了。
旁边那个阿姨先反应过来:“谁家的?”
没人回答。
产房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额头上有一层汗。
“许清禾家属,林向南?”
“我在。”
他往前走了一步,腿软得差点跪下去。
医生看着他,笑了一下:“恭喜,顺产。男孩,六斤一两,母子平安。”
顺产。
林向南听见这两个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开。
他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医生又说了一遍:“母子平安。”
他这才点头,点得很用力,眼泪一下就下来了。
“谢谢医生,谢谢,真的谢谢。”
他弯腰鞠躬,鞠到一半,手里的粉色小袜子掉在地上。
他赶紧捡起来,拍了拍,发现越拍越脏。
那一刻他哭得更厉害。
医生大概见多了,声音放软了些:“产妇很坚强,最后一段力气不够,她听见护士说你在外面,一下就撑住了。”
林向南捂住脸,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他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在上海送了五年外卖,台风天摔进过绿化带,冬天手冻裂了也没哭过。
可那晚,产房外的白灯照着他,他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十分钟后,许清禾被推出来。
她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头发湿透,嘴唇白得吓人。她眼睛半睁着,明明累到快睡过去,却还在找他。
林向南扑过去,又不敢碰她,只能弯着腰跟着病床走。
“清禾。”
许清禾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生了?”
他点头:“生了,顺产。医生说你特别厉害。”
她嘴角动了一下:“我听见他哭了。”
“嗯。”林向南喉咙堵得疼,“他哭了。”
护士把孩子抱给他看了一眼。
小小一团,脸红红的,眼睛闭着,拳头攥得紧紧的。头发贴在头皮上,一点也不像他们提前想象的白胖宝宝。
林向南看得发愣。
他一直以为自己会先想孩子像谁。
可真正看到那张小脸,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许清禾拿命换出来的。
许清禾忽然皱眉,像是忍着疼,又像是想笑。
她说:“造孽啊,疼死我了。”
林向南立刻握住她的手:“不生了。以后再也不让你遭这罪。”
她累得闭上眼:“你说的。”
“我说的。”
“还有,”她气若游丝地补了一句,“满勤奖没了吧?”
林向南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忽然笑了。
“没了。”
许清禾也笑,笑得很难看,却让他心口发酸。
“那你以后多跑两单。”
“我跑。”他说,“但今天不跑。今天我陪你。”
回到病房已经快凌晨。
窗外的雨小了,楼下高架上的车灯一条一条滑过去。
林向南坐在床边,一手握着许清禾,一手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脚。
粉色小袜子洗过了,晾在病房暖气片旁边,还湿着。
他终于把那条没发出去的微信发给了许清禾。
“当初我沉默那一下,对不起。”
手机在床头柜上亮了一下。
许清禾睡着了,没看见。
林向南也不急着让她看见。
他低头看着孩子,又看着她,心里有个地方慢慢安静下来。
七个小时,他在产房外想了很多没用的事。
想钱,想房租,想满勤奖,想自己配不配当爸爸。
可医生出来说“恭喜,顺产”的那一刻,他才明白,他最该想的不是自己缺什么,而是以后要怎么把手里有的东西握紧。
上海还是很贵。
雨还是很冷。
出租屋还是只有十几平方米。
可那天晚上,他有了一个儿子,也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妻子。
第二天早上,许清禾醒来,看见那条微信,盯了半天。
林向南正笨手笨脚地冲奶粉,水温试了三次都觉得不对。
她沙哑着嗓子说:“林向南。”
“啊?”
“以后别光说对不起。”
他僵在原地。
许清禾看着他,眼睛还有些肿,却很认真:“对不起没用。你要记住,我疼的时候,你得在。孩子哭的时候,你得学。日子难的时候,你不能先把自己看扁。”
林向南把奶瓶放下,走到床边。
“我记住。”
许清禾伸出手。
他把自己的手递过去,她握住,用了点力。
“还有,别再说造孽了。”
林向南低头看着她。
许清禾笑了笑:“疼是真的疼,可他来了,也是真的好。”
孩子在旁边小床里哼了一声。
林向南赶紧过去看,手忙脚乱,差点把尿不湿拿反。
许清禾闭着眼笑他:“笨死了。”
他也笑。
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他想,他会记得上海那个雨夜,记得产房外七个小时的灯,记得医生推门出来时那句“恭喜,顺产”。
更会记得许清禾躺在病床上,明明疼到发抖,还告诉他,日子难,不代表人就该低头。
造孽啊。
原来一个人当爸爸的第一课,不是抱孩子。
是亲眼看见你最爱的人,替你们的小家,拼了一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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