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路平改名贾福科那年,副科批复如约而至。如今四十七岁的他盯着新印的名片,“贾正科”三个字烫金凸起,像一枚即将落定的官印。单位大会上他宣布更名时,同事们恍然大悟般鼓掌,仿佛这些年叫“福科”本就为了今日铺垫。

甄廉洁办公室的绿萝垂下一根气根,在空调风里轻晃。贾正科掐灭递来的烟,食指关节叩响红木桌面:“这次提拔,应该没人和我竞争了吧?”他排练过七遍的开场白,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志在必得的笃定。甄廉洁弹了弹烟灰,氤氲雾气后眼神难辨:“正科,谁也争不过你,你已经是正科了。”

空气凝滞片刻。贾正科再次叩桌:“论资历,我副科十七年;论苦劳,防汛值班我哪次缺席?”他说得理直气壮,却自动略去每次值班都躲在值班室看棋谱的事实。甄廉洁想起去年突发事件,这人借口腰疼钻进医院,三天后却在钓鱼比赛拿了一等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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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部提拔看资历、能力、担当。”甄廉洁刚开口就被打断,“我哪样差?”贾正科身体前倾,新换的皮带扣硌在桌沿发出轻响。当“你推不推荐”的质问脱口而出时,甄廉洁终于抬头:“组织征求我意见的话,我不同意。”

茶盏翻倒的脆响惊动了走廊。几个副局长冲进来时,正撞见贾正科指着甄廉洁的鼻子:“你当科员时我就在副科,现在给我穿小鞋?”他越说越激愤,把十几年积攒的委屈全泼洒出来,唾沫星子溅在“廉政建设先进单位”的奖牌上。

临时党组会开了四十分钟。名单公示那日,贾正科的名字果然缺席。他一脚踹翻甄廉洁的办公桌,樟木桌面裂开细纹:“不提拔我,我就去看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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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真坐进了门房。保安老潘被他夺去遥控器那天,甄廉洁的专车被拦在栏杆外。司机签完出入申请,贾正科从裤兜掏出笑脸印章,“啪”地按在表格角落。司机瞥见印章边缘磨损的拼音:“小卖部两块钱买的吧?”“管用就行。”贾正科把椅子往门口挪了挪,阳光正好晒在他新烫金的旧名片上。

周一纪律检查组的车被挡在门外。带队干部看着出入证上“事由”一栏,老潘搓着手解释:“局长进门也要签字。”那人转身时,贾正科正给新来的快递员盖章,笑脸图案缺了一只眼睛,他换了个角度使劲按下去。

下午培训班通知送到时,贾正科还在研究如何在出入证增加“政治面貌”栏目。他被人扶上中巴车时,怀里的笑脸印章滚落在地,甄廉洁拾起来,看见背面用修正液涂改的出厂日期,正好是贾路平改名那年的批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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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巴车拐过街角,印章躺在甄廉洁掌心,笑脸缺眼的部分正好对着“正科”两个字。保安室墙上,贾正科手写的“规矩”还在风里哗啦作响,而真正需要盖章的出入证,突然变成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