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10月24号晚上,阿拉巴马州奥本市,吴峥峥听见有人敲门。
她抬头看了眼监控,屏幕里站着王卓斌——之前租过她家房子的那个中国留学生。吴峥峥觉得来者不善,没开门,扭头跑上楼把丈夫宣立俊喊了下来,宣立俊手里攥着手机,正准备打911。
但晚了,王卓斌已经从后院翻了进来。
那天晚上,宣立俊中了二十多刀,死在医院,吴峥峥身上六十多处伤,硬撑了三个多月,第二年二月也走了。他们一儿一女,案发时全坐在一楼客厅里,眼睁睁看着。
为什么杀人?因为六百美金房租,一张睡塌的床架,还有开不开空调。
事情得从2020年初说起。
那时候王卓斌想换房子,吴峥峥请他到家里吃饭,听说他在找房,主动说自己楼上有空房间。王卓斌看房子挺新,收拾得干净,宣立俊还是奥本大学的博士后,觉得靠谱,就交了六百美元押金。
四月份疫情严重了,吴峥峥让他先隔离两周,免费送饭到门口。他同意了,签了合同。
可住进去第一天就闹了矛盾,王卓斌说房间热,要开空调,吴峥峥说现在隔离,中央空调一开病毒全传开了,给他拿了两台风扇,第二天他还喊热,宣立俊才把空调打开。
王卓斌后来查了附近租金,同样大小的房间只要三百到五百美元,自己付了六百,觉得自己被骗了,心里那股劲儿就上来了。
隔离第十天,他把二楼房间的小床睡塌了,吴峥峥让他赔七百美元买新床,他说自己不到一百七十磅,不至于把一张床睡塌,检查之后发现床架连接处本来就快脱落了。而且他在亚马逊查到,一个床架才一百一十四美元,床垫又没坏,凭什么赔七百。吴峥峥咬定床是他睡坏的,说那房间之前没人住过。后来有别的留学生在网上留言,说自己也住过那个房间。
王卓斌不赔,吴峥峥就给他爸妈打了电话,他爸妈听了吴峥峥的一面之词,跟他大吵了一架。
隔离结束之后他戴着口罩出门散步,吴峥峥跟他说,以后散步往树林里走,不然邻居看到你戴口罩会害怕。他在厨房做饭,吴峥峥老在背后念叨,我们家一天只做一顿饭,水电费很贵。
住不满一个月他决定搬走,但他签的是一年合同,吴峥峥说提前搬走算违约,让他赔一整年房租,七千二百美元。
王卓斌跑到贴吧发帖曝光吴峥峥,底下好几个自称租过吴峥峥房子的留学生都在控诉——说这个人经常找各种理由跟学生要钱,地板弄花了赔几千美金,答应接机然后又坐地起价,不给钱就打电话给学校和家长告状。
吴峥峥也发了帖,她说一开始没开空调是因为中央空调会传播病毒,自己拿了风扇上去,还主动要帮他换房间、给窗户贴膜。她说自己根本没要过七百美元,是王卓斌主动问要不要赔。王卓斌说拒绝贴膜是因为那种贴上去外面看不到里面,感觉像监狱。关于床架赔偿,最后商量的是赔一百美元,但吴峥峥没给收据。
这些纠纷在网上吵来吵去,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那样。
一个四十岁的北大博士,一个名校毕业的妻子,两个年幼的孩子,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学生。因为六百块钱,因为一张床,因为开不开空调,几条人命没了。
房东觉得自己的房子自己说了算,租客觉得被坑了心里憋屈。谁都不肯退一步,谁也不觉得自己有错。可六百块钱,值得搭上两条人命吗?值得让两个小孩变成孤儿吗?
人在异乡都不容易,留学生不容易,打拼的夫妻也不容易,可再大的委屈,也不该拿起刀,再大的矛盾,也不该让孩子看着父母被杀。
六百美金,一张床,一条命。这笔账,怎么算都算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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