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 年 10 月的赣南,于都河边,一队队红军战士踏着浮桥向西进发。
谁都知道这一走吉凶难料,可留在苏区的人,面前的路只怕更窄,跟着大部队走好歹还有条活路,留下来面对国民党几十万大军,那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
可就在这种气氛里,有个人却显得格外精神,甚至可以说是兴致勃勃。
他就是项英,与他搭档的陈毅正躺在医院里,腿上的伤口还在化脓,是因为负伤才不得不留下。
一个是伤重无奈,一个是欣然受命,这两人心里的滋味,天差地别。
项英为什么对留下来这件事如此积极?他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项英能在人人避之不及的留守任务面前主动请缨还面露喜色,是有底气的。
1898年出生的项英,15岁就进工厂当工人,在底层摸爬滚打的日子里,亲眼见证了工人的苦难。
后来他投身工人运动,从组织罢工到领导工人争取权益,一步步成长为工人运动的著名活动家。
那些年里,他先后在平汉铁路总工会、湖北省工团联合会任职,凭着出色的组织能力和号召力,把各地工人运动搞得有声有色。
进入苏区后,项英的才能更是得到充分发挥。
他一路担任要职,从中共江苏省委书记到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执行委员会副主席,党政军各方面的工作都涉猎过。
到1934年长征前夕,项英已经是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书记处书记、临时中央政府副主席、中革军委副主席。
在苏区建设中,他既要抓根据地的政权建设,又要统筹军事防御,还要协调群众生产,这种全面的工作经历让他对自己的领导能力充满信心。
中央在选定留守人员时,也看中了项英的这些优势。
和陈毅不同,项英是主动想留下的。
当时陈毅正躺在瑞金国家医院的木板床上,他的坐骨在兴国前线检查工事的时候被炮弹碎片炸得粉碎,医生从他伤口里夹出好几块碎骨头,高烧不退,动都动不了。
博古专门去了医院跟陈毅说明情况,说中央本来是准备抬着他一起走的,可苏区这边离不了他,有他坐镇组织才能放心。
周恩来到病房探望陈毅时,也传达了中央的意见:“你是高级干部,本来应该把你抬走,因为你在江西搞了七八年,有影响,有名望,又懂军事,中央走了,不留下你无法向群众交待”。
陈毅听了没多说什么,只问了一句:“老项知道这局面有多艰险吗?”
项英那边,接到中央的电报后,他攥着那张纸,喜形于色地领了命。
在他看来,主力红军一走,国民党军肯定会抽调大部分兵力一路尾随追击,这样一来,留在中央苏区的敌军兵力就会大大减少,压力也会随之减轻。
他心里盘算着,只要守住瑞金、会昌、于都、宁都之间的“三角地区”,等主力红军在外线打开局面,苏区就能重新恢复生机。
他甚至还计划在“三角地区”扎下根,办个军事学校培养骨干,再建个兵工厂改善装备,满心都是把中央苏区恢复以往模样的念头。
项英带着这份乐观劲儿到医院跟陈毅传达留守任务。他兴致勃勃地讲述自己的计划,把留守部队整合起来,集中力量在“三角地区”跟敌军打硬仗。
他的思路很直接,中央既然指示“坚守阵地”,那就该摆出正面防御的架势。
陈毅听完之后很意外,直接问项英:“还继续用博古、李德那种把敌人拦在国境线外头的错误战术不?”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第五次反“围剿”就是吃了这个亏,连十万主力都没能守住苏区,剩下的一万多人怎么可能做得到?
项英的回答却让陈毅哭笑不得,他认为中央给留守部队配备了很强的武装力量以及足够的物资,完全能够守住苏区。
陈毅只能加重语气提醒他:蒋介石绝不会对经营多年的中央苏区掉以轻心,必然会展开残酷的清剿。
后来的事实证明,陈毅的判断是对的。
红军主力完成转移之后,国民党军队对苏区展开了极为残忍的清剿。
项英乐观态度的背后,暴露出了他对形势判断的严重偏差。
他好像还沉浸在过去的胜利之中,没能清醒认识到第五次反“围剿”失败所带来的形势之严峻。
留下来的部队有一万六千多人,加上党政机关工作人员和红军伤病员,总共三万余人。
中央分局的名单很快定了下来,项英任书记,陈毅、瞿秋白、陈潭秋、贺昌等人为委员。
同时成立中央军区,项英兼任司令员和政治委员。
成立中央政府办事处,由正在养伤的陈毅担任主任。
项英接手留守工作后,很快就按照自己的方案行动起来。
他在苏区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看着这里从荒山野岭变成了有医院、有学校、有兵工厂的根据地,一草一木都连着心。
可现实比他想像的残酷得多,国民党在苏区周围筑下碉堡三千多个,用五十万大军步步为营逐渐推进。
到1934年10月初,国民党军已经向中央苏区的中心区域进攻,迅速占领了兴国、宁都、石城一线。红军的机动回旋余地越来越小。
项英和陈毅从此开始了生死与共的岁月。
一个是创建苏区的“本土派”,一个是从上面来的“国际派”,虽然都是坚定的革命者,但理念不同,分歧不断。
项英对形势估计比较乐观,认为第五次反“围剿”没有失败,要坚决保卫中央革命根据地。
陈毅的看法则很现实,掩护主力转移没有错,但要求留守部队继续保卫苏区明显不符合实际,建议斗争必须坚持、方式必须转变,从正规战向游击战转变。
直到1934年11月底,鉴于形势恶化,项英才主持召开中央分局会议,接受陈毅提出的立即转变战略思想、广泛发动群众开展游击战争的建议。
可这个时候,留守红军已经损失惨重。
陈毅后来很痛心地说,留下来的1.6万人快拼光了,还有3万多伤员需要安置。
1937 年 12 月,项英到延安向中央汇报工作,写了一份长达 6 万字的报告,标题叫《三年来坚持的游击战争》。
在报告里,他对自己留守初期的错误作了毫不留情的检讨:当野战军由南方突破敌人封锁线后,广东军队全部向广东边境撤退,南方大块地区都空出来了,最有利于我们发展。
可是我们的主力和基干部队仍然集结在“三角地区”周围作消极防御,没有转向这一带实行进攻,消灭地主武装,争取群众,这是我们一个很大的失策。
由于在战略上及整个军事方针上不能及时彻底转变,等到敌人新的进攻到来,在遭受不断打击中感觉自己的错误而力求转变的时候,在空间、时间上都来不及了,表现手慌脚乱而遭受了最大的损失。
这种损失是我们最悲痛的损失,是我们不能忘掉的血的教训。
历史没有如果,项英的乐观和固执让留守部队在最初几个月里付出了惨痛代价,许多本可以保存下来的骨干倒在了突围路上。
但也同样是这个项英,在认识到错误之后,能够迅速转变,与陈毅携手,在与中央完全失联的情况下,靠着群众的支持,把南方八省的革命火种保存了下来。
全面抗战爆发后,这些红色游击队整编为新四军,成为大江南北抗击日寇的一支劲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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