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跟着我一起翻箱倒柜。她蹲在地上拉开电视柜的抽屉,翻到最里面,掏出几颗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最后皱着眉骂我粗心,说这么贵的东西都乱放。
我急得哭了一晚上。她坐在我床边,胖乎乎的手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说丢了就丢了,以后她攒钱给我买个更好的。还给我倒了杯温水,里面加了两颗冰糖,哄小孩一样让我喝。
我当时抓着她的手哭了,觉得她虽然平时抠门,但心里还是有我的。
镯子在林娇手上。灯光底下亮得刺眼。
我侧头看坐在旁边的林伟。他正笑呵呵地给亲戚敬酒,白酒杯子碰得欢。看见我看他,凑过来,呼吸里喷着酒气,小声说:你看我姐今天多漂亮,那镯子跟她还真配。妈可真舍得。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还笑了一下,以为我在跟他分享喜悦。拍了拍我的肩,继续回头跟二姨夫划拳去了。
我没说话。又拿起一杯红酒灌了下去。
婚礼结束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大厅散场的时候,林娇在门口送客,镯子跟着她的手势晃动,像一条翠色的舌头,舔过每一个宾客的脸。
三岁的儿子扑过来抱我的腿,小脸蹭得我裙子上全是蛋糕渣。手里还攥着半块化了的巧克力,黏糊糊的小手在我腿上印了个巴掌印。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头,巧克力印子糊在他头发上,结成了硬痂。我把他递给公公,径直走到婆婆的卧室。
婆婆正坐在梳妆台前数礼金。红色的钞票摆了满满一桌子,她一张一张地捋平,捋完一摞就用橡皮筋扎起来,码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还放着她刚才换下来的红色旗袍,领口的盘扣解了一半,垂在桌面上。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嘴角一直翘着,像偷吃油的老鼠。
看见我进来,她抬头瞟了一眼:怎么了?累了就去歇着。孩子让你爸看着就行。
我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麻。
妈。把我的手镯还给我。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眼神从我脸上移开,飘到了梳妆台上那摞红票子上。随即垮了下来,把装礼金的铁盒子往旁边一推。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刮过黑板。
什么你的我的?不就是个破镯子吗?
她站起来,声音不知不觉拔高了:娇娇今天结婚,你当弟媳的给她当嫁妆怎么了?再说你嫁进我们家,你的东西不都是我们家的?我养了我儿子三十年,娶你回来花了那么多钱,要你个镯子怎么了?你怎么这么小气?
花了那么多钱八万八的彩礼,还加了我家出的三十万装修款和八十万首付。她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得像真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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