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宋史・范仲淹传》《范文正公集》《续资治通鉴长编》、人民日报《环球人物》范仲淹专题、三苏祠馆藏史料、《宋史・苏轼传》、中华读书报苏轼文史考据、《元丰类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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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宋绵延三百一十九年,朝堂名臣层出不穷,文坛才子比肩接踵,守疆武将忠勇无双。

这片重文轻武的时代土壤里,有人以清廉传世,有人以文采留名,有人以战功立身,可能同时做到立德、立功、立言三者无亏,私德无瑕、为官无私、文武兼备的士大夫,历来历代大儒皆有统一定论。

朝堂倾轧、新旧党争、皇权制衡贯穿两宋全程,无数官员为保全自身改换立场,趋附权贵以求安稳。

唯有一人自踏入仕途起,始终守定心中道义,不依附任何派系,不妥协半分原则。

他自年少便饱尝世间贫苦,寄人篱下的岁月没有磨平心底刚直,反而早早看清底层百姓生存疾苦。

二十七岁登进士踏入官场,此后二十余年里三度遭朝堂贬谪,辗转江南、荆楚多地,每一次外放都源于直言进谏、为民发声,没有一次是因贪腐、徇私、结党获罪。

贬谪途中山路崎岖、瘴气侵身,身边亲友反复劝说收敛锋芒,学会变通圆滑,方能在朝堂长久立足,他始终不曾动摇心中底线。

贬谪生涯没有消磨他的家国志向,每抵达一处贬所,都会梳理地方民生弊病,兴水利、减赋税、抚流民、整吏治,离开之时当地百姓自发立生祠感念恩德。

朝堂之上,他敢直面太后、敢阻拦君主废后、敢当庭指斥宰相私相授官;

边塞疆场,他能整肃军纪、安抚边疆少数民族,令西夏敌军不敢轻易南下;

笔墨文章之中,他写下穿透千年的治世理想,成为后世所有读书人的精神标杆。

跨越千年时光,后世无数文人将相将他奉为终身效仿的楷模,朱熹直言两宋三百年无一人能与其比肩,王安石终身以他为师,苏轼少年读其文章便心生敬仰。

半生颠沛的贬谪之路,没有折损分毫铮铮风骨,反而让他的人格光芒跨越朝代,被后世永久推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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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寒门寄人篱下,少年立济世初心

公元989年,范仲淹生于徐州官宦之家,其父范墉常年任职地方,家中本有安稳生计,变故在范仲淹两岁那年骤然降临。

范墉骤然病逝,家中积蓄微薄,家中再无男子支撑门户。

母亲谢氏无依无靠,只能带着年幼的范仲淹改嫁山东长山朱氏,范仲淹随之改名朱说,自此开启长达二十余年寄人篱下的生活。

朱氏家中本有亲生子女,旁人看待外来母子二人始终带着隔阂,日常起居、衣食用度处处受限,旁人闲言碎语常年萦绕耳边。

年少的范仲淹从不与人争执计较,将全部精力投入读书,为避开家中纷扰,独自前往长山醴泉寺寄居苦读。

寺院清苦,每日仅有少量粥米果腹,他煮一锅白粥,等待粥体冷却凝固,用刀具划成四块,早晚各取两块,搭配几根腌制咸菜充饥。

后世流传的 “断齑画粥” 典故,便是这段寺院苦读岁月的真实记录。

寺院长夜灯火常年不灭,旁人晨起劳作时,他已经诵读经史子集,夜深僧人安歇,他依旧在油灯之下批注典籍。

寺中长老见他意志坚韧,时常拿出藏书供他阅览。

范仲淹遍览儒家经典、历代名臣奏疏,少年心底生出清晰志向,世间读书人考取功名多为改换家门、谋求富贵,他却立志入朝为官,安抚天下贫苦百姓,消解世间不公。

成年之后,朱氏子弟挥霍家产,言语间轻视范仲淹母子,直言他本是外姓之人,无权享用朱家财物。

范仲淹听闻这番话,方才知晓自身身世真相,心中悲之余,不愿继续依附朱家生活,辞别母亲前往应天府书院求学。

应天府书院为北宋四大书院之一,学子云集,藏书丰厚,可求学期间范仲淹依旧身无余财,每日仅以粗茶淡饭度日,同窗中有家境优渥者送来精致饭食,他始终婉言谢绝。

同窗不解其中缘由,追问之下范仲淹坦言,长久习惯粗简吃食,骤然享用精美膳食,往后再难忍受清贫岁月。

求学五年时光,他从未放下读书济世的初心,书院先生授课谈及历代朝堂得失,他总会写下长篇笔记,梳理治理地方、安定朝堂的可行方略。

二十七岁这年,范仲淹参加科举登进士第,获得入朝为官的资格。

领到第一份俸禄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前往长山接回母亲奉养,同时恢复本名范仲淹,彻底脱离朱家,凭自身能力撑起母子二人生活。

初入仕途,他被分配至地方基层处理民间讼事,日常接触底层农户、商贩、工匠,亲眼看见赋税苛重、官吏欺压、水患流民等种种民生疾苦。

其他年轻官员初入官场,一心谋划升迁门路,奔走拜访朝中权贵,范仲淹将全部心力放在处理民间琐事,但凡百姓有冤屈无处申诉,他都会细致核查卷宗,还百姓公道。

基层数年为官经历,让他更加坚定直言敢谏、为民发声的处事准则,也为往后数次直言获罪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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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首次直言触怒太后,远贬河中府通判

公元1022年,宋真宗病逝,宋仁宗即位,彼时仁宗年纪尚幼,章献刘太后垂帘执掌朝政,朝堂大小事务皆由太后决断,文武百官皆顺着太后心意行事,无人敢提出不同意见。

数年过去,仁宗年岁渐长,具备独立处理朝政的能力,满朝文武心知太后应当还政君主,却全都缄口不言,生怕触怒太后引来贬谪祸患。

公元1029年,范仲淹身在京城担任文职,目睹太后常年把持皇权,君主只能居于侧位,朝堂权责混乱,诸多政令脱离民间实情。

他不顾身边好友劝阻,直接向朝廷递上奏疏,文字恳切直白,请求刘太后将朝政大权交还宋仁宗,让君主亲自主持国事,理顺朝堂治理秩序。

奏疏送入宫中,刘太后阅览之后心中极为不悦,认为范仲淹一介年轻官员,逾越本分干涉皇权归属,言语之中暗含指责自身贪恋权位。

朝中依附太后的官员纷纷上奏弹劾范仲淹,指责他狂妄自大、越职言事,扰乱朝堂稳定。

有交好官员暗中传话,劝说范仲淹主动上书致歉,收回奏疏中的言论,以此保全自身仕途。

范仲淹没有做出半分退让,再次递交文书,文书之中只陈述君臣权责的礼制规矩,没有半句低头服软的话语。

这番强硬态度彻底激怒太后,朝廷下达调令,将范仲淹调离京城,贬往河中府担任通判,这是他人生第一次贬谪经历。

前往河中府的路途遥远,一路多为山间小路,秋冬时节寒风凛冽,随行仆从都心生低落,范仲淹却毫无失意神态,沿途停下脚步走访沿途村落,记录各地农田水利、赋税情况。

抵达河中府之后,当地官员知晓他因直言太后被贬,刻意疏远避让,日常公务无人配合,民间百姓听闻他敢于为君主社稷直言,纷纷主动前来倾诉生活难处。

他不受朝堂贬谪影响,全身心打理河中府地方事务,当地河道常年淤塞,雨季洪水漫过农田,农户颗粒无收。

范仲淹实地勘测河道走向,梳理可行治水方案,上书朝廷请求调拨钱粮疏通河道,同时组织当地百姓分段施工,数年之内彻底解决本地水患隐患。

河中府乡间赋税分配不均,富户勾结地方小吏隐瞒田产,沉重赋税全部压在贫苦农户身上。

范仲淹重新丈量全境田地,登记每户真实田产数量,按照实际田亩公平分摊赋税,贫苦农户身上负担大幅减轻。

闲暇之余,他在当地兴办学堂,邀请有才学的先生授课,寒门子弟无需缴纳高额束脩便能读书,河中府文风自此兴盛。

远在京城的刘太后听闻范仲淹在河中府政绩突出,心中怒气渐渐消解,朝堂之上不少正直官员时常提起范仲淹的才干与风骨,为他后续重回京城埋下契机。

河中府数年贬谪生涯,没有磨灭他心中道义,反而让他更加确信,为官之人无论身处朝堂还是偏远州县,都要始终以百姓安危为重,敢于说出真话,不必畏惧权贵打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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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度强谏阻拦废后,再贬睦州安置

公元1033年,章献刘太后离世,宋仁宗正式亲掌朝政,想起当年范仲淹敢于直言还政的胆识与才干,下旨将范仲淹从河中府调回京城,担任谏官一职,专门负责评议朝堂政令、规劝君主过失。

重回京城的范仲淹没有吸取前次贬谪的教训,行事依旧刚正不阿,但凡朝堂政令有损百姓、君主行事有失分寸,都会第一时间递上奏疏直言规劝。

宋仁宗后宫之中,尚氏、杨氏两位妃嫔深受宠爱,二人时常在君主面前诉说郭皇后的过失,言语之间不断挑拨矛盾。

一日后宫争执,郭皇后动手推搡妃嫔,不慎抓伤宋仁宗脖颈。

仁宗心中积怨爆发,下定决心要废黜郭皇后,朝中宰相吕夷简顺着君主心意,全力支持废后之举,提前拟定废后相关文书,只待朝堂商议定论。

废后之事关乎皇室礼制、朝堂体面,知晓内情的文武百官全都沉默不语,清楚君主此刻盛怒,出面阻拦只会引火烧身。

范仲淹得知消息之后,当即联络一众谏官,相约一同前往垂拱殿门前,集体上书劝阻宋仁宗废黜皇后。

陈述废后会动摇皇室礼制、引来民间非议,劝谏君主冷静处置后宫矛盾,不可冲动做出决断。

一行人守在垂拱殿门外,反复请求宋仁宗召见,当面陈述废后诸多弊端。

宋仁宗不愿听取劝谏,传下旨意将守在殿外的谏官全部驱散,同时下旨将范仲淹调离京城,贬往睦州任职,这是范仲淹人生第二次贬谪。

宫中内侍奉命押送范仲淹即刻离京,不给他停留京城、联络朝臣辩解的机会,仓促之间范仲淹只能简单收拾行囊,动身前往睦州(今浙江建德)。

睦州地处江南水乡,河道纵横,当地百姓依靠渔业、农田维持生计,可常年缺乏水利管控,江水倒灌时常淹没沿岸村落,民间疫病也频繁爆发。

抵达睦州之后,范仲淹第一时间走遍全境水乡,勘察江水走势,修建堤坝阻隔江水倒灌,开挖沟渠疏导积水,保护沿岸千亩农田不受水患侵扰。

睦州本地医药资源匮乏,贫苦百姓染上疫病无力医治,只能听天由命。

范仲淹拿出自身俸禄,修建民间药铺,采购平价药材,聘请医者坐诊,免费为乡间百姓诊治疫病。

同时张贴告示,向百姓普及防疫、洁净水源的基础常识,本地疫病爆发频次大幅降低。

江南文风素来繁盛,可睦州偏远村落少有学堂,孩童没有读书渠道。

范仲淹扩建本地官学,整理儒家典籍供学子研读,定期亲自前往学堂讲学,向当地读书人传递修身济世的为官理念。

睦州百姓感念他带来的诸多实惠,每逢他出行乡间,沿途百姓都会自发上前问候,全然没有因他贬谪而来生出疏离。

朝中不少正直官员多次向宋仁宗进言,陈述范仲淹一心为国,阻拦废后只是恪守礼制,并无半点私心。

君主心中也清楚范仲淹为人坦荡,没有半点谋私之心。

数年之后再次下旨,召范仲淹重返京城任职,只是此番重回朝堂,一场更大的朝堂纷争正在等候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