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新疆旅游旺季,重庆王先生带同伴入住伊宁伊美臻选酒店。只剩一间大床房,两位女士睡车里。退房时酒店多收150元,名目“车上住宿费”。王先生投诉,市监局认定不合理,酒店退钱200元,又赔1000元,也就是说1050元落入了游客口袋。
重庆晨报8月5日刊发报道,全网骂酒店宰客。然而短短数日剧情急转直下。酒店放出监控:十几个人在院子里扎营做饭洗衣服。8月10日晚,重庆日报报业集团公开致歉,承认报道失实。
一、150元不是睡车费,1050元是怎么拿到的
先看王先生最初的说法:7月27日晚抵达酒店,只剩一间大床房,两名女士只能睡在自家车里。7月29日退房,酒店要收150元“车上住宿费”。这个版本一出,舆论炸了——车是自己的,油是自己的,睡自己车里凭什么交钱?
市监局工作人员当时也说“确实不合理”。酒店迫于压力,退了200元,又赔了1000元。王先生如愿拿到1050元,事情本该结束。
但他没停,他向重庆晨报提供线索,附上那张备注“车上住宿费”的发票。8月5日,重庆晨报刊发报道。全国网友涌向酒店评论区,差评刷爆,订单取消,酒店员工遭遇网暴。
酒店不得不出来说话。监控画面显示:三台车、十几个人,只有王先生一人办了入住。其余人在酒店院子里撑天幕、搭帐篷、用员工电饭锅做饭、占用洗衣房洗衣服。
酒店负责人说,那150元是场地、水电、厨具、洗衣的综合使用费,而且双方口头协商过,发票备注“车上住宿费”,是王先生主动要求这么开的。
二、重庆晨报错在哪?
重庆日报报业集团的致歉声明写得清楚:记者采访了当事人、酒店工作人员和当地相关部门。既然采访了酒店工作人员,为什么报道出来的还是单方面版本?
答案是交叉核实没做到位,记者问了酒店工作人员,对方说“不知道此事”,又说运营由专人负责,记者没找到负责人。问了市监局,对方说“此事属实”,记者没甄别这个说法的含混之处。一篇指向酒店收费不合理的报道,酒店关键人物的说法缺失,市监局的表态被简单采信,实核查环节形同虚设。
致歉声明承认“信息采集、事实核对环节存在疏漏,报道呈现不够全面客观”。记者停职检查、调离岗位,值班负责人和责任编辑停职三个月。
但道歉够吗?报道发布后酒店遭遇的网暴和退单,损失谁来担?重庆晨报只发致歉声明,不重新报道事实,不纠正错误信息,对酒店不公平。
笔者观点
这件事最值得琢磨的不是媒体犯错,而是犯错的方式。
重庆晨报接到的是一通市民来电——对方称遭遇不合理收费,希望媒体曝光。记者做了采访,但采访流于形式。酒店工作人员说“不知道”,那就“不知道”好了;市监局说“属实”,那就“属实”了。一篇报道就这样拼凑出来。
问题出在哪?出在记者默认了投诉者的叙事框架——“我是受害者,酒店是加害者”。在这个框架里,酒店工作人员的“不知道”是推诿,市监局的“属实”是铁证。记者没有跳出来问一句:如果酒店真的理亏,为什么敢在发票上写“车上住宿费”?如果王先生真的无辜,为什么拿到1050元之后还要找媒体?
这些疑问,只要多问一个“为什么”,都不难发现破绽。但记者没问。或者说,不想问。
新闻行业有一句老话:如果你的母亲说爱你,你也要核实。这句话听起来刻薄,但道理朴素——记者的天职不是相信谁,而是查证事实。重庆晨报的记者信了王先生,信了市监局,唯独没信自己的职业操守。
至于王先生。酒店退钱又赔钱,纠纷已经了结。他转身找媒体,提供那张精心准备的发票。拿到1050元不满足,还要把酒店钉在舆论的耻辱柱上。酒店两名前台员工被开除,各掏500元赔给他。两个年轻人丢了工作,换来王先生的1050元。
这不是维权。这是拿着舆论当武器,收割完酒店收割媒体,最后收割的是公众的同情和信任。酒店监控曝光后,王先生把社交账号设成私密。1050元大概率不会退还。
农夫与蛇的故事里,蛇咬了农夫一口。这个故事里,蛇咬了农夫、媒体和公众各一口。唯一的好消息是——这次蛇的牙印留在了自己身上。舆论反噬之后,王先生的账号下面,已经没有同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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