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别这样？一天到晚道德绑架。你娘家又不是没人，你爸妈就你一个闺女，他们不管谁管？
他拿起外套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我晚上还有事，你先休息。
门关上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隔壁大姐的老公把鸡汤喝完的碗收走，经过我床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摸到手机，翻出我妈的号码。
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三次，又退出来。
我妈今年五十六了。
我爸常年腿不好，去年刚从工地上退下来。
他们有什么？
老家那套房子。
三间砖瓦房，是我爸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
那是他们养老的全部家当。
我不能打这个电话。
但是手术通知单上写的日期是后天。
医生下午来查房的时候说，再拖下去会有危险。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底下。
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弯弯扭扭的。
我盯着那块水渍，一直盯到天黑。
晚上八点，我妈的电话打进来了。
念念，你上次说胃不舒服，去医院看了没？
我说看了，没大事。
那就好。你别省着，该吃药吃药。方远对你好不好？
我说好。
那妈就放心了。
她絮絮叨叨说了几分钟，说家里的母鸡下了十几个蛋，攒着等我回去拿。
说院子里种的丝瓜爬满了架子，今年结得多。
我听着听着，鼻子发酸。
挂了电话以后，我在被子里躺了很久。
后来我还是拨了回去。
妈。
嗯？咋了？
我要做个手术。
电话那头一下子没声音了。
过了五六秒，我妈的声音变了。
啥手术？严不严重？你等着，妈明天就来。
妈，手术费要二十万。
又是一阵沉默。
我听见我妈的呼吸声，很急，一下一下的。
然后她说：你等着。妈去想办法。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第二天一早，方远来了一趟。
他拎了一兜橘子，放在床头柜上。
我跟我妈商量了，家里确实拿不出来。你别怪我，我也没办法。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橘子兜里有六个橘子，其中两个已经软了。
02
我妈第二天中午到的。
她坐了七个小时的大巴，从老家赶过来。
进病房的时候她脸色发白，嘴唇干裂，背上的布包鼓鼓囊囊的。
她看见我就笑了。
念念，妈来了。
她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煮熟的鸡蛋，压得扁扁的。
车上带的，你先垫垫肚子。
她坐到我床边，摸我的手，摸我的脸。
她的手粗得像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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