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妈,唐阿姨昨天在朋友圈发去欧洲的照片了。”

平儿的声音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罗子君身上。

她正要把五百万转账给唐晶——那个说公司破产、房子抵押、被债主堵门、甚至想过跳楼的闺蜜。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僵住了。

罗子君一把抢过儿子的平板。

照片里,唐晶穿着红裙,在圣托里尼的蓝顶教堂前笑得灿烂。

配文:“Stunning view。”

昨天下午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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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秋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罗子君的工作室里投下了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原木和织物的淡淡香气,让人感到一丝安宁。

罗子君正俯身在工作台上,用铅笔仔细地勾勒着一张新的家居设计图。

离婚后的这些年,她从一个连角膜和电脑主板都分不清的家庭主妇,变成了一个小有名气的家居品牌创始人。

生活终于走上了正轨,平静而充实。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没有理会。

直到画完最后一笔,她才直起身,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

拿起手机一看,是助理发来的信息,提醒她下午三点要去工厂看新一批的样品。

她回复了一个“收到”,然后点开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头像——是陈俊生。

“平儿的秋季运动会,你有时间来吗?”陈俊生的消息很简单。

罗子君的指尖顿了顿,回了两个字:“再说。”

她其实不太想去,不想看到陈俊生,更不想看到凌玲。

虽然已经过去很久了,但每次见面,那种尴尬和隐秘的刺痛感,依然会让她心里不舒服。

她将手机扔回桌上,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凉了,又苦又涩,像极了她前半生的婚姻。

就在这时,工作室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罗子君以为是助理回来了,头也没抬地说:“小A,样品资料放桌上就行。”

然而,门口的人没有回应,也没有离开。

罗子君疑惑地抬起头,只一眼,她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人,是唐晶。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但头发却有些凌乱,脸色也是罗子君从未见过的苍白和憔悴。

曾经那个永远踩着十厘米高跟鞋、妆容精致、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的职场女强人,此刻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起皮。

“唐晶?”罗子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迅速站起身,绕过工作台走了过去,伸手扶住唐晶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罗子君的语气里满是担忧。

唐晶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一下,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路过。”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好几天没喝过水一样。

“路过?”罗子君皱起了眉头,这里是创意园区,离唐晶的公司和家都南辕北辙,怎么可能是路过。

“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罗子君扶着她往沙发那边走。

她只觉得掌心下的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风衣底下空荡荡的。

唐晶的身体晃了一下,顺势靠在了罗子君的身上。

“子君……”她只叫了一声名字,就再也说不出话来,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罗子君心中一紧,立刻扶着她走到一旁的待客沙发上坐下。

“你别急,慢慢说,不管什么事,我们一起想办法。”罗子君一边安慰,一边给唐晶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

唐晶捧着水杯,指尖冰凉得吓人,而且不停地发抖。

温热的水汽氤氲了她的双眼,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罗子君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她,没有催促。

她知道唐晶的性格,但凡有一丝办法,她都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能让她崩溃到这个地步,一定是天大的事。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风铃又响了几声,显得格外孤单。

“公司……出事了。”终于,唐晶开口了,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资金链断了。”她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罗子君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她虽然不懂商业上的那些复杂运作,但也知道“资金链断裂”对一个公司意味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你的公司不是一直都很好吗?”在罗子君的印象里,唐晶就是战无不胜的代名词。

她的公司是她一手打拼出来的,是她的心血和骄傲,怎么说断就断了?

唐晶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说:“市场不好,再加上被竞争对手恶意狙击,几个大项目同时出了问题。”

她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罗子君,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银行突然抽贷,供应商天天上门催款,员工的工资已经两个月没发了。”

“我把房子和车子全部抵押了,还是堵不上那个窟窿。”

唐晶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变成了哽咽。

“我撑不住了,子君,我真的撑不住了。”

罗子君看着她这个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伸出手,握住唐晶冰冷的手,笨拙地安慰道:“没事的,都会过去的,你那么厉害,肯定有办法的。”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话有多苍白无力。

钱,她有一些,但她不知道唐晶的窟窿到底有多大。

而且,她和唐晶之间,早就不是当初可以毫无芥蒂地谈钱的那种关系了。

自从贺涵那件事之后,她们之间就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这些年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段友谊。

谁都没有再主动提起过那个名字,可那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两个人心上。

“贺涵呢?你找他了吗?”罗子君还是问出了口。

毕竟贺涵是咨询界的精英,人脉广能力强,如果他肯出手,唐晶的危机或许就能解决。

听到这个名字,唐晶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眼神也暗了下去。

“我找过他了。”她低声说,“他……他也没办法。”

罗子君的心彻底凉了,连贺涵都没办法,那事情该有多严重。

工作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风铃,发出一两声孤单的脆响。

唐晶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也砸在罗子君的心上。

“子君,我真的走投无路了。”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罗子君。

罗子君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被陈俊生抛弃后、无助地坐在客厅地板上痛哭的自己。

那时候,也是唐晶像个女王一样从天而降,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教她独立,教她坚强。

这份恩情,罗子君一辈子都记得。

“你需要多少?”罗子君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问,语气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唐晶的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她张了张嘴,那个数字就在嘴边,却又像有千斤重,怎么也说不出口。

02

“到底需要多少?你说个数。”罗子君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无论是多少,只要她能拿得出来,她都会帮。

唐晶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数字:“五百万。”

“轰”的一声,罗子君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五百万,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

她这些年辛辛苦苦、省吃俭用,开工作室做品牌,所有的积蓄加起来也才将将够这个数。

这几乎是她的全部身家。

看到罗子君脸上的震惊,唐晶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苦涩:“我就知道……这个数字太吓人了。”

“子君,你当我没说过吧。”她说着就要站起身。

“是我异想天开了,我们早就不是当初了,我怎么还能……”

“你坐下!”罗子君一把拉住她,力气大得惊人。

唐晶踉跄了一下,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罗子君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在努力消化这个数字带来的冲击。

五百万,如果借出去,她的工作室后续运营就会出现问题。

她和儿子平儿的生活,也会回到捉襟见肘的状态。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唐晶还得起吗?

她的公司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这五百万投进去,真的能起死回生,还是只是打个水漂?

理智在疯狂地叫嚣着,让她拒绝。

可是,看着眼前这个憔悴落魄的唐晶,她怎么也说不出那个“不”字。

这是唐晶啊,是那个在她被全世界抛弃时唯一站在她身边的唐晶。

是那个手把手教她做简历、带她去面试、逼着她重新站起来的唐晶。

是那个在她最穷困潦倒的时候、二话不说把自己的信用卡塞给她的唐晶。

没有唐晶,就没有今天的罗子君。

这份情,别说五百万,就是一千万也还不清。

“你让我想想。”罗子君的声音有些沙哑,她需要时间。

唐晶的眼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失望,但很快就被理解所取代。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子君,我知道这很为难你,你不用勉强。”

“这笔钱,就当我跟你借的,我会给你打欠条,算利息。”

她急切地补充道,仿佛生怕罗子君会反悔。

“公司只要缓过来,我第一个就还你钱,我发誓。”

罗子君没有说话,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唐晶。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园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一边是自己和儿子的未来,一边是情同姐妹的闺蜜。

她该怎么选?

身后传来唐晶压抑的哭声,那哭声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揪着她的心。

“子君,你知道吗?我昨天晚上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我真的想从那里跳下去。”

唐晶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绝望。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奋斗了半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贺涵不要我了,现在连事业也要抛弃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罗子君猛地转过身,厉声喝道:“不许胡说!”

唐晶被她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钱没了可以再赚,事业没了可以再创,只要人还在,就什么都有可能。”

罗子君一步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

“这些话,当年都是你对我说的,你忘了吗?”

唐晶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没忘。”罗子君握住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我也不会让你忘。”

“五百万是吗?我给你。”

唐晶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子君,你……”她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别说了。”罗子君打断她。

“这笔钱不是借,是我还给你的,还你当年拉我出泥潭的恩情。”

“唐晶,你给我听好了,你不许倒下。”

“你要是敢倒下,我这五百万就当是给你买墓地了。”

罗子君的话说得又狠又绝,可唐晶却从这狠绝的话里听出了最深的情谊。

她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罗子君,放声大哭起来。

这些天所有的委屈、不甘和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倾泻而出。

罗子君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眼眶也红了。

她知道,从她做出决定的这一刻起,她的生活将再次天翻地覆。

但她不后悔,为了唐晶,一切都值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罗子君送唐晶出门时,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看着唐晶消瘦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罗子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转身回到工作室,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接平儿放学。

路上,她给助理打了个电话,说明天要去银行办点事,下午的工厂对接就麻烦她代劳了。

助理爽快地答应了,还问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罗子君只说没事,就挂了电话。

接到平儿之后,小家伙在车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

罗子君心不在焉地应着,脑子里全是那五百万的事。

回到家,她给平儿做了晚饭,看着他吃完,又陪他做完了功课。

等平儿睡着之后,她才一个人走进书房,打开了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灯光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温暖的亮光,却暖不了她此刻冰凉的心。

她把自己所有的家当都摊在桌上:几本存折,一份基金证明,还有工作室的资产评估报告。

数字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她所有的流动资金加起来大概有三百多万。

剩下的缺口将近两百万,唯一的办法就是抵押工作室。

这个工作室是她的心血,是她独立的象征,如果抵押出去,万一唐晶那边出了问题,她将再次一无所有。

罗子君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份资产报告,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

她真的要赌上自己的全部吗?

03

手机在桌上安静地躺着,屏幕黑漆漆的。

罗子君鬼使神差地拿了起来,翻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贺涵。

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了,自从她明确拒绝他之后,两人就默契地保持着距离。

可是现在,她真的需要有个人商量一下,一个懂行的人,一个能让她稍微心安的人。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了很久,她终究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贺涵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

“子君?这么晚了还没睡?”

“贺涵,我……”罗子君张了张嘴,却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准备把全部身家都给唐晶,只是想找他求个心安?

这太可笑了。

“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贺涵的语气敏锐地变得严肃起来。

“是平儿,还是工作室?”

“都不是。”罗子君深吸了一口气,“是唐晶。”

电话那头沉默了,长久的沉默,久到罗子君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

“她找你了?”贺涵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为了钱?”

“是。”

又是沉默,罗子君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贺涵此刻一定是眉头紧锁。

“她要多少?”

“五百万。”

“你给了?”贺涵的声音陡然拔高。

“我……我答应了。”

“罗子君!”贺涵几乎是吼了出来,“你疯了吗?你知道五百万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罗子君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是我的全部。”

“你……”贺涵气得说不出话来,“你有没有想过后果?万一她还不上,你怎么办?你和平儿怎么办?”

“我没想过。”罗子君的声音开始有些发抖。

“你!”

“贺涵,当年如果不是唐晶,我可能早就死了。”

罗子君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给的,现在她有难,我不能不管。”

电话那头,贺涵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子君,我不是不让你帮她,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五百万对于她现在那个窟窿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你把钱给她,除了把自己拖下水,没有任何意义。”

罗子君的心一沉,追问道:“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她想起了下午唐晶说的话——她说她找过贺涵,贺涵也没办法。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贺涵的回答滴水不漏。

“我只是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提醒你,子君,商场如战场,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你借钱给她可以,但前提是,你必须看到她公司的真实财务报表以及完整的还款计划。”

“不能只凭她一张嘴、几滴眼泪,你就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押上去。”

贺涵的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罗子君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是啊,她凭什么就这么相信唐晶?就凭过去的那些情分吗?

可是人心是会变的,她自己不就是最深刻的教训吗?

当初,她又何尝想过,那个信誓旦旦说要养她一辈子的陈俊生,会为了另一个女人毫不留情地抛弃她和孩子。

“子君,你听我说。”贺涵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

“这不是不信任,这是对你自己负责。”

“如果你真的想帮她,就让她拿出诚意来,把公司的账目给你看,把她所有的资产都亮出来。”

“如果她连这个都做不到,那这笔钱你绝对不能借。”

罗子君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她知道贺涵说的是对的,这是最理智也是最正确的做法。

可是,她一想到下午唐晶那张绝望的脸,想到她颤抖着说想从办公室跳下去的样子,她的心就硬不起来。

让她去跟唐晶要财务报表,让她像个债主一样去审视唐晶的资产,她做不到。

那感觉像是在她们之间本就脆弱的友谊上又狠狠地划上了一刀。

“我知道了。”最终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谢谢你,贺涵,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自己再听下去,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就会动摇。

挂掉电话后,罗子君将自己重重地摔进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两个小人正在疯狂地打架,一个说贺涵是对的你不能这么冲动,另一个说那是唐晶啊你怎么能用算计和提防去伤害她?

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罗子君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送平儿去了学校。

回来的路上,她鬼使神差地将车开到了唐晶的公司楼下。

她没有上去,只是把车停在对面的马路边,静静地看着那栋写字楼。

没过多久,她看到几个举着横幅的人堵在了公司门口。

横幅上写着“无良老板还我血汗钱”的字样,是来讨薪的员工。

罗子君的心被狠狠地刺痛了,她看到唐晶的助理焦头烂额地在跟他们解释着什么。

而唐晶始终没有露面。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人群里,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那位母亲的眼眶也是红红的。

罗子君在车里看得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她再也看不下去,一脚油门离开了那个地方。

车子在路上漫无目的地开着,她的手机响了,是唐晶。

“子君,钱……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唐晶的声音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

罗子君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

贺涵的忠告、楼下的那一幕、那个抱着孩子哭泣的母亲,还有唐晶此刻脆弱的声音,在她的脑海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唐晶,你把你的银行卡号发给我,我现在就去银行。”

04

去银行的路上,罗子君先回家取了一趟证件。

她打开保险柜的时候,看到了压在底下的那本旧相册。

相册里有一张她和唐晶的合照,那是七八年前拍的,两个人笑得都很灿烂。

照片背面写着唐晶的字迹:“子君,要一直一直幸福下去。”

罗子君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还是把相册合上,塞进了包里。

她想,如果今天顺利的话,晚上就把这张照片发给唐晶,给她打打气。

到了银行,王经理已经在等她了。

王经理是她的老熟人,这些年工作室的贷款都是找他办的,两人关系还不错。

“子君,你真的想清楚了?”王经理接过她的材料,认真地看着她。

“这间工作室现在是你名下最值钱的资产了,现金流也很稳定,一旦抵押,如果贷款到期还不上,银行是有权收回拍卖的。”

“我想清楚了。”罗子君的回答只有四个字。

王经理摇了摇头,一边帮她办手续一边小声说了一句:“我昨天碰到一个朋友,他说唐总的公司前段时间来申请过企业贷款,但被拒了。”

“为什么?”罗子君的心一紧。

“说是财务数据有些疑点,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王经理没有再多说。

罗子君的手在签字的时候微微有些发抖,但她还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走出银行的时候,阳光很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天空。

手里的合同像一块烫手的山芋,又像一根救命的稻草。

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回到车上,她给唐晶发了一条信息:“钱这两天就到,你再撑一下。”

唐晶几乎是秒回的:“子君,谢谢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后面跟了一长串的感谢和承诺,罗子君没有仔细看,只是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下午她去接平儿的时候,特意去超市买了平儿最爱吃的草莓蛋糕。

平儿看到蛋糕高兴地跳了起来,问她:“妈妈,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

罗子君笑着说:“没有好日子,就是想给我最乖的儿子买个蛋糕。”

平儿一边吃蛋糕一边问她:“妈妈,唐阿姨的事情解决了吗?你还会不开心吗?”

罗子君愣了一下,没想到儿子这么细心。

“快了,妈妈的钱借给唐阿姨,她就能渡过难关了。”

“那就好。”平儿用力地点了点头,“唐阿姨对妈妈好,妈妈对唐阿姨也好,这样就对了。”

罗子君摸了摸他的头,心里暖暖的。

晚上,平儿做完作业,罗子君陪他看了一会儿动画片。

九点多的时候,平儿去洗漱准备睡觉,罗子君则走进了书房。

她打开电脑,登录了网上银行。

账户余额清楚地显示在屏幕上——三百多万的存款加上刚刚到账的两百万贷款,五百万整。

她点开转账功能,开始一步步地操作。

收款人姓名:唐晶。

收款人账号:她拿出手机,对着唐晶发来的那串数字一个一个地仔细核对,生怕输错一个。

转账金额:5,000,000.00。

当她敲下最后一个“0”的时候,她的心脏猛地抽动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数字刺得她眼睛有些发花,她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

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这些年的种种:被离婚时的崩溃,找工作时的四处碰壁,创业初期的艰难,还有唐晶每一次的雪中送炭。

“罗子君,你给我记住了,没有人会是你以为的、今生今世的避风港,只有你自己才是自己最后的庇护所。”

“我唐晶的朋友不能过得这么窝囊。”

“拿着,密码是你生日,想买什么就买,别给我省钱。”

那些话、那些场景,历历在目。

罗子君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她睁开眼看着屏幕上的转账信息,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唐晶,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哭了。”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她移动鼠标,光标停在了“确认转账”的按钮上。

指尖微微发抖,但还是决绝地准备按下去。

这一按,就是她的全部,是她对过去情谊的偿还,也是她对自己未来的豪赌。

再见了,我的前半生。

再见了,那个依附别人生存的罗子君。

她闭上眼睛,正要按下。

“妈妈!”书房门口突然传来儿子平儿清脆的声音,像一道惊雷猛地劈进她混乱的思绪里。

罗子君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猛地回头。

“平儿?你怎么还没睡?”

平儿揉着眼睛,手里拿着他的儿童平板电脑,睡眼惺忪地走了进来。

“我睡不着,想用平板玩一会儿游戏,然后就看到这个了。”

他把平板举到罗子君面前,屏幕上是朋友圈的界面。

“妈妈你看,唐阿姨昨天在朋友圈发去欧洲的照片了,这张好漂亮啊。”

罗子君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那小小的屏幕上。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蔚蓝色的海岸和一片白得耀眼的房子,典型的爱琴海风光。

照片的中央是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背影,那身形和姿态罗子君再熟悉不过——是唐晶。

她戴着一顶宽大的草帽,迎着海风裙摆飞扬,姿态惬意极了。

配文是“Stunning view”,定位显示在希腊的圣托里尼。

发布时间,是昨天下午。

罗子君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她的指尖僵在键盘上,一动不动。

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逆流而上,直冲头顶,然后在瞬间冻结。

欧洲?希腊?圣托里尼?

她不是说公司濒临破产、每天被债主堵在门口、心力交瘁吗?

她不是说把房子车子都抵押了、连员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吗?

她不是说她绝望到想从办公室跳下去吗?

那这照片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会……在欧洲度假?

罗子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她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仿佛要把它看穿一个洞。

“妈妈,你怎么了?你的脸好白啊。”平儿担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角。

罗子君没有回答,她的大脑在飞速地运转,试图理解眼前这荒谬的一幕。

也许……是以前的照片?

唐晶心情不好,所以翻出来看看?对,一定是这样。

她昨天还给自己打电话,声音那么憔悴,不可能是装出来的。

可是平儿刚刚说,是“昨天”发的。

罗子君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痛得她无法呼吸。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难道……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一把抓过平儿的平板,手指颤抖着点开了唐晶的头像,想看看那条朋友圈的详情。

然而屏幕上出现的却不是她预想中的朋友圈列表,而是一条冷冰冰的灰色横线。

下面跟着一行小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的朋友圈。

不对,不是三天,她前几天还看到过唐晶分享的公司动态。

罗子君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用自己颤抖得不成样子的手点开了自己的微信,找到唐晶的对话框,点开她的朋友圈。

同样的位置,同样是一条冷冰冰的横线。

她被屏蔽了,或者……被删了?

不,不可能,她们刚刚还在通话。

那就是说,唐晶发完那条朋友圈之后,就设置了对她不可见。

为什么?为什么要特意屏蔽她?

这张照片到底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看到的?

罗子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电脑屏幕上那个“确认转账”的按钮,此刻显得那么刺眼,那么讽刺。

五百万,她抵押了自己的一切,赌上了自己和儿子的未来,换来的就是一条被屏蔽的朋友圈?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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