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 9 日傍晚 5 点半,台风「白海豚」登陆浙江玉环,中心附近最大风力 14 级,风速每秒 42 米,中心气压 945 百帕。
相比于这组冰冷而剧烈的气象数据, 「白海豚」这个名字听起来有些温柔。真正的 中华白海豚生活在珠江口、香港附近海域,岛屿后皮肤会因为血管透出淡淡的粉红色,因为数量稀少,常被称作 「 海 上大熊猫 」 ,是国家一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
2005 年,香港天文台将这个名字写进了西北太平洋和南海的台风命名表。今年,它终于成为了一个真正有重量的名字。
浙江、上海、江苏等地先后受到影响。上海中心城区8月9日上午10点30分发布暴雨红色预警,这是继 2013 年台风 「 菲特 」 影响期间之后,上海中心城区再次发布这一最高级别的暴雨预警。
中央气象台当天上午 10 点发布台风红色 预警时,「白海豚」的七级风圈半径已经达到 300 至 450 公里,十级风圈半径 200 至 250 公里,十二级风圈半径 100 公里。
这些数字听起来有些抽象,我们先从14级风说起。
14 级风有多大?
1805 年,英国 海军军官弗朗西斯·蒲福设计了一套风力等级。
最初的蒲福风级只有 0 到 12 级,后来随着气象观测的发展继续扩充。中国气象局目前在台风业务中,把 12 级以上补充到了 17 级:14 级对应的风速是 41.5 到 46.1 米/秒,也就是每小时 150 到 166 公里。
白海豚登陆时的 42 米/秒,换算下来大约是每小时 151 公里。
你可以想象一下,汽车在高速公路上开到 150 公里/小时,然后你把身体探出车外迎风(当然这很危险,切勿尝试)。这个比喻尽管能完全还原真实风场,但它能让你大概知道 14 级风意味着什么。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数字关系:风对物体产生的压力,大致与风速的平方成正比。风速增加一倍,动压会增加到原来的四倍。所以风速从 12 级提高到 14 级,看起来只多了一点,实际作用在建筑物、树木和人体上的力量却增加得非常明显。
按照 42 米/秒计算,空气产生的动压大约超过 1000 帕。假设一个成年人正面迎风的有效面积约 0.7 平方米,受到的风力可以粗略达到 700 牛顿,相当于 70 公斤重物产生的重力。
这就是 14 级风, 而这,还仅仅是台风中心附近的风力。真正值得警惕的是:台风从来不是一个「点」,而是一整片庞大的气旋。
中央气象台的数据显示,「白海豚」的七级风圈半径最大达 450 公里。也就是说,以台风中心为圆心,半径 450 公里的巨大范围内都可能出现七级以上大风。再往里是十级风圈,最核心的 100 公里范围内则是十二级以上的狂风圈。
玉环距离上海大约 350 公里。当「白海豚」登陆玉环时,上海其实早已处于它庞大的外围环流之中。台风中心附近是 14 级,几百公里外的城市未必会达到相同风级,却完全足够制造强风与极端暴雨。
这是理解台风最重要的一点:登陆时的风级描述的是中心强强度,并不代表几百公里外的所有人都会经历同等风速。
只靠风,你能找到台风中心吗?
其实,普通人仅凭风向就能大致判断台风中心的位置。
1857 年,荷兰气象学家白贝罗提出:在北半球背对着风站好,低气压中心就在你的左前方。这就是著名的白贝罗定律。
这听起来像一句古老的航海口诀,其背后原理是地球自转偏向力(科里奥利力)、气压梯度力与摩擦力共同作用的结果。北半球的低压系统周围,空气呈逆时针方向向内旋转汇聚。因此背风而立时,低压中心必然落在左前方。
台风本质上就是一个极端的强低压系统。在台风靠近时,如果你能准确判断风向,就能推算出风暴主力的方位。
还有一个更有趣的观测方法:观察风向随时间的转动趋势。
假设你每隔一小时记录一次风向:
如果风向呈顺时针转动(如东北风 → 东风 → 东南风 → 西南风),说明你大概率位于台风移动路径的右侧;
如果风向呈逆时针转动,则说明你处于台风路径的左侧;
如果风向保持不变,但风力急剧增强、气压持续飙降,意味着台风中心正直奔你所在的位置而来。
在没有卫星雷达和天气 App 的年代,这套方法是航海者在海上避险的核心法则。
此外,台风本身还在不停移动。
「白海豚」以每小时 20 至 25 公里的速度向偏西方向移动。台风移速与其自身的旋转风速会发生叠加:在台风前进方向的右侧,移速与风速方向一致,两者叠加使得风力更强;而在左侧,速度发生部分抵消。
因此在气象和航海学中,台风前进方向的右侧被称为「危险半圆」,左侧则称为「可航半圆」。
对于向西移动的台风,右半圆大致位于其北侧。这次「白海豚」向偏西移动,上海、苏南、浙北等地刚好落入它的「危险半圆」。这也是为什么同样距离台风中心 100 公里,不同方向的城市感受到的风暴威力截然不同。
台风从来不会「平分风雨」,它在旋转,也在移动。
「白海豚」怎么成为台风名字的?
一个季节里可能同时存在多个热带气旋。与其说北纬 27 度、东经 123 度的那个低压系统,不如直接说「白海豚」。直接称呼名字显然高效得多。
从 2000 年开始,西北太平洋和南海的热带气旋采用一套新的命名系统。台风委员会的 14 个成员各自提供 10 个名字,总共 140 个,按照固定顺序循环使用。
香港就是其中一个成员,而香港天文台负责代表香港提出候选名称。
2005 年,香港天文台和香港电台举办了一次热带气旋命名比赛,超过 2.5 万份提名参加。最后选出的两个优胜名字是「太极」和「木棉」。但事情没有这么顺利,提交到台风委员会后,这两个名字因为在其他语言环境中存在负面含义,最终没有通过。
最终,委员会采用了「白海豚」和「狮子山」。就这样,这种游弋在中华海域的珍稀动物,被正式写入了全球气象名录。
但它并没有马上成为新闻里的主角。2008 年 12 月,「白海豚」首次被使用;2015 年 5 月,它第二次出现并增强为超级台风(中心风速达 205 公里/小时);2020 年,它第三次登场;而 2026 年,是它第四次被唤醒。
这一次,它终于走到了中国大陆的海岸线,从气象表格里的一个名词,变成了所有人生活里的风雨。
但这或许就是名字有意思的地方。人类提前给风暴准备好了名字,却永远不知道哪一个名字会在某一年突然变得重要。
至于「台风」这两个字从哪里来,至今也没有一个完全统一的答案。有一种说法认为它和希腊神话中的风暴怪物堤丰有关,后来经过语言传播进入英语;另一种说法认为它和粤语「大风」有关。
清代《福建通志》里还记录过一种很有意思的区分:来得快、走得快的风叫「飓」,能持续刮上几天的才叫「台」。
如果这个说法成立,那么「台」这个字最早强调的,可能是风暴停留的时间。
人类提前给风暴准备好了名字,却永远无法预知哪一个名字会在某一年的夏天突然变得沉重。
下次台风来临的时候,不妨站在窗边感受一下风的方向。背对着风站好,在你左前方的某处,那个看不见的巨大风暴正带着数百公里的环流旋转、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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