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19日,苏州大学“习法逐梦,明法笃行”党员志愿服务团爬上了会宁西岩山。山顶有一座不大的红色收藏展览馆,馆里整整齐齐摆着690件革命文物,每一件都有编号、有说明、有来处。而展馆外面,漫山遍野的荒草底下,埋着的人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墓碑,甚至没有多少人记得他们具体是谁。队员们这一天就站在这两者之间,替那些无名的人,看了看他们用命换来的今天。
一、690件,一件一件摆在那里
红色收藏展览馆在西岩山顶,面积不大,但内容塞得很满。六大单元从瑞金到会宁,把长征的路线完整地捋了一遍——湘江战役的布告、遵义会议的记录复印本、过雪山草地时的干粮袋、会宁会师当天的电文底稿,墙上还挂着几幅手绘的路线图,箭头密得像是血管。
队员陈天羿在一块展板前停了下来,上面贴着当年西岩山红军医院收治伤员的记录表。表格手写的,墨水已经褪成了淡褐色,但数字还能看得清:收治伤员一百多名,重伤三十余人,死亡六人。他拍了一张照片,后来在群里说:“一百多人,在这座山顶上,缺医少药,就靠着几间土房和草药,居然救活了大部分。我现在站的地方,九十年前是病房。”
展柜里的像章摆了满满一玻璃柜,毛泽东像章大大小小有几百枚,材质不一,有的已经氧化发暗,有的还锃亮。馆里的讲解员说,这些是一位本地老人花了大半辈子收集的,很多是从拆掉的老房子墙壁里、地窖里翻出来的,还有从废品站里按斤买回来的。陈天羿听完没有作声,他只是弯腰更近地看那些像章上的纹路,像是要从中找出什么隐秘的信息。
馆内的文字说明写得很朴素,不煽情,只列事实。但恰恰是这种“不煽情”,让队员周子晴在笔记里写了这样的话:“它们不是在告诉我历史有多感人,它们只是在说——这些东西确实存在过。剩下的,需要我自己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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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两束花,放在基座前
献花仪式安排在参观中途。陈天羿和陈诺两个人站在毛主席汉白玉塑像前,手里各自托着一束红色的花,走动时花瓣轻微颤抖。塑像比真人高出不少,需要稍微仰头才能看到面部轮廓。
他们依次上前,弯腰把花端正地放在基座上。第一束放下去的时候,陈天羿的手在花束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调整角度,又像是单纯想多停一秒。陈诺放完花退后一步,站了几秒才转身归队。全体列队,没有人说话,鞠躬的幅度不算很深,但很整齐。风从山顶灌过来,把花束底部的包装纸吹得沙沙响。
献花结束后,队员们在塑像前站成一排,帽子全摘了。有人事后回忆说,当时脑子里其实没什么具体的想法,就是觉得——九十年前在这个位置做决定的人,可能也没想过九十年后会有一群学生上山来给他送花。但能来,本身就是一种回答:你们想的事,有人在接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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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山坡下面,什么都没有
下山的时候,队员赵子安走在最后面,路过一片长满野草的山坡时忽然停下来,指了指脚下:“刚才管理员说,这边山沟里埋着当年牺牲的战士,没有碑,后来草长满了,连坟包都看不出来了。”
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就是一片普通的黄土地,长着齐膝的野草,有些地方裸露着碎石。但脑子里一旦知道了这件事,再看这片山坡,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1936年10月,红一军团代理军团长左权、政委聂荣臻率部在西岩山构筑工事,与国民党军激战两昼夜,目的是让红二、四方面军能顺利会师,然后过黄河、去陕北。仗打赢了,会师成功了,但留下来守山的人没走成。
管理员讲这段历史的时候语速很慢:“当时牺牲的战士,当地老百姓含泪就地掩埋了,就在这山上,哪个沟里都有。没有棺材,没有碑,很多连名字都没留下。后来有人想立碑,但不知道名字该刻什么。”她顿了顿,“后来就没立。”
队员们的沉默持续了大概七八秒,然后有人蹲下去,拔了一根草,攥在手里很久。临下山前,有人在那片山坡上放了一块石头——一块普通的、路边随手捡来的石头,没有刻字,没有任何标记,但它放在那里,像一个无声的坐标。
四、展馆里的九百件,和山坡上的无数个
回程车上,吴凯老师说了一段话收尾:“今天你们在馆里看到的690件东西,每一件都有来历、有文字说明、有归属。但你们在山坡上看到的那片荒地,什么都没有。两边放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历史——记住的,我们有办法把它保留下来;记不住的,不代表它不存在。法学的意义,某种程度上也是在做同样的事:把需要被记住的规则写下来,留给后来的人看。”
一位队员在当天的笔记里写下了一段话,后来被大家传阅:
“展馆里的东西是在替人说话,山坡上的东西一直在沉默。我们今天站在两者之间,要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替展馆里的东西找到接续的人,替山坡上的沉默发出一点点声音。这就是我们这代人的长征。”
西岩山的风还是那样吹着,漫山的草还在长。九十年前埋在这里的人,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有人记得他们的存在——这大概是比立碑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