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河水灌进嘴里,腥得发苦。

我抓住那孩子的胳膊,拼命往岸上拖。他吐了几口水,哭出声来。我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衣服湿透贴在身上。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黑了。

两点四十。三点有场面试。

岸上有人举着手机拍我,嘴里嚷嚷着什么。我顾不上听,从地上爬起来就跑。一只鞋掉河里了,我没回头。

跑到半路才意识到,我连那孩子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八天后,我走进星辉大厦。

面试官叫韩世,翻完我的简历,面无表情地合上:“不合适。”

我转身要走。

门被人推开,一个小孩冲进来,抱住他的腿:“爸爸!

我愣住了。

那孩子转过头来,也愣住了。他扯了扯韩世的衣袖,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里:“爸爸,这个阿姨救过我。你娶她当妈妈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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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六月的中午,太阳毒得很。

我站在河边发传单,后背的衣服湿透了。传单上印着“某某超市全场八折”,五十块钱一天,发完就能结账。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

我抬起头,河中间有个小孩在扑腾。两只小手胡乱拍着水面,脑袋时沉时浮。

岸边站着几个人,举着手机拍。

没人下水。

我咬了咬牙,把传单往地上一扔,翻过栏杆就跳了下去。河水灌进嘴里,冷得我浑身一激灵。

我扑腾着游过去,一把抓住那孩子的胳膊。他吓坏了,死命抱住我不放,差点把我也拖下去。

“别乱动!”我喊了一声。

他像是听懂了,松开手。我拽着他往岸边游,腿蹬得发酸。

好不容易够着岸边的石头,我把孩子撑上去,自己也爬上来。瘫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翻过身看他。

是个男孩,五六岁的样子,脸白得吓人,嘴唇发紫。肚子鼓鼓的,喝了不少水。

我把他翻过来,使劲拍他的后背。

“咳咳……”

他吐了几口水,哭出声来。

我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那哭声不算大,但听着让人心疼。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有人在岸上喊。

我转过头,看见三四个陌生人举着手机拍我。有人还在喊:“你认识这小孩吗?是不是你推下去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网上那些“救人反被讹”的新闻一下子涌进脑子里。我摸了摸口袋,手机掏出来一看,屏幕黑了,开不了机。

我慌了。

“你倒是说句话啊!”那人还在喊。

我看了一眼手表。两点四十。三点有场面试。

我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就跑。

“诶!你别跑啊!”身后有人喊。

我没回头。跑出去几十米才发觉左脚凉凉的,低头一看,鞋掉河里了。我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跑了老远,才敢回头看。

岸上那几个人还在拍。

那孩子被一个中年妇女抱在怀里,哭得更大声了。

我扭过头,一路跑回了出租屋。

回到屋里,我脱掉湿透的衣服,坐在床边喘了好一会儿。手机还是开不了机,我把电池抠出来,用纸巾擦了又擦,吹了又吹。

还是开不了。

我看了看时间,三点了。面试也黄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那孩子哭的样子,还有岸上那些人拍我的画面。

我没做亏心事。

可万一那孩子的家长找上门来,非说是我推的呢?万一那些人把视频发到网上,添油加醋地说一通呢?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

算了,不想了。

第二天,我发起了高烧。

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嗓子像卡了块火炭。我挣扎着爬起来,烧了壶水,把感冒药翻出来灌下去。

奶奶打电话来,问我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我说快了,正在找。

奶奶沉默了一会儿,说:“别急,奶奶还能捡破烂。”

我挂了电话,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02

烧退了之后,我又开始跑面试。

投了十几份简历,回了三个。我被拒了三个。

到第四个的时候,面试官是个中年女人,翻着我的简历,又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是不是前几天在河边救人的那个?”

我心里一紧。

她没等我回答,把简历推回来:“我们招满了。”

我走出那家公司的大门,太阳晒得人发晕。

回到家,我打开手机搜了一下,果然看到了那个视频。标题写着:“年轻女子救人后仓皇逃跑,疑似心虚。”

播放量已经上百万了。

评论里说什么的都有。有人骂我“肯定干了亏心事”,有人替我说话“救人就不错了”,还有人起哄“人肉她,看看她到底是谁”。

我关了手机,把它塞到枕头底下。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我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

我翻了个身,脑子里乱得很。那个孩子现在怎么样了?他家里人有没有找我?会不会已经报警了?

我越想越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没敢出门。

每天窝在出租屋里,啃馒头配咸菜。奶奶打电话来,我就说工作太忙,等稳定了就接她过来。

奶奶说:“你一个人在外面,别太省。”

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墙上那个破洞发呆。那个洞是上个租户打的,一直没补上。月光从洞里漏进来,一小片白,冷得很。

第八天,室友敲我的门。

“思琪,你还在找工作吗?”

我探出头:“怎么了?”

我公司那边在招人,星辉科技,听说过没?”她把一张纸递过来,“薪资不错,你试试呗。

我接过那张纸,上面印着招聘信息和联系电话。星辉科技,四个字印得很大。

我在网上搜了一下,说是城里有名的大公司,做软件开发的。我那个室友就在里面做前台。

我咬了咬牙,投了简历。

第二天下午,手机响了。

“您好,请问是赵思琪女士吗?这里是星辉科技,您投递的行政助理岗位,请问明天上午九点方便来面试吗?”

我愣了一下:“方便方便,几点都行。

挂了电话,我在屋子里转了好几圈。那套唯一像样的西装拿出来,熨了一遍又一遍。

当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想着面试的事,还有那个视频。我在网上搜了一下,那个视频的热度好像降下去了。新的评论不多,都是一些陈词滥调。

我深吸一口气。

面试应该不会问到这件事吧?

第二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把西装套上,对着镜子整理了好几遍,才背着包出门。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到了星辉大厦。

那栋楼比我想象中还要气派。玻璃外墙反着光,晃得人眼睛疼。门口有保安,穿着制服,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我走进去,跟前台说了来意。

前台打了个电话,让我去七楼。

电梯里就我一个人。我站在里面,看着电梯里的自己,那个镜子里的女孩,瘦瘦的,脸色有点发白。

我对自己说:别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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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七楼的办公室很大。

一个穿职业装的女人走过来,带我进了一间会议室。她倒了杯水放在我面前,让我稍等。

我坐那儿,手心都是汗。

等了大概十分钟,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大概三十五六岁,穿着深色西装,个子很高,人很瘦。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冷,但也没什么温度。

他坐下来,翻开了我的简历。

我看了一眼他的胸牌。

韩世。董事长。

我喉咙发紧。

他开始问一些常规的问题,之前的经历,有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我一一回答,声音有点干。

他看着简历,眉头皱了一下。

“你上一份工作时间很短,没做满三个月。”

“那家公司……经营不善,把我辞退了。”我低着头,“工资都没结清。”

他没说话,手指在桌子上点了两下。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孩子的喊声。韩世皱了皱眉,站起身要去关门。

门开了。

一个小孩冲了进来。

“爸爸!”

韩世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孩子转头看见了我,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那张脸,我怎么也忘不掉。白白的,圆圆的眼睛,鼻尖有点红。跟那天河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跑过来,抱住韩世的腿。

“爸爸!这个阿姨救过我!就是那天在河边!”

韩世愣住了。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孩子:“浩浩,你说什么?”

“是她!”韩浩指着我的鼻子,“那天我不小心掉到河里,是这个阿姨跳下去把我捞上来的!”

韩世的脸色变了。

他让秘书把孩子带出去,把门关上。

会议室里就剩下我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韩世看着我,上下打量了一遍:“那天是你救了我儿子?”

我点了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天你为什么跑?”

我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怕被讹”吧。

“我……我那天下水救他的时候,手机泡坏了。下午三点还有一场面试,我怕迟到,所以……”我咬了咬嘴唇,“对不起。”

韩世看了我很久。

他又翻了一遍我的简历。

“救了我儿子,我应该感谢你。但公是公,私是私。我不会因为你救了我儿子,就给你开后门。”

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没有想过要后门。”我说。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明天再来一趟。”他说,“我儿子要见你。”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明天上午九点,别迟到。”

我走出那间会议室的时候,腿都有点发软。

在电梯口,我碰见了一个女人,穿着职业装,看起来很干练。她冲我笑了一下,那笑容让我不太舒服。

“你就是那个……救了韩总儿子的人?”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点了点头。

“运气真好。”她说,“走吧,我送你下楼。”

电梯里,她一直打量我。

我没说话,低着头。

走出大厦的时候,我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韩浩的脸,韩世的话,那个女人的笑。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04

第二天早上,我准时到了星辉大厦。

韩浩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他一看见我,就跑了过来,拉住我的手。

“阿姨!你来了!”

他的手很小,很暖。

韩世站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们。

“走吧,先进去。”他说。

韩浩拉着我进了办公室,秘书给我们倒了水。韩浩坐在我旁边,一直看着我笑。

“浩浩,你先出去玩一会儿。”韩世说。

韩浩摇头:“不要,我要跟阿姨在一起。

韩世叹了口气,看着我:“赵小姐,我太太五年前去世了。韩浩从小没有妈,很少有人跟他这么亲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你不介意,可以来做韩浩的生活助理。”韩世说,“主要负责接送他去幼儿园,偶尔陪他玩。试用期三个月。”

我愣了一下。

生活助理?

“但是……”韩世的表情严肃起来,“有几个规矩你要记住。”

我坐直了身子。

“第一,不要打听我家里的事。”韩世说,“第二,不要进我的书房和主卧。第三,不要带外人来家里。”

我点头:“我知道。”

“工资方面,我会按行情给你。试用期打八折,转正后正常。”韩世拿出一份合同,“你看看,没问题的话签字。”

我翻开合同,大概看了一下。条件比我想象中好很多。

我签了字。

韩世把合同收起来,站起来说:“明天开始上班。八点半到家里,接韩浩去幼儿园。下午四点去接他,六点回家。”

“好的。”我说。

韩浩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我深吸了一口气。

往后三个月的日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我把合同抱在怀里,坐公交回了出租屋。

路上,手机响了。我掏出手机一看,是奶奶打来的。

“思琪,工作找到了没?”

“找到了。”我说,“明天就上班了。”

“太好了,太好了。”奶奶在那边念了好几遍,“你在外面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省。”

“奶奶,等我稳定了,就接你过来。”

“不用不用,奶奶在这边挺好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街道,心里暖暖的。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起来了。翻出那套西装,又熨了一遍。

到了韩家门口,我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中年妇女,大概五十多岁,系着围裙,笑着对我说:“你是赵小姐吧?我叫王姨,是韩家的保姆。”

“你好,叫我思琪就行。”

快进来,韩浩还在吃早饭。

我换了鞋,走进客厅。韩浩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个小包子。他看见我,冲我笑了笑。

王姨招呼我坐下:“你吃了吗?一起吃点。”

“吃过了,谢谢。”

韩浩吃完早饭,自己背着书包走出来。我把他的书包接过来,牵着他的手下楼。

上了车,他坐在后座,系上安全带。

“阿姨,你会每天都来接我吗?”

“会的。”

“那你以后不上班吗?”

“我就是来上班的。”我说,“我负责接送你去上学。”

韩浩笑了,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

车子开到幼儿园门口,他背好书包,回头看着我:“阿姨,放学你还来接我吗?”

“当然来接你。”

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蹦蹦跳跳地进了幼儿园大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阳光落在他的头发上,金灿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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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头两天,一切还算平静。

每天八点半到韩家,接韩浩去幼儿园。下午四点去接他,陪他在小区里玩一会儿,六点回家。

王姨对我挺好的,总是招呼我吃饭喝茶,有时候还会聊聊天。

“赵小姐,你多大啦?”

“二十七。”

“有对象没?”

我笑了笑:“没有。”

“不急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王姨乐呵呵的。

我也笑笑,没接话。

到第三天,我碰到了韩世的前岳父母,林国强和江玉兰。

那天下着雨,我送韩浩回家。

刚进电梯,就看见走廊里站着一对老人。

老太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穿得很体面。

老头儿站在旁边,手里提着一些水果。

他们看见韩浩,脸上立刻堆出笑容。

“浩浩!”

韩浩跑过去:“外公!外婆!”

江玉兰蹲下来抱了抱他,站起来的时候,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你是谁?”她问,语气不算好。

“我是赵思琪,韩总请来做生活助理的,负责照顾浩浩。”

江玉兰上下打量了我一遍,没说话。林国强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进屋再说吧。”

进了屋,王姨倒了水。江玉兰坐在沙发上,眼神一直没离开我。

“你是哪里人?”她问。

“本地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一个奶奶。”

“你父母呢?”

我咬了咬嘴唇:“不在了。”

江玉兰点了点头,没再问。

韩浩坐在旁边玩积木,江玉兰叫他:“浩浩,到外婆这边来。”

韩浩跑过去,她抱着他,看了我一眼:“赵小姐,我们可以单独谈谈吗?”

韩浩被王姨带去房间。客厅里就剩下我们三个人,安静得有点尴尬。

“赵小姐,”江玉兰放下茶杯,“我就直说了。我们家浩浩没有妈,韩世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他请什么人做助理,我们本来不该管。”

我没说话。

“但你一个年轻姑娘,天天进进出出,就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我只是负责接送浩浩。”我说。

“我知道。”江玉兰叹了口气,“但有些事情,不是你说了算的。”

林国强迫旁边补了一句:“赵小姐,我们没有恶意,就是担心浩浩。”

“我理解。”我说。

江玉兰站起身:“那就好。我们也是为他好。”

那天晚上,我在出租屋里坐着,脑子里全是江玉兰的话。

她说得虽然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她不欢迎我。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我还是照常去韩家。韩世那天没出门,坐在客厅里看文件。我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昨天,我前岳父母来过了?”

“嗯。”我说。

“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我说,“他们只是关心浩浩。”

韩世沉默了一会儿:“以后他们说什么,你不用太在意。”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但心里头,总觉得有点不安。

韩浩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玩具,非要塞给我。

“阿姨,这个给你。”

“给我干什么?”

“你拿着嘛,以后来我家就不会害怕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接过那个小玩具,是一辆红色的小汽车,塑料的,很旧。

韩浩说:“这个是我最喜欢的玩具了,送给你。”

“谢谢。”

韩世在旁边看着我们,没说话。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有点复杂。

06

时间一晃,半个月过去了。

公司里的人,开始有人在背后议论我。有一次我去楼下拿快递,听见电梯口两个女同事在聊天。

“你听说了吗?那个新来的,是韩总家的保姆。”

“什么保姆,我听说是保姆兼保镖,专门接送他家小孩的。”

“啧啧,这种工作,条件肯定不错吧?”

“那可不,长得也还行……”

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快步走了。

回到办公室,何琳迎面走来。

“赵小姐,这几天工作还顺利吗?”她笑着说,语气亲切。

“挺顺利的。”我说。

“那就好。韩总那边,你多费心照顾。”

“我会的。”

她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何琳表面上客气,但我总觉得她眼神里有别的东西。

我不敢多想,继续忙工作。

韩世对我的态度,开始有了变化。以前他见到我,就点个头,连话都不说。现在他偶尔会问一句:“浩浩今天乖不乖?”

“有没有按时吃饭?”

我都一一回答。

有一天晚上,我送韩浩回家。韩浩吃饱了饭,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蹲下来帮他系鞋带。

韩世坐在旁边,看着我。

“赵小姐,你为什么来城里工作?”

“想赚钱。”我说,“奶奶身体不好,需要钱治病。”

“你奶奶……多大年纪?”

“七十了。以前一直捡破烂供我读书。”我低头笑着说,“现在该我照顾她了。”

韩世沉默了一会儿。

“挺好的。”他说。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脑子里全是他说的“挺好的”。就三个字,我却反复琢磨了好久。

何琳那边,越来越不客气了。

有一天,我刚从幼儿园接回韩浩,就接到何琳的电话:“赵小姐,今天下午有个文件需要你送一下。”

“好的,送到哪里?”

“送到城东那边的分公司,韩总那边等着用。”

我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四点半了,再赶去城东,怕是要到晚上。

韩浩听见了,拉着我的手:“阿姨,你要去哪里?”

“阿姨要去送个文件,你先跟王姨待一会儿。”

韩浩点了点头。

我赶到城东,把文件送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韩世接过文件,看了我一眼。

“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的?”

“坐公交。”

“何琳让你送的?”

我点头。他皱了一下眉,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我总觉得,何琳不是冲着我这个人,而是冲着别的什么来的。

回到韩家的时候,韩浩已经吃饭了。我陪他玩了一会儿,讲了一个故事,然后帮他收拾书包。

“阿姨,你明天还来接我吗?”

“接。”

他点点头,自个儿爬上床,盖上被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闭上眼睛,才轻轻关上门。

转身的时候,看见韩世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杯子。

“浩浩睡了?”

“睡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我拿起包,离开韩家。在电梯口,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那扇门,关着我这辈子从来没想过会碰见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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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韩浩生病了。

那天早上我去接他,他站在门口,小脸通红,额头烫得吓人。

发烧,三十九度七。

王姨急得团团转:“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韩总说在开会,赶不回来。”

我把韩浩抱起来,用毛巾给他擦身子,喂了退烧药。

他就靠在我怀里,迷迷糊糊地说:“阿姨,我好难受。”

“没事,阿姨在这儿。”

我陪了他一整天,给他擦汗,喂水,讲故事。

韩浩一直不肯睡觉,让我讲故事,讲了一个又一个。

“阿姨,你讲个妈妈的故事吧。”

“妈妈的故事?”

“嗯。”他声音很小,“爸爸从来不讲妈妈的故事。”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

“你怎么知道?”

因为……因为她生了你呀。

韩浩笑了一下,闭上眼睛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那张小脸上还带着泪痕,睫毛湿湿的。

晚上八点多,韩世赶回来了。

他走进房间,看见我坐在床边,韩浩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我的衣角。

他愣了一下。

“他没事吧?”

“退烧了,刚睡着。”我站起身,有点头晕,“那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韩世叫住我,“你跟他讲什么了?”

“讲故事,没什么特别的。”我说,“他问起妈妈,我岔开了话题。”

“赵小姐,谢谢你。”

“不用谢。”我拿起包,“明天我继续来接他。”

走出韩家大门,我长出了一口气。

那几天,韩浩身体好了一些,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

何琳那边,终于跟韩世吵了一架。

起因是因为韩浩发高烧那天,何琳故意拖着我送文件到城东,没让我及时照顾孩子。

韩世知道后,当场在办公室对何琳发了火。

“你知不知道孩子发高烧?谁让你安排她去送文件的?”

“我哪知道?她自己的工作,她自己没安排好。”何琳不认账。

“她是生活助理,不是跑腿的。以后不要乱安排她的工作。”

何琳气得脸都白了,转身出了办公室。

韩世坐回椅子上,捏了捏眉心,没说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江玉兰和林国强那边,也没消停。

隔三差五就打电话来,问韩浩怎么样。

有一天,江玉兰直接上门了。

她一进门,就看见我蹲在门口帮韩浩系鞋带,脸色当场就变了。

“赵小姐,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跟着她走到阳台,她把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

赵小姐,我问你一句话:你到韩家来,真的是为了工作?

“是。”

“你没别的想法?”她盯着我的眼睛,“浩浩这么黏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浩浩喜欢我,是因为我对他好。”

“对你好,就是因为这个?”江玉兰叹了口气,“赵小姐,你年纪还小,有些事你不懂。韩世他有钱,有地位,什么人都想靠近他。你一个年轻姑娘,天天在他家进进出出,外面的人怎么说?”

“我没有做亏心事。”我说。

我知道你没做,但别人不这么想。”江玉兰语气软了一些,“再者说了,你要是真对浩浩好,你就不该让他越来越依赖你。万一将来你走了,你想过他怎么办吗?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回到出租屋,坐在床边,发了好久的呆。

江玉兰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08

视频风波终于还是来了。

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说是某公众号的记者,想采访我。

我问采访什么,他说:“关于你救人的视频。”

我一听就挂了电话。

但事情没完。

第二天,那个视频又被某个媒体号挖出来,重新发了一遍。标题变成了“救人后逃跑的女子,如今在某科技公司做高管私人助理”。

评论又开始炸了。

有人说我“明显是冲着钱去的”,有人说“韩世有孩子,你别害人”。

我越看越慌。

第三天,评论区炸过头了。有人扒出了我住的小区,说我是“在城中村长大的穷光蛋”,说我“靠脸上位”。

我缩在出租屋里,不敢出门。

第二天早上,韩世打电话来,让我去公司一趟。

我去了。他坐在办公室,桌上摆着一份文件。

赵小姐,外面的舆论,你看到了?

我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