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星级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
小叔子的婚礼热热闹闹,三百多号亲戚推杯换盏。
我被婆婆安排在最后一桌,桌上连喜糖都没摆。
司仪喊全家上台合影,婆婆回头冲我喊:“你一个生不出蛋的玩意儿,滚远点!”全场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
我慢慢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回头对角落里一直站着的女人说:“薛助理,把我那88万的礼金支票拿回来。”
01
婚礼前一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
傅玉璎坐在客厅嗑瓜子,电视声音开得震天响。
彭博超带着未婚妻苏梦瑶在房间里试礼服,时不时传来笑声。
彭博雅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遥控器,眼睛却盯着我。
我低头刷着锅,手上的洗洁精泡沫沾了一手。厨房的灯泡有点暗,发出嗡嗡的响声。
傅玉璎磕着瓜子,突然开口:“明天你就在后面帮帮忙吧,主桌坐不下。”
我的手在锅里顿了一下。
“妈,梓萱是我媳妇,怎么不能坐主桌?”彭博雅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点颤抖。
“你媳妇?你媳妇给我生了个孙子吗?五年了,肚子一点动静没有,还好意思坐主桌?”傅玉璎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看看人家梦瑶,人家娘家的排场,再看看你们家这个穷酸货。”
我把锅刷完,擦干净手,走出厨房。
彭博雅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傅玉璎瞥了我一眼,继续嗑瓜子:“我说的你听见没?明天别丢人现眼的。”
“听见了。”我说。
“妈,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彭博雅突然站起来。
“我怎么过分了?”傅玉璎把手里的瓜子壳一摔,“我养你这么大,你娶个媳妇回来孝敬我了吗?天天给她说好话,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彭博雅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更白了。
是傅玉璎打过来的。
她就坐在沙发上,隔着一米的距离给儿子打电话。我知道她的意思——这是她的惯用伎俩,在亲戚面前展示儿子多听话。
“接啊,”傅玉璎看着彭博雅,“让你那些亲戚听听,你是怎么对待你妈的。”
彭博雅接通电话,傅玉璎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儿子,妈这心脏受不了了,你要是敢让你媳妇坐主桌,妈明天就住院去。”
挂了电话,彭博雅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抱着头。
我看着他的后脑勺,发根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他今年才三十二,已经像个中年男人了。
“没事,”我说,“我坐后面就行。”
“梓萱……”他抬起头,眼里有泪光,“我对不起你。”
我没有接话。
这五年,他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对不起”。
对不起他妈刁难我,对不起他没法保护我,对不起让我受委屈。
对不起说多了,就像墙上挂的旧日历,翻过去就忘了。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从包里翻出那张支票。
88万。
这是我爸给我的陪嫁钱。
当年我要嫁彭博雅,我爸不同意。
他说这小子太懦弱,护不住你。
我偏要嫁,我爸气得半死,最后还是给了88万,说:“闺女,钱拿着,万一哪天受委屈了,就回家。”
我把支票放在床头柜上,看着那串数字。
本来想明天给傅玉璎,算是谢她这些年“照顾”我的辛苦费,也算给我自己这五年的婚姻画个句号。
但现在看来,她不需要这份体面。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彭博雅推门进来,站在床边,看着我。
“梓萱,明天我保证——”他开口。
“别保证了,”我打断他,“睡吧。”
他沉默了半天,最后还是躺在床上,背对着我。
我关了灯,黑暗中听着他的呼吸声,心里一片冰凉。
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02
第二天,婚礼在城东的五星级酒店举行。
我穿了一件普通的外套,没化妆,头发随意扎着。傅玉璎看见我,皱了皱眉:“你就穿这个?也不嫌丢人。”
我没说话,径直走进宴会厅。
大厅布置得很气派,鲜花拱门、水晶吊灯、红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舞台。
彭博超和苏梦瑶站在门口迎宾,苏梦瑶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
“嫂子来了,”苏梦瑶看见我,假笑了一下,“快进去坐吧。”
旁边一个亲戚小声嘀咕:“听说这个嫂子不受婆婆待见。”
“可不是嘛,嫁过去五年没生孩子,婆婆天天骂她。”
“长得还行啊,怎么这么窝囊。”
我装作没听见,往里面走。
大厅里摆了三十多桌,主桌在最前面,铺着金色桌布,摆着鲜花。傅玉璎正站在主桌前,指着一个位置对服务员说:“这里再加一把椅子。”
那个位置是给我的。
我看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往后走。
最后一桌,在最角落,旁边就是茶水台和垃圾桶。桌上没有喜糖,没有桌号牌,只放了几瓶饮料。
我在角落里坐下来。
酒店的服务员走过来,小声问:“请问您是哪桌的?”
“那边,”我指了指前面,“我是他家的亲戚。”
服务员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主桌,又看了看我的位置,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没多说什么,走开了。
我低头掏出手机,看到薛瑾萱发来的消息:“小姐,我到了,在宴会厅门口。”
“别进来,在门口等着。”我回了一句。
薛瑾萱是我爸给我安排的助理。我刚结婚那年,我爸不放心,派她来照顾我。她一直住在彭家附近的小区,假装是我在物业公司上班时认识的同事。
彭博雅带着他那些同事走进来,看见我坐最后一桌,愣了一下。
“你坐这儿干嘛?”他走过来问。
“你妈让的,”我说,“你去找你的位置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他妈在远处盯着他,又闭上了嘴。
“对不起。”他说完这三个字,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个男人,五年了,从来不敢在他妈面前说一个“不”字。
客人陆续到齐了。
傅玉璎请了很多人,她那些姐妹、亲戚、邻居,乌泱泱一大片。
她穿着一件枣红色旗袍,脖子上戴着金项链,头发烫了卷,看起来像个富家太太。
“哎呀,这是谁啊?”一个穿着花裙子的老太太走过来,看着我,“你是博雅媳妇吧?怎么坐这儿了?”
“嗯,”我站起来,“您请坐。”
“妈,”老太太回头喊傅玉璎,“你儿媳妇怎么坐这角落啊?”
傅玉璎走过来,看了我一眼:“坐哪不是坐?她坐前面能干嘛?又不懂得说话。”
老太太没再说什么,摇了摇头走开了。
傅玉璎压低声音对我说:“我跟你说的事记着,别给我丢脸。”
我点点头。
她满意地走回主桌,开始招呼她的那些贵客。
苏梦瑶的父母坐在主桌上,她爸爸穿着西装,妈妈也穿了旗袍。傅玉璎热情地给他们倒酒:“亲家,来,喝一杯,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听说你家大儿媳不行?”苏梦瑶的妈妈小声问。
“别提了,”傅玉璎挥挥手,“一个废物,只会吃不会干。哪像你们家梦瑶,又有文化,又有本事。”
这段对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味道有点苦,是绿茶。
角落里很安静,偶尔有人路过,看我一眼,又走开。
薛瑾萱又发来一条消息:“小姐,一切准备就绪。于总在隔壁包间喝茶。”
“知道了。”
我锁上手机,看着前方热闹的人群,心里却异常平静。
03
婚礼十一点十八分正式开始。
司仪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穿着白色西装,站在台上喊:“各位亲朋好友,欢迎来到彭博超先生和苏梦瑶小姐的婚礼现场——”
音乐响起来,彭博超站在红地毯尽头,苏梦瑶挽着她父亲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来。傅玉璎坐在台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亲戚们开始起哄:“新郎亲一个!亲一个!”
彭博超红着脸,在苏梦瑶脸上亲了一下。
全场欢呼。
我看着这一切,忽然想起五年前自己结婚时的场景。
那时候也在一个酒店,但没那么豪华。
彭博雅穿着一身借来的西装,我穿着淘宝买来的婚纱。
傅玉璎坐在台下,全程板着脸,连鼓掌都吝啬。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彭博雅对我好,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错了。
“现在,请新郎新娘的家人上台合影!”司仪喊道。
傅玉璎立刻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旗袍,拉着彭博雅往台上走。苏梦瑶的父母也上了台。
我站起来,准备走过去。
“等等,”傅玉璎突然转身,“你上来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合家福啊,”我说,“我是彭家人。”
“你算哪门子彭家人?”傅玉璎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连个孩子都没给彭家生,你有资格站在上面吗?”
全场安静了。
三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
彭博雅站在台上,脸色涨得通红:“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错了吗?”傅玉璎指着我的鼻子,“结婚五年,肚子一点动静没有,去医院检查,查出是她身体有问题!我们家欠了她的?娶个扫把星回来,还要我供着她?”
苏梦瑶的父母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彭博超拉着苏梦瑶的手,站在台上,一脸尴尬。
“妈!”彭博雅走下来要拉我,“梓萱,我们——”
傅玉璎一把推开他:“你给我站好了!今天是你弟弟的好日子,你别给我惹事!”
彭博雅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撞到旁边的桌子上。
我看到他的手在抖,牙齿咬得紧紧的。
他要开口。
我看到他胸口起伏着,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博雅……”我看着他。
但他终究没有开口。
他只是低下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站在他妈面前。
傅玉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冲我喊:“你还站在这儿干嘛?滚后面去!别站在这儿碍眼!”
有个亲戚小声说:“这也太过分了……”
“就是,好歹是儿媳妇啊。”
“傅姐这性子也太烈了。”
傅玉璎立刻转头:“谁在嚼舌根?站出来说!”
没人敢说话了。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五年了,我一直在等彭博雅能站出来,能说一句“这是我媳妇,请尊重她”。但他从来没做到过。每次都以他妈有病为由,每次都说“再忍忍”。
我不想再忍了。
我慢慢摘下外套,整理了一下头发,看着傅玉璎:“你确定要让我滚?”
“对!你现在就滚!滚得越远越好!”傅玉璎喊得脸红耳赤,“你这个废物,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的废物!”
“好。”
我转过头,看向宴会厅门口。
薛瑾萱已经走进来了,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薛助理,”我说,“把我准备的88万礼金拿回来。”
04
薛瑾萱走到我面前,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一张支票。
她举起支票,让所有人都能看见。
“这张支票,是于氏地产集团董事长于峰先生给他的女儿沈梓萱的陪嫁钱,总计88万。”薛瑾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本来,沈小姐打算在今天交给你们彭家,作为小叔子结婚的礼金。”
“现在,”她看了傅玉璎一眼,“作废了。”
薛瑾萱当着所有人的面,撕碎了那张支票。
碎纸片被扔到傅玉璎脚下。
傅玉璎愣住了:“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接过话,“这88万,不给了。”
“你——”傅玉璎的眼睛瞪得老大,“你哪来的钱?你一个穷酸货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薛瑾萱:“通知酒店经理,清场。”
“是。”
宴会厅瞬间炸锅。
亲戚们议论纷纷:“于氏地产?那不是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公司吗?”
“于峰的女儿?那个身家过亿的开发商?”
“不可能吧?彭家大媳妇不是穷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吗?”
傅玉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你……你是于峰的闺女?”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不可能!”她突然尖叫起来,“你怎么可能是!你要是于家的女儿,怎么会住我家那破房子?怎么会在工厂上班?怎么会在夜市摆地摊?”
“因为我爱你儿子。”我说。
这句话说完,全场又安静了。
彭博雅抬头看我,眼里全是震惊。
“五年前,我认识彭博雅的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我说,“我喜欢他,是因为他善良、老实。我想试试,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会不会对我好。所以我隐瞒了身份,假装是一个普通打工妹。”
“结果呢?”
我看着傅玉璎,嘴角带着一丝笑:“结果我看到了最真实的人心。”
傅玉璎的脸又红又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五年,我每天六点起床,给你做早饭,打扫卫生,洗衣服。你说我做饭不好吃,我学;你说我花的钱多,我省;你说我不生孩子,我去医院检查、吃药、打针。”
“可你呢?”
我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你儿媳妇。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你觉得我穷酸,你觉得我应该感恩戴德地伺候你们全家。”
“你错了。”
我转过身,看着台下三百多号人:“我叫沈梓萱,是于氏地产集团唯一的继承人。我名下有三套房产和一个商场,我名下还有两辆跑车。我每个月的生活费是十五万,只是我没花过一分。”
“不是我不能花,”我看着傅玉璎,“是我愿意过普通生活,为了你儿子。”
“但今天,我不愿意了。”
傅玉璎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苏梦瑶站在台上,脸色铁青:“妈!你看你干的好事!”
彭博超也急了:“嫂子,你消消气,我妈她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我转过头,“她让我滚的时候,你不是也站在台上看着吗?”
彭博超没话说了。
苏梦瑶气急败坏地脱下婚鞋,砸向彭博超:“你骗我!你说你们家有钱,你说你嫂子是个废物!结果呢?人家是千金小姐!你们全家都是骗子!”
“梦瑶,你听我解释——”
彭博超要去拉苏梦瑶,被她一把推开:“这婚我不结了!你去找你那个废物嫂子去吧!”
说完,她拎着裙摆,光着脚冲出了宴会厅。
苏梦瑶的父母也气得拍桌子,站起来走人。
亲戚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傅玉璎终于反应过来,突然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梓萱,妈错了!妈有眼无珠,妈对不起你!你原谅我,你原谅我好不好?”
她的眼泪流了一脸,哭得很惨。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没有一点的波澜。
05
“起来,”我说,“别跪着,脏了我的眼。”
傅玉璎却不肯起来,继续哭着求我:“梓萱,你看在博雅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说你了,我什么都听你的——”
“博雅?”
我转过头,看着彭博雅。
他站在台边,双手垂着,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
“彭博雅,你想说什么?”我问。
他抬起头,嘴张了张,又闭上。
“说啊,”我看着他,“你妈让我滚的时候,你没有说话。我怼回去的时候,你也没有说话。现在,你总该说句话了吧?”
“我……”彭博雅的声音很涩,“她毕竟是我妈。”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我心上。
五年前我也问过他一个问题:“如果我跟你妈吵架,你帮谁?”
他说:“当然帮你,你是我老婆。”
可现实呢?
每次我都输了。
不是输给傅玉璎,是输给他的懦弱。
“好,”我说,“那我走了。”
“梓萱——”彭博雅伸手要拉我,却被薛瑾萱挡开了。
“彭先生,”薛瑾萱礼貌地说,“请自重。”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傅玉璎还跪在地上,哭着喊:“博雅,你快去追啊!别让她走了!”
彭博雅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整个人像一尊石膏像。
我看了他最后一眼,走出了宴会厅。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站在酒店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薛瑾萱跟在我身后:“于总在隔壁的茶楼等您。”
“嗯。”
我上了车,眼睛看着窗外。
街边的梧桐树叶子正绿,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落下一圈圈光斑。
“小姐,”薛瑾萱小心翼翼地问,“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就是觉得,这五年有点像做梦。”
做梦一样,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
薛瑾萱没再说话,开车把我送到隔壁的茶楼。
我走进包间,看到我爸于峰正坐在窗前喝茶。
他穿着灰色中山装,头发有些白了,但精神很好。看到我进来,他放下茶杯:“闺女,来了。”
“爸。”
我在他对面坐下,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别哭,”于峰递给我一张纸巾,“那88万不要了?就当喂狗了。”
我被他逗笑了:“喂狗还能看家呢。”
“对,”于峰说,“有些人比狗还不如。”
我喝了一口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闺女,”于峰看着我说,“那个彭博雅,你还打算和他过吗?”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护着你,有什么用?”于峰点了一根烟,“我当年做企业失败的时候,你妈可没有放弃我。她陪我熬了三年,后来企业才能起死回生。夫妻两口子,最重要的不是钱,是能不能一起扛事。”
“我知道,”我说,“但他就是不强硬。”
“那他改得了吗?”
我沉默了。
五年了,他改了吗?
没有。
“爸,”我说,“你给我点时间,我想清楚。”
于峰点点头:“好,你慢慢想。”
06
三天后,彭博雅第一次主动来找我。
他站在我家楼下,靠着车门,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头发乱糟糟的,胡茬也没刮,像老了十岁。
“梓萱,”他喊住我,“我们谈谈。”
薛瑾萱挡在我面前:“彭先生,请您——”
“我说句话就走,”彭博雅的声音很疲惫,“不会耽误你们时间。”
我看了他一眼,还是心软了。
“上来吧。”
我家住在市中心的高档小区,三室两厅的房子,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城市的夜景。彭博雅一进门就被晃了眼:“你什么时候买了这里的房子?”
“三年前,”我说,“用我自己的钱。”
彭博雅沉默了一会儿。
“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说了又能怎么样?”我在沙发上坐下,“让你妈知道我有钱,你妈只会变本加厉地剥削我。”
彭博雅低下头,手放在膝盖上,像做错事的孩子。
“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他开口,“你说得对,我从来没保护过你。每次我妈欺负你,我都站在一边看着。不是我不在乎你,是我怕。我怕我妈生气,怕她犯病,怕她哭。”
“我知道。”
“但我真的以为,只要再忍忍,我妈就会变好,”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我以为时间久了,她总会接受你的。”
“博雅,”我看着他的眼睛,“五年了,你妈变好了吗?”
他沉默了。
“没有,”我替他说,“没有变好,反而变本加厉了。”
“那我现在改,还来得及吗?”他抬起头,眼里带着最后一点希望,“我们搬出去住,不管我妈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相信他一次。
但理智告诉我,他做不到。
“你妈现在在哪里?”我问。
彭博雅没说话。
“她是不是气坏了?”我问,“是不是住院了?”
“对,”彭博雅的声音变低了,“前两天心慌住院了。”
“那你是来求我原谅的,还是你妈让你来的?”
彭博雅愣住了。
“你在来找我之前,是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吧?”我说。
他低下头,没有否认。
是的,傅玉璎给他打电话了。
“博雅,你去找她啊!你告诉她,她回来以后我要什么都听她的!妈以后再也不骂她了!你赶紧去!”
这些话,一字不差。
薛瑾萱早就把这段录音发给我了。
“彭博雅,”我站起来,“你来找我不是因为你真心想改,而是因为你妈让你来的。”
彭博雅的脸白了:“不、不是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我说,“五年了,你从来不敢反抗你妈。你有多少次在我面前说要保护我?可最后呢?最后你还是站在你妈那边。”
彭博雅说不出话。
“你已经习惯了,”我说,“习惯了在你妈面前做那个听话的好儿子,习惯了让我受委屈。可我不能习惯了。”
“梓萱,你相信我——”
“送你一句话,”我说,“男人嘴上是把刀,手上是空手道。”
“回去吧,”我说,“照顾好你妈。”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眼眶泛红:“你真的不打算原谅我?”
我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
毕竟我们相爱过,毕竟那些年他对我也是好的。
但那不是我要的婚姻。
“走吧,”我说,“别让我后悔认识过你。”
彭博雅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我关上门,靠着门板,听到他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薛瑾萱从房间里出来:“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我说,“给我倒杯水。”
她递过来一杯温水。
我喝了一口,看着窗外的夜景。
城市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
07
一周后,傅玉璎出院了。
她出了院就打电话给我。
“梓萱啊,妈想你了——”
“我是薛助理,”我说,“有事说。”
“你是谁啊?我找梓萱说话!”
“小姐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什么话您跟我说就行。”
傅玉璎沉默了一会儿,开始骂:“你是不是那个什么狗屁助理?你给我滚!我要找我儿媳妇!”
我接过电话:“妈,你别闹了。”
“梓萱!”傅玉璎的声音立刻变了,“妈错了,你别生妈的气好不好?你看,妈心脏不好,你总不能看着妈死吧?”
“那你死了吗?”
傅玉璎被噎住了。
“你、你怎么这么没良心?”
“良心?”我笑了,“你赶我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良心?你说我废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良心?现在跟我说良心,你不觉得有些晚吗?”
电话那头传来哭声:“我、我那不是老糊涂了吗?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不那样了——”
“行啊,”我说,“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我……”
“说啊,”我催她,“你错在哪里了?”
“我、我不该赶你走……”
“还有呢?”
“我不该说你废物……”
“我……我不该不让你坐主桌……”
“还有……还有……”
傅玉璎说不下去了。
“妈,”我说,“你连你自己错在哪里都说不清楚,你说你认识到错误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样吧,”我说,“我们要见面,也可以。”
“真的?”傅玉璎的声音立刻亮了。
“三天后,下午三点,你家旁边的那个咖啡馆。”
“好好好,妈一定到!”
挂了电话,薛瑾萱问我:“小姐,您真的要去?”
“去,”我说,“我想看看她到底想怎么样。”
三天后,我准时到了那个小咖啡馆。
傅玉璎已经坐在里面,穿着一身崭新的衣服,还化了妆。她看到我进来,立刻站起来,堆着笑脸:“梓萱,来了啊!快坐快坐!”
我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
“想喝什么?妈给你点。”她殷勤地说。
“不用了,你说重点。”
傅玉璎的笑僵在了脸上。
“梓萱,妈这次来见你,就是想跟你说,”她说着,眼泪又要流下来,“妈真的错了。妈不该那么对你,你大人有大量,原谅妈好不好?”
“你儿子呢?”我问。
“他……他这几天都瘦了,”傅玉璎叹气,“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出门。”
她看着我:“你看,你也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下去,对吧?”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你回来,”傅玉璎抓住我的手,“只要你回来,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妈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你,再也不催你生孩子了。”
“真的?”
“真的!千真万确!”
我看着她热切的眼神,笑了起来:“那好,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
“你说你说!什么都行!”
“第一,让你儿子彭博超,把当年挪用的三十万买房钱还回来。”
傅玉璎的脸色变了:“这、这——”
“怎么?做不到?”
“不是,那个钱早就给他买房了,你让他怎么还?”
“那就是他的事了,”我说,“第二,以后过年过节,彭博雅只回我家。”
“这怎么行!我家就这一个儿子——”
“那就没得谈了。”
“别、别,”傅玉璎咬着牙,“好好好,答应你。第三件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扇自己五个耳光。”
傅玉璎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你——”
“怎么?”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愿意?”
“你太过分了!”傅玉璎拍着桌子站起来,“我可是你婆婆!”
“你是我婆婆?”我看着她,“你赶我走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婆婆?你骂我废物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婆婆?”
傅玉璎被堵得说不出话。
“妈,”我放下杯子,“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三件事,一件都做不到,你就别来找我了。”
“你——”
我站起身,拿起包就往外走。
“梓萱!梓萱你等等——”傅玉璎追出来,在店门口拉住我的胳膊,“你再考虑考虑,妈真的什么都愿意——”
“那三件事,你答应不答应?”
“我……除了最后那件,我都答应!”
“那就免谈。”
我甩开她的手,上了车。
傅玉璎站在门口,看着我车子远去,气得跺脚:“我告诉你,你别得意!你要是敢跟我儿子离婚,我天天到你家门口闹!”
“那我等着,”我摇下车窗,“你闹一个试试。”
车子开走了,后视镜里,傅玉璎的身影越来越小。
薛瑾萱笑着说:“小姐,您刚才可真帅。”
“帅什么,”我叹了口气,“一点都不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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