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插进锁孔,我听见屋里有说话声。
叶永发的笑声,还有一个女人的。
我推开门,客厅茶几上摊着几个外卖盒子,一个陌生女人穿着我的睡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嫂子回来了!”她抬头冲我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看视频。
叶永发从厨房端了杯水出来:“慧敏到了,先住一阵子。”
“住多久?”
“再说吧。”
我看着他,又看看他姐脚边那三个大行李箱。
心里有个声音说:完了。
01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叶永发下班回来,进门就往厨房钻。
我正在炒菜,油烟机轰轰响,没听见他说话。
他拍了拍我肩膀:“跟你说个事。”
“说呗。”
“慧敏失业了,想过来住一段时间。”
我手里的铲子顿了一下,又继续翻炒。
叶慧敏是他姐,离婚好几年了,一直在外面打工。逢年过节回来,对我倒也算客气,就是那种客气里透着疏远。
“多久?”
“她说一年。”
锅里的油溅出来,烫了我一下。
我关了火,转过身看他:“一年?”
叶永发避开我的眼神,从柜子里拿碗筷:“就暂住一下,找到工作就走。”
“你答应了?”
“嗯。”
他说得轻飘飘的,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几秒,没说话。
晚上吃饭,女儿丫丫坐在餐桌边,拿勺子舀饭吃。这孩子才四岁,正是闹腾的年纪,饭粒掉得到处都是。
我一边收拾一边想心事。
叶永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不知道跟谁聊天,手指划拉得飞快。
“妈说,让咱把次卧收拾出来。”他头也不抬地说。
次卧是我们准备给丫丫做儿童房的,里面堆着她的玩具和绘本。
“礼拜天我去买个上下铺吧。”他又说。
“你姐来了住哪儿?”
“次卧啊。”
“丫丫呢?”
“跟咱睡。”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看我。
那顿饭我吃得很不是滋味。
第二天上班,我坐在工位上,脑子里还在想着这件事。
同事小刘过来递文件,看我发呆,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
“没事。”
“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笑了笑,没接话。
回到家,叶永发已经把次卧清空了。丫丫的玩具堆在客厅地上,绘本摞在鞋柜上。
“你收拾得挺快。”我说。
“慧敏后天到,咱们今天得把床买了。”
“周末再去。”
“来不及了,姐说她东西多。”
我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次卧。枕头、被子都换成了新的,还放了瓶空气清新剂。
叶永发平时连袜子都懒得叠,这会儿倒是勤快。
“你姐知道咱们要换房贷吗?”我问。
“知道啊。”
“她说过要给生活费吗?”
叶永发愣了一下,表情有点不自然:“一家人,提那个干嘛?”
“一年呢,加上水电物业,一个月不少钱。”
“行了,你别想那么多。”
他摆摆手,转身去客厅看电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心里那根弦绷得越来越紧。
晚上躺床上,丫丫睡着后,我跟叶永发说了句:“你得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
“你姐的事。”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
“你是告诉我,不是商量。”
叶永发翻了个身:“你们女人就是事多,我姐又不是外人。”
“她是你姐,不是我姐。”
“那她也是你大姑姐。”
这话说得我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沉默了很久,他又开口:“我爸说了,当年供我念大学,慧敏把打工的钱全寄回家了。这份情我得还。”
黑暗里,我听他这么说,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欠他姐的,凭什么我要还?
但我没说出口。
02
第三天晚上,叶慧敏来了。
比预定的时间早了一天。
我正在厨房洗碗,听见门铃响,擦了手去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女人,身边堆着三个大行李箱,一个编织袋。
“嫂子!”她笑着喊我,露出一口白牙。
“不是说后天到吗?”
“提前了,那边的房子退了,没地方住。”
她说着就自己往屋里走,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
叶永发从卧室出来,一看她姐,赶紧去接行李:“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手机没电了。”叶慧敏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你家还挺大。”
她四处打量了一圈,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就剥。
“你吃饭了吗?”我问。
“在路上吃了点。”
我看她手里剥着橘子,嘴上说要吃饭,但也没挪窝。
叶永发把行李搬进次卧,气喘吁吁地出来:“姐,你先住这间,床是新买的。”
“单人床啊?太小了,我东西多。”叶慧敏皱眉。
“那回头给你换个大的。”
我心里一沉。
晚上十点,叶慧敏说累了要休息,关上门就没动静了。
我给丫丫洗了澡,哄她睡着,自己也懒得说话,直接睡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听见隔壁房间有说话声,压得很低。
我把耳朵贴到墙上,听不太清,隐约听到“钱”、“等几天”之类的字眼。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发现叶慧敏已经坐在沙发上了。
她穿着我的睡衣——我挂在阳台上的那件。
“嫂子,这睡衣挺舒服的,哪儿买的?”
我愣了一下:“阳台上的?”
“嗯,我看挂在那儿就拿下来穿了。”
那是我的新睡衣,买回来还没洗,准备过两天穿的。
“我衣柜里有换的。”我说。
“没事儿,这件我穿着正好。”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厨房热粥。
丫丫醒了,揉着眼睛出来:“妈妈,谁呀?”
“姑姑。”
“姑姑是谁?”
叶慧敏听见了,笑着招手:“丫丫过来,姑姑给你糖吃。”
她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花花绿绿的,不知道放了多久。
丫丫看了我一眼,我没说话。
她拿了糖,跑到一边玩去了。
下午我下班回家,发现次卧的门开着,叶慧敏的东西铺了一地。
衣服挂在衣柜里,化妆品摆在梳妆台上,连鞋架都给占了。
丫丫的玩具被推到角落,堆成一堆。
叶永发还没回来,我打电话问他:“你姐的东西把次卧都铺满了,丫丫的玩具没地方放。”
“先放客厅吧。”
“客厅也堆满了。”
“那就放阳台。”
“阳台要晾衣服。”
“程海安,你能不能别这么计较?”
我挂了电话。
晚饭是我做的,四菜一汤,算是迎接大姑姐。
叶慧敏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口:“嫂子,这排骨有点咸。”
“我下次注意。”
“还有这个汤,油大了点。”
“那少放点油。”
叶永发在一边吃,闷头不说话。
丫丫吃了几口就不吃了,我喂她,她也不张嘴。
“妈妈,我想吃鸡蛋羹。”
“明天给你做。”
叶慧敏在旁边说:“这孩子真娇气。”
我手上的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
吃完饭,叶慧敏把碗一推,回卧室去了。
我去厨房洗碗,听见她跟叶永发在说话。
“弟,你媳妇做饭也就那样,还不如咱妈。”
“她上班累,顾不上。”
“上班有什么累的,坐办公室还累?”
我手里的碗滑了一下,“啪”地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叶永发跑过来:“怎么了?”
“手滑。”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弯腰去捡:“你小心点。”
我蹲下去跟他一起捡,心里想:这个家,从今天起,就不一样了。
03
第三天晚上,事情开始变味了。
我下班回家,发现客厅的窗帘换了。
原来那套是我上个月新买的,浅灰色亚麻布,好看实用。
现在换成了一套碎花的,那布料一看就是拼多多上十几块钱淘的。
叶慧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嫂子,我觉得你原来那窗帘太暗了,我换了这套,好看不?”
“原来的呢?”
“收起来了。”
我走进次卧,想找原来的窗帘,却发现书桌上的东西被动了。
原本放着我一些文件和一个首饰盒。
首饰盒还在,但位置变了。
我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里面一条金项链,一条银手链,还在。
但我心里还是不舒服。
“姐,你动我东西了?”我出来问她。
“啊?没有啊,我就是桌子脏了擦了一下。”
“我桌上有首饰。”
“哦,那个我看了一下,挺好看的。”
“你看了?”
“就扫了一眼,你别多想。”
叶永发下班回来,我跟他提了一句。
“你姐动我首饰盒了。”
“她说了,就是擦桌子。”
“我的东西,不用她擦。”
“行了,你别疑神疑鬼的。”
疑神疑鬼?
我气得没话说。
晚上,我躺在床上,越想越不是滋味。
这个地方,我的家,什么时候变得像个旅馆了?
不对,连旅馆都不如。
至少住旅馆,没人乱动你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起床一看,丫丫的兔子玩偶不见了。
那是她从小抱到大的,晚上不抱着睡不着。
我找了一圈,最后在叶慧敏的行李箱里找到了。
她昨晚收拾东西,顺手把玩偶塞进去了。
“姐,你拿丫丫的玩偶干嘛?”
“啊?”她从卫生间出来,嘴里还叼着牙刷,“那个呀,我觉得挺可爱,想放我床头。”
“那是丫丫的,她晚上睡觉要抱。”
“那我明天还给她呗,急什么?”
急什么?
我女儿的东西,你拿走放你床头,你问我急什么?
我没说话,把玩偶拿回来,放进丫丫怀里。
她还在睡,小嘴嘟着,不知道做了什么梦。
我低头亲了亲她额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上班的时候,我给叶永发发了条微信:你姐住多久,你定个准话。
他回:不是说了吗,一年。
我:我是说,最多住多久。
他:找到了工作就走。
我:她找工作了吗?
他:刚来,不急。
不急。
我放下手机,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办公室空调有点冷,我搓了搓手臂,想起昨天看见叶慧敏手机上的短信弹窗。
是银行的催收提醒。
她欠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肯定不是小数目。
这个疑问在我心里扎了根。
晚上回家,我做了一件事。
我翻了翻叶永发的手机。
他不设密码,手机就放在茶几上,谁都能看。
我翻到跟叶慧敏的聊天记录,大部分是语音,我点开听了两条。
第一条:“弟,我这边房租马上到期了,你那儿能住就让我过去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第二条:“你媳妇要是不同意,你就说当年我供你念书的事,我不信她还好意思拦着。”
我听了两遍,心里凉透了。
原来她不光是来暂住的。
她还是拿“恩情”来压人的。
叶永发过来,看见我拿着他手机,脸色变了:“你干嘛?”
“你姐想让你用当年的事,堵我的嘴?”
他愣了一下:“你偷看我手机?”
“你放茶几上,我光明正大看的。”
他一把夺过去:“你这人怎么这样?”
“我怎么样?你姐怎么说我的,你听见了吧?好意思拦着,她是这么说的。”
“她就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
叶永发不说话,脸色不好看。
“叶永发,”我说,“你姐到底欠了多少钱?”
他愣了:“什么钱?”
“我看见了,她手机上有催收短信。”
“那……那是她的事。”
“她欠了钱,跑到咱家来躲债,你不跟我说?”
“她没说欠钱的事。”
“那你问她。”
他掏出手机,拨了过去:“姐,你是不是欠钱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叶永发脸色变了变。
挂了电话,他坐到我旁边:“她说……欠了点,不多。”
“多少?”
“七八万。”
我深吸一口气。
“还有利息。”
“她说不知道。”
我不说话了。
叶永发拉住我的手:“海安,我姐她不容易,离了婚,一个人……”
“那你呢?”我看着他的眼睛,“咱们呢?”
“我会帮她,但她也不能这么住下去。”
“住到什么时候?”
“找到工作就走。”
“她什么时候找工作?”
“明天,我让她明天就去。”
我看着窗外,路灯昏黄,街上没什么人。
心里有根弦,又紧了一分。
04
叶慧敏并没有去找工作。
第二天,她睡到十一点才起床。
我去上班的时候路过她房间,门开着,她抱着被子,睡得正香。
我关上门,没吵她。
下班回来,家里一片狼藉。
茶几上堆着零食袋、饮料瓶、打开的薯片散了一地。
沙发上搭着条毯子,还有一双拖鞋。
丫丫坐在角落里玩积木,电视开着,放着动画片。
“丫丫,姑姑呢?”
“在屋里。”
我敲了敲次卧的门。
“进来。”
推开门,叶慧敏正在床上玩手机,身边放着一袋瓜子,壳撒了一床单。
“姐,你今天没出去?”
“没啊。”
“找工作的事呢?”
“明天再说吧。”
“你弟不是说今天让你去吗?”
“他催我了,但我不急,刚来,先适应适应。”
适应?
我心里那股火蹿了上来,强压着。
“姐,咱们说好了一年,这话是你弟跟我说的。你不找工作,这一年算谁的?”
她放下手机,坐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得有个计划。”
“我有计划。”
“什么计划?”
她不说话了。
“姐,你是不是没打算找工作?”
“谁说我不找?我这不是刚歇了一天吗?”
“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
她躺回去,继续看手机。
我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转身出去了。
晚饭我没做。
叫了外卖,三口人一人一份。
叶慧敏嫌排骨盖饭里排骨太少,给我看了一眼:“嫂子,你看这家店,真坑人。”
“下次换一家。”
“你做饭吧,卫生,还实惠。”
“我上班,没空。”
“那我可以做。”
我看着她,心想:你会做?你怎么不做?
但这话我没说出来。
她吃完饭,碗往水池一放,又回屋了。
我收拾桌子,洗碗,给丫丫洗澡,哄她睡觉。
一套流程走下来,快十点了。
叶永发回来,看我在沙发上坐着,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
“我姐呢?”
他进次卧看了看,出来跟我说话:“她今天没去找工作?”
“她说明天。”
“明天我去盯她。”
我点点头,没说什么。
晚上我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叶永发翻了个身,手搭在我腰上:“还生气呢?”
“没有。”
“我也没想到她这样,我以为她来,会找工作,会……”他说到一半停了。
“会什么?”
“会懂事点。”
“你姐从小到大,懂事过吗?”
他没说话。
我又问:“她离婚,是因为她欠债?”
“不是,是因为她前夫做生意赔了。”
“她没欠?”
“那时候没欠。”
“那现在欠的钱,是她自己花的?”
“她说做生意赔了。”
“做什么生意?”
“不知道。”
我转了个身,面对他:“叶永发,你姐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他沉默了很久:“我知道她难。”
“难到什么程度?”
“海安,你别问了。”
“我不问,但这一年开始,怎么过?她住这儿,不找工作,咱们养她一年?不是一个月,是一年!”
叶永发坐起来,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让她明天去找。”
“她能找到吗?”
“能找到。”
“万一找不到呢?”
他又沉默了。
我心里明白,他知道答案,但他不敢说出来。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有了个念头:
我是不是该回娘家住几天?
05
周五晚上,叶永发加班。
我下班回来,把丫丫哄睡着,坐在客厅等。
门锁响了,不是叶永发,是叶慧敏。
她穿着鞋,踩着我的拖鞋,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
“嫂子,我买了点东西。”
我没说话。
她把东西放地上,从袋子里掏出一条裙子:“好看不?打三折,才一百多。”
“你哪来的钱?”
“我弟给的。”
“他给了你多少?”
“就两三千,给我买衣服。”
两三千?
我拿出手机,给叶永发发消息:你给你姐钱了?
他回:她问我要,我转了三千。
我:她说是买衣服的,你给了?
他:她说她没衣服穿。
我放下手机,看着叶慧敏把裙子在身上比划。
“嫂子,你看看,好看不?”
“你弟供你买衣服?”
“他说了,要给我买身新衣服,找工作穿。”
“你明天去找工作?”
“嗯,他让我去。”
“去哪儿找?”
“他说他帮我问了,有家超市在招人。”
“什么岗位?”
“理货员。”
“你去做?”
“先干着。”
我心里算了一下,理货员一个月最多三四千,她欠了七八万,加上利息,不知道多少万。
这点工资,什么时候还得完?
“姐,你到底欠了多少钱?”
她手里的动作停了:“没多少。”
“你弟说七八万。”
“差不多。”
“利息呢?”
“那你打算怎么还?”
“先工作,慢慢还。”
“可你住在这儿,吃我们的,用我们的,你一个月剩下什么钱?”
她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是事实。”
她把手里的裙子往床上一摔:“你能不能别这么刻薄?”
“我刻薄?”
“你是嫌我住了你家,是不是?”
“我嫌你不找工作。”
“我不是说了明天去吗?”
“可是明天复明天,你什么时候去?”
“你!”
她气得说不出话,摔门出去了。
我给叶永发打电话:“你回来一下,你姐跟我吵架了。”
“我说让她找工作,她急了。”
“你跟她吵什么?她说她明天去找。”
“她跟你说多少遍明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马上回来。”
叶永发回来的时候,叶慧敏正在客厅抹眼泪。
“弟,你媳妇撵我走。”
“没人撵你。”叶永发说。
“她就是那个意思,嫌我白吃白喝。”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出戏。
“姐,”叶永发说,“你明天去找工作,行不行?”
“我去!”
“那你今晚早点睡。”
叶慧敏看了我一眼,站起来回了次卧,把门摔得山响。
我去厨房倒了杯水,叶永发跟过来。
“海安,你明天回娘家住两天吧。”
我看着他:“为什么?”
“让她冷静冷静,你也冷静冷静。”
“为什么要我走?”
“不是让你走,就是让你去住两天。”
“那你让她走。”
“她是客人。”
“我是你老婆。”
他看着我,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我喝完水,把杯子放到水池里,慢慢转身。
“叶永发,我问你一件事。”
“你问。”
“如果你姐和我,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他愣住了。
“你回答我。”
“你这是什么问题?”
“很现实的问题。”
“我两个都要。”
“要不了。”
“你……”
“你姐住一年,我回娘家住一年,公平吧?”
我看着他,看他的反应。
他很震惊:“你说什么?”
“你让她来住,没跟我商量。那我自己做决定,总可以吧?”
“你疯了?”
“我没疯。”
我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把我的衣服拿了几件出来。
丫丫的也拿了几件。
装在行李箱里。
叶永发跟进来:“你真的要走?”
“孩子怎么办?”
“带走。”
他看着我拉上行李箱拉链,表情有点慌。
“海安,你别这样。”
“我怎么样了?”
“我说了,你姐住一年,我回娘家住一年。很公平。”
我拖着箱子出来,走到玄关换鞋。
丫丫听见动静,揉着眼睛走出来:“妈妈,你去哪儿?”
“妈妈带你去外婆家。”
“不去,我要睡觉。”
“外婆家有糖吃。”
她想了想,同意了。
我抱着她,拖着箱子,走到门口。
叶永发追过来:“你别走,我让她走。”
“你舍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关上门,走了。
电梯门关上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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