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薄雾还没散尽,于秋生坐在办公室批教案。门突然被推开,新来的女老师站在门口,眼眶发红,手里攥着那份调令。

“校长,我公公是教育局的……这次调动他知道吗?”

于秋生手里的笔掉在地上,啪的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他盯着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袁根生的儿媳妇,怎么被调到自己这破学校来了?

三天前,袁根生的电话还在耳边响着:“于校长,小肖去你那儿锻炼锻炼,年轻人多吃点苦是好事。”

那座大山,那片荒地,那所快要撑不下去的小学。他知道这不是锻炼,是发配。

肖婉婷还在等他回答。

于秋生站起身,走到门口,关上了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调令下来的那天,肖婉婷正在给学生批作业。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教导主任刘姐拎着一沓文件进来,看了眼肖婉婷,欲言又止。

“怎么了?”肖婉婷抬起头。

刘姐把文件放在她桌上,叹了口气:“小肖,你自己看吧。”

那是一份教师调动通知。肖婉婷从县实验小学调往青石岭小学,报到时间是三天后。

青石岭。肖婉婷愣了一下,她听同事提过那个地方,全县最偏远的山区小学,离县城两小时车程,有一半是山路。

“这不对啊,”肖婉婷站起来,“我才来实验小学一年,怎么就调了?”

刘姐压低声音:“听说是上面直接下的文件,咱们校长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

肖婉婷心里咯噔一下。上面直接下的文件。

她拿起手机,拨了公公袁根生的电话。响了六声,没人接。她又拨了丈夫彭天佑的电话,倒是通了。

“天佑,我被调了,调到青石岭。”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彭天佑说:“我知道了,昨晚爸跟我提了一句。”

“昨晚就知道了?”肖婉婷声音提高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妈说调令今天才下,让我先别跟你说……怕你着急。”

肖婉婷咬了咬牙。怕她着急?是怕她闹吧。

她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发呆。窗外阳光很好,操场上学生们在跑步,笑声断断续续飘进来。她想起上个月那件事,心里一阵发凉。

一个月前,小姑子袁丽丽拿了教师资格证,想让肖婉婷帮忙在实验小学给她安排个位置。

肖婉婷没答应,说这事得按流程走。

郭桂兰当场摔了筷子:“咱们家养你这么大,这点忙都帮不上?”

袁根生当时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肖婉婷现在还记得。

晚上回到家,郭桂兰正在厨房包饺子。看见肖婉婷进门,头也没抬。

“回来了?”

“妈,我被调了。”

郭桂兰手里的擀面杖没停:“调动好啊,去基层锻炼锻炼,年轻人都得走这一步。”

调到青石岭。

郭桂兰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擀面:“那地方是远了点,但风景好,空气新鲜。你去了好好干,别给咱们家丢人。”

肖婉婷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走进卧室,看见彭天佑坐在床边,手里握着手机。

“天佑,你跟我说实话,这事你知不知道?”

彭天佑抬起头,眼神闪躲:“我知道……前几天爸跟我提过。”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说了,”彭天佑声音很小,“我让你别去,你是没听见还是假装没听见?”

肖婉婷愣住了。那张纸条。那天晚上她回家,看见卧室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别去。

她以为是谁恶作剧,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那张纸条是你塞的?”

彭天佑点点头,眼睛红了:“婉婷,对不起,我知道是妈逼爸调的。可我没办法,那是我爸……”

肖婉婷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看着彭天佑,这个男人,结婚的时候说过会护着她。可遇到事,连句话都不敢大声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调令下来的前两天,爸在饭桌上说要让你去基层锻炼,说你在实验小学太安逸了。妈在旁边附和,说让你去吃点苦头。”彭天佑低下头,“我说了,我说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不安全。妈骂我没出息,爸说这是组织安排,让我别掺和。

肖婉婷闭了闭眼。

原来那顿饭,她不在场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商量好了。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

彭天佑没吭声。

肖婉婷知道他怕什么。怕他妈,怕他爸,怕任何一点冲突。这个男人,骨子里就是个软蛋。

她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彭天佑站起来:“婉婷,你别这样,我后天送你。

“不用了。”肖婉婷头也没抬。

那一夜,她睡在沙发上。郭桂兰从她房门口经过,脚步声很重,像是在宣告胜利。

02

青石岭小学的大门锈迹斑斑,锁链松松垮垮地挂着。

肖婉婷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情景,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两排平房,一间是教室,一间是办公室。操场是泥巴地,长满了草。教室的窗户有几块玻璃碎了,用纸板糊着。

旁边蹲着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拔草。看见肖婉婷,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你是新来的老师?”女人笑着走过来,“我是何秀兰,教导主任。”

“何老师您好,我是肖婉婷。”

“叫秀兰姐就行。”何秀兰接过她的行李箱,“走,我带你去宿舍。”

宿舍是教室旁边的隔间,也就十来平米。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桌,一盏吊着的白炽灯。墙角有个洗脸盆架,上面放着个搪瓷缸子。

“条件简陋,你多担待。”何秀兰有点不好意思,“咱们这地方,三年都没分来新老师了。”

肖婉婷愣了:“三年?”

“是啊,之前分来过两个,一个待了三天就走了,另一个待了一星期,说受不了。”何秀兰叹了口气,“你这能待多少天,秀兰姐心里也没底。”

肖婉婷放下行李,跟着何秀兰去办公室。

办公室比宿舍大不了多少,一张办公桌,几个破旧的铁皮柜子。

墙上挂着学年计划表,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了。

何秀兰倒了杯水给她:“校长今天去县里开会了,明天回来。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后天正式上课。”

“学生有多少?”

“现在剩9个。一年级三个,二年级两个,三年级两个,四年级一个,五年级一个。”何秀兰掰着手指头数,“本来有十几个,但好多家长把孩子转到镇上去了,说咱们这教学质量不行。”

肖婉婷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怎么上课。

何秀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肖,你老实跟我说,你是得罪什么人了吗?”

肖婉婷没想到她这么直接:“秀兰姐为什么这么问?”

能调来咱们这的,不是得罪了人,就是犯了错。”何秀兰说,“你这么年轻,又是县城来的,不可能自己要求来这吧?

肖婉婷沉默了一会儿:“是我公公安排的。”

“你公公是……”

“县教育局的。”

何秀兰的表情变了,像是明白了什么,又像是更糊涂了:“他把你调来这?他亲儿媳?”

肖婉婷不想多说,换了个话题:“秀兰姐,咱们学校有没有什么资料,我想看看。”

何秀兰带她去档案室。说是档案室,其实就是角落里一个铁皮柜子,里面塞着几摞泛黄的资料。

“这是咱们小学的档案,从建校到现在都有。你慢慢看,我去做饭。”

肖婉婷翻了一会儿,没什么特别的。账本、学生花名册、教师档案,都蒙着一层灰。

她拿起最下面那本,上面写着:1998年秋季学生花名册。

翻开第一页,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袁根生。

她愣了一下。公公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继续往下翻,发现袁根生当时是青石岭小学的教师,教五年级语文。后面还附着一张成绩单,他教的班级成绩不错。

肖婉婷合上花名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

公公在这里教过书?他从来没提过。

她走出档案室,何秀兰正在厨房切菜。看见肖婉婷出来,她说:“小肖,洗把手,吃饭了。”

吃饭的时候,肖婉婷说起花名册的事。

何秀兰沉默了一会儿:“你公公啊,他确实在这教过书。那时候我还年轻,刚分来。他教了三年就调走了,去了县里。”

“他为什么调走?”

“这我就不知道了。”何秀兰夹了块菜,“那会儿的事,谁也说不清楚。”

肖婉婷觉得何秀兰话里有话,但没有追问。

晚上,她躺在宿舍的木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虫鸣声不断,偶尔有风吹过,门吱呀作响。

她拿起手机,给彭天佑发了条消息:安顿好了。

过了半小时,彭天佑才回复:那就好,照顾好自己。

就这么几个字。

肖婉婷把手机丢在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一早,她见到了校长于秋生。

于秋生五十多岁,瘦高个子,头发花白,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他看见肖婉婷,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来了。”

“于校长好。”

“嗯。”于秋生走进办公室,把公文包放在桌上,“你的课表,何主任给你排了吗?”

“排好了,明天正式上课。”

“好。有什么需要,找秀兰。我这几天忙,顾不上你。”

于秋生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点冷淡。肖婉婷感觉他不欢迎自己。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问何秀兰:“秀兰姐,于校长是不是不喜欢我?”

何秀兰摇头:“不是不喜欢你。他是怕你待不长,不想投入太多感情。”她顿了顿,“这几年谁来谁走,他心里也难受。

肖婉婷没再说什么。

下午,她一个人去教室看了看。教室里的桌椅缺胳膊少腿,黑板坑坑洼洼。她找出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字:新来的肖老师。

她看着这几个字,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劲。

不管是谁把她调到这来的,她都得把课上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第三天中午,何秀兰去镇上赶集,回来的时候兜里揣着一张对折的信纸。

“小肖,你过来看看这个。”

肖婉婷接过那张纸,纸上写着一行字:1998年青石岭小学修缮款去向明细。

账目不算复杂,但有几笔钱的去处写得很含糊。

比如有一笔五万块钱,上面写着“维修教学楼门窗”,但肖婉婷记得何秀兰说过,教学楼的门从来都没修过。

“秀兰姐,这个你哪来的?”

“镇上那个老会计给的,说当年咱们学校申请过一笔修缮款,是县里直接拨下来的。但学校只拿到两万,剩下的三万,不知道去哪了。”

“当时谁负责这事?”

“我没到任,不太清楚。”何秀兰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但我听老会计提过,那次申请是你公公经手的。”

肖婉婷心里一紧。

她回到办公室,翻出1998年的账本。果然,那笔五万块的修缮款记录在案,但附件只有一张发票,金额两万。

她合上账本,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午上课的时候,她心不在焉。一个叫小军的孩子问她:“肖老师,你怎么不开心?”

肖婉婷回过神,勉强笑了笑:“老师没事。”

放学后,她坐在办公室发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学校的旗杆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拿起手机,想给袁根生打个电话。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晚饭的时候,何秀兰端着一碗热汤过来:“小肖,喝口汤暖暖身子。”

肖婉婷接过汤,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何秀兰吓了一跳:“哎呀,你怎么哭了?”

“没事。”肖婉婷擦了擦眼泪,“秀兰姐,你说我公公到底想干什么?”

何秀兰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我能告诉你一件事。这三年分来的老师,没一个待得长。你公公是想让你知难而退,还是想让你永远留在这,我也说不清楚。”

“可他是我公公,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有些事,不一定是你错了。”何秀兰看着她,“可能是你挡了谁的路。”

深夜,肖婉婷又失眠了。她翻来覆去想着那三万块钱,想着公公在青石岭任教的三年,想着那几张含糊的账目。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第二天一早,她找到何秀兰:“秀兰姐,镇上那个老会计在哪?我想找他聊聊。”

何秀兰犹豫了一下:“小肖,有些事知道太多了不好。”

我知道。但我得弄明白,我公公到底在瞒着什么。

何秀兰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好,我带你去。”

下午放学后,何秀兰骑着摩托车带肖婉婷去了镇上。老会计住在镇子西头,一间老房子里。

老会计姓王,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耳朵有点背。何秀兰大声跟他介绍肖婉婷,老会计点点头,拉着肖婉婷坐下。

“你就是袁根生的儿媳妇?”

“是的,王叔。”

老会计沉默了一会儿:“你公公那年在青石岭,干了不少事。”

“都干了什么?”

第一件事,他和一个女学生关系不一般。那女学生叫张翠英,家里困难,你公公经常帮她交学费。后来张翠英怀孕了,你公公就让她休学了。

肖婉婷惊呆了。

那后来呢?

“后来张翠英一家搬走了,这事就不了了之了。”老会计叹了口气,“你公公那时候还没结婚,这事闹大了不好看。”

“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就是那笔修缮款。你公公申请了五万,拨下来之后,他自己留了三万。名义上是给张翠英一家的封口费。”

肖婉婷只觉得天旋地转。

原来是这样。原来公公把她调来青石岭,是因为这里有他的秘密。

“王叔,这事还有谁知道?”

校长于秋生知道。当时你公公是报了他批的。

肖婉婷心里一沉。于秋生。

她想起于秋生看她的眼神,那冷淡里藏着的是什么?是愧疚,还是恐惧?

04

肖婉婷决定找于秋生谈一谈。

第二天早上,她推开于秋生办公室的门。于秋生正在看报纸,看见她进来,抬起头:“有事?”

“于校长,我想问您一件事。”

“说。”

“1998年青石岭小学的修缮款,您知道去哪了吗?”

于秋生手里的报纸抖了一下。他放下报纸,看着肖婉婷:“谁跟你说这个的?”

“我查了档案。”

于秋生沉默了一会儿:“小肖,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那是我公公的事。我得知道。”

于秋生站起来,走到窗边:“你公公当年在青石岭教书的时候,犯了一些错。那笔钱,是他自己拿的。”

“为什么?”

“为了封一个人的口。”于秋生转过身,“那个人是张翠英,一个学生。”

我知道。”肖婉婷说,“但这事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我公公为什么还要把我调来?他怕什么?

于秋生叹了口气:“因为张翠英的女儿,后来考上了师范,现在在县教育局工作。你公公怕她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影响他的退休。”

肖婉婷愣住了。她没想到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把我调来,是为了什么?”

“他想让你在这待着,别回县城。”于秋生说,“你在县城一天,他就不放心。他怕你发现什么,怕你的嘴不严。”

“那我如果发现了,他会怎么样?”

于秋生没说话,但他脸上的表情告诉肖婉婷,事情没那么简单。

当天晚上,肖婉婷接到彭天佑的电话。彭天佑在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

“婉婷,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激动。”

“你说。”

“妈让我跟你商量,说让你辞职,回县城,然后……然后咱们离婚。”

肖婉婷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为什么?”

“她说……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说你太有主见了,不适合咱们家。”

“不合适?”肖婉婷笑了,“是我不够听话吧。”

“天佑,你知道你爸在青石岭干过什么吗?”

“我知道……妈跟我说过。”

“那你还跟他们站在一起?”

彭天佑沉默了很久:“婉婷,那是我爸。我没办法。”

肖婉婷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惨白,像是被谁刷了一层漆。

第二天,她给袁根生打了个电话。

“爸,我想和您谈谈。”

袁根生沉默了一会儿:“谈什么?”

“张翠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肖婉婷听见袁根生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了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不想怎样。我只想安安静静教书,然后调回县城。

“不可能。”袁根生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既然知道了这些,就别想再回县城了。”

“因为我不放心。你回去了,迟早会闹出事。”

肖婉婷攥紧了手机:“您就不怕我跟别人说?”

“你敢吗?”袁根生笑了一声,“我说了,那笔钱是于秋生拿的。你要是说出去,于秋生就得进去。”

肖婉婷心里一紧。原来公公早就算计好了。

她挂断电话,站在操场上。山风很冷,吹得她眼睛发涩。

她站了很久,久到何秀兰来找她吃饭。

“小肖,你怎么了?”

“秀兰姐,你说我该怎么办?”

何秀兰沉默了:“小肖,有些账,不是你一个人能算清的。”

“可我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也得咽。你一个女人,没背景没靠山,拿什么跟他们斗?”

肖婉婷没说话。

她确实拿什么跟公公斗?她没有证据,没有人帮,连丈夫都站在他们那边。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这所破旧的学校一样,被人遗忘在这大山里。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但肖婉婷没有认命。

第二天一早,她开始认真备课。她给孩子们重新排了课表,把语文数学英语美术都排上。她找何秀兰借了辆自行车,每周末骑车去镇上买教材。

孩子们很开心,家长也慢慢认可了她。

于秋生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一个月后,县里来了一位新副局长,姓李。袁根生退居二线,不再管事。

肖婉婷觉得这是个机会。她写了份报告,详细记录了青石岭小学的情况,包括那笔被截留的修缮款。

报告写完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交这份报告。交了,可能会害了于秋生。不交,她对不起自己。

第二天一早,她拿着报告去了于秋生办公室。

“于校长,我想跟您谈个事。”

于秋生看着那份报告,脸色很难看:“你想干什么?”

“我想把青石岭小学的事说清楚。”

“你疯了?”于秋生猛地站起来,“你说了,我怎么办?你公公怎么办?”

“于校长,对不起。但我不能让这些事继续瞒下去。”

于秋生沉默了很久:“你知道你会失去什么吗?”

“知道。”

“你丈夫会跟你离婚。”

“他已经提了。”

于秋生看着她:“你真的是铁了心?”

“是。”

于秋生叹了口气:“好吧。但我求你一件事。报告上别写我的名字。就说你自己发现的,跟我没关系。”

肖婉婷咬了咬牙:“好。”

她在于秋生的办公室里改了报告,删掉了所有关于于秋生的名字。然后她骑车去镇上,把报告寄给了县教育局。

寄出去之后,她心里反而踏实了。

一周后,县教育局来了一辆面包车。下来的是那位李副局长,和两个工作人员。

李副局长四十出头,戴着眼镜,说话很和气:“肖老师,你的报告我们收到了。今天过来核实一下情况。”

肖婉婷带着他们在学校里走了一圈。李副局长看得很仔细,问了学生人数、师资情况、基础设施。

“这地方确实需要修缮。”李副局长说,“我会向局里汇报,争取尽快解决。”

“李局长,还有一件事。”肖婉婷说,“关于1998年的那笔修缮款。”

李副局长看了她一眼:“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查的档案。”

李副局长没再追问。他让工作人员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了。

当天晚上,肖婉婷接到袁根生的电话。

“你举报了?”

“你不怕天佑跟你离婚?”

“离就离吧。”肖婉婷说,“反正我在那个家,也待不下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一声叹息:“婉婷,我是你爸。你做这些,让我怎么面对局里的同事?

“爸,您当年做的事,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肖婉婷说完,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