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2年6月,英军攻陷吴淞,不久上海也正式陷落。负责对英作战的耆善、伊里布等人仓皇逃走,清廷在东南沿海的防线也彻底崩溃。

紧接着,英军长驱直入,兵锋直指镇江。作为长江流域的战略要地,镇江的安危关系到南京的得失,英军自然想快速拿下南京,方便自己控制长江流域。

从鸦片战争爆发到现在,清廷在各处战场就是从一个失败走向另一个失败,因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英军会在镇江遇到麻烦,这场镇江保卫战,是鸦片战争中最后一场战争,也是鸦片战争中争议极大的一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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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英军舰队沿长江溯流而上的消息传到镇江城时,城内其实已经没有了多少抵抗的底气。上海陷落的消息刚过去不到一周,南京城里已经开始有官员暗中打包行李了。

镇江城内那些见过英军舰炮威力的百姓,早在吴淞失守后就陆续开始往乡下跑,城门口拖家带口的难民排了老长的队。

而真正让城内气氛更加压抑的,是耆善等人逃跑时沿途留下的“命令”——不许各地擅自向英军开火,以免“激怒夷人”坏了和谈大事。

这道不抵抗的命令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东南沿海最后一点抵抗的热气。到这个时候,还能站在城墙上往江面看的人,已经不多了。

实际上,仗打到这个地步,镇江的得失已经没有什么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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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在整体战场上,清军已经彻底输了,主力已经崩溃,沿海被英军控制,清廷自身都失去了打下去的决心。到了这一步,军事角度来看镇江守不守得住,都不会影响大局。

见识过英军实力的清军将领和民众,大家也不认为镇江能守得住,反而按照清军这一路的表现来看,人们认为守城的海龄多半也会献城投降。

然而海龄却展现出了难得的勇气,他率部在镇江与英军死战到底。

虽然最后英军还是拿下了镇江,但也为此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伤亡高达185人,对他们来说也是鸦片战争期间最惨烈的战斗之一。

海龄不仅拒绝与英国人议和,也并未在城破之后逃走,而是带着家人自尽殉国,他也成为鸦片战争中少数殉国的清廷高官。

从军事角度来看,海龄在此战的中表现并不是很出彩,在部署镇江防御的时候,海龄禁止运河通航,把民众和兵力都集中到镇江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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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军舰队轻易控制了江面以及河口诸多的登陆点,这让英军可以轻松投放兵力,在随后城池攻防战中,海龄等人的部队依托防御设施,给英军制造了一些麻烦。

不过英军还是靠着炸药等工具攻入城内,双方又展开巷战。可以看出,海龄打得相当保守,困守孤城也只做得中规中矩。但从现实角度来看,海龄能做的本来就不多。

军事上,当时肯定是封锁江面,沿河口登陆点布防,最后背靠城池打造多层防御体系更合适。可是,清军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海龄手里的部队兵力严重不足,核心战力只有临时拼凑出来1600多名旗兵。

这1600多名旗兵里,有一大半是京口驻防旗营的老弱残兵。

海龄到任后发现,旗营的建制虽然还在,但实际能上战场的人不到额定编制的一半。他不得不临时从城里的年轻壮丁中抽人补充,发给武器,简略教了几天就拉上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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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中很多连火枪都没摸过,只能靠大刀长矛守城。更让人头疼的是,镇江城内长期存在着欠饷的问题,海龄想尽办法凑了一部分钱发下去,但很多士兵已经连续几个月没领到饷银,士气可想而知。

海龄自己也明白,靠这支队伍去跟训练有素的英军步兵对抗,胜算几乎没有。但他没有选择跑,也没有选择谈。

除此之外,海龄还面临一大困境,那就是他的层级无法统一指挥镇江全部守军。

除了他麾下1600多旗兵外,镇江还有来增援的湖北提督刘允孝2000鄂军以及浙江参赞齐慎统领的浙赣大营兵1700多人。

可这问题就来了,海龄只是一个京口副都统,论职级他比另外两位还低,虽说他是名义上守城总指挥,但刘允孝和齐慎的部队他根本就指挥不了。

到这里,海龄面临的就是纯粹的死局,内部无法统一指挥,外部英军无论是兵力还是火力都远胜于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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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清廷内部主战与主和之间的博弈,也已经影响到了地方上的备战。

一系列溃败之后,耆善等前线大员已经有了放弃打下去的想法,甚至他们从上海逃跑的时候,一路命令各地不许向英军开炮。经过镇江的时候,还号召镇江军民凑出十二万白银,拿这笔钱换取英军不打镇江。

因此各地官员就有了不同的想法,很多人要么就放弃抵抗,要么就消极备战,反正上面的高官们都不打算抵抗了,他们自然不想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搭进去。

海龄已经是这些人中的“另类”,可也因此他想向各地寻求帮助的时候,也注定不会得到什么有效的支持。仅有来增援的鄂军与浙赣兵也只是应付差事,真开战之后两军也是一触即溃,基本没有帮到什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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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种绝境,海龄自身能力不足,也没有能号令各地的权威,他想要守住镇江是不可能的。到了这一步,海龄除了殉国,其实也没有其他的退路了。

首先,他自身就是坚定主战的代表,无论是在皇帝面前还是在朝中官员面前都表达自己的决心,他若是不打,或者是打输了就仓皇逃跑,那他会毁掉自己积累起来的一切名望。

那时候他即便活着,也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当然从镇江之战那时的走势来看,海龄更没有其他的选择。在守城的过程中,他曾率部出击,结果被英军打退,自己也受了重伤。

他的身体状况,也很难让他有机会逃出去,更重要的是,镇江的军民是不会轻易放他走的。海龄为了守城,将所有民众都集中在城内,禁止他们进出,后来又为搜查城中奸细,杀过无辜的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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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操作在守城战中也是经常会发生的事情,可镇江的民众对他是相当不满,甚至战后还有传言说他是被城中军民打死的。

因为海龄之前的行为,让民众对他已经相当不满,封锁城市导致驻军与民众之间发生冲突,以清军的纪律,这个过程中民众自然受了很大的委屈。

更令大家不满的是,海龄的锁城一直都有着“双标”的行为。海龄镇守镇江近两年,他本人与地方豪绅之间保持着密切联系,自己也过着相当不错的生活。

后来城内豪绅富商见势不妙,提前就离开了镇江。海龄对此也没有采取什么措施,甚至他向城内豪绅筹集军费不利之后,他也只是睁一眼闭一眼,没有什么强制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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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口债城录》有记载:“戚友挈眷二人雇小舟抵闸口,虎役月二十日十余,厉声叱止,予上岸与钱一千二百始放行。”民船泊河涯,(海龄命)巡役即收缆取舵,不予放行……有张某纳钱五万,始克解维

从中可以看出,他的封锁和强制措施都落到了普通民众身上,在很多人眼中是“贪官”,那大家自然对他非常不满,守城失败后,民众自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

不管怎样,海龄的表现就如同清廷后来的评价一样,具体行为值得商榷,但大节上无亏。海龄最后举家殉国(与妻子在东间房自缢身亡,其子及其女并次孙均在西间房自缢)一家人的遗体与衙门一道被大火烧为灰烬。

目睹这个过程的英军将领,也对他的表现感到非常敬佩。在抗击侵略者的过程中,抵抗本身就是一种意义重大的行为,它的意义与成败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