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9 年 6 月天津。话说代哥处理完马三那档事之后,压根没往心里去。不管是明面还是底下的门路,代哥谁都不惧,自身段位摆在那里。

可代哥心里憋着一股火气,根源还是马三。这人做事实在太过出格,自家的米场扔在一边,大老远跑到外地,最后连座驾都输给别人,一败涂地。代哥得知消息后怒火中烧,满心失望。那段日子,代哥对待马三冷淡至极,不愿搭理他。而马三此时躺在医院病床上,意外受伤,只能安心静养。

再说代哥这边,这段时间没人敢轻易给他打电话。天津地界上有两位响当当的人物,一位是大邱庄的禹作敏,另一位便是保税区的王海,旁人都叫他 “海子”。海子和代哥交情深厚,情同手足。早前臧天朔来天津开办演唱会,场面声势浩大。王海为了代哥,全力到场捧场,撑足场面,这份情谊格外难得。

这天,王海把电话打了过来,代哥正好在家闲着,接起电话:“喂,海子,咋的了,有事啊?”

“代哥,我今天给你打电话,就是想你了。”

“想我了就抽空过来,上北京,哥招待你。”

“哥,我最近手头事情多。眼下我情况慢慢好起来了,有位大哥愿意扶持我、帮衬我。”

“那可是好事。”

“我现在揽下一桩大生意,进展不错。哥,你别急,等我站稳脚跟,挣上千八百万,一定去北京看望你,说什么也要给你置办一台车。”

“不用这么客气,海子。只要你越来越好,哥就知足。什么时候有空就来北京,哥也惦记你。”

“行哥,你给我一点时间,到时候我主动去找你。”

“好好干,海子。咱们兄弟之间不用讲究这些虚礼,平日里常通电话、多走动,你心里记着哥,哥就高兴。”

“放心吧哥,一切都顺当,我就是单纯想你了。”

“行,那先这样,海子。”

哥们相交,贵在时常联络,维系感情。代哥心里挺高兴,他十分认可王海,这人做人做事十分仗义。

海子最早在深圳跟着董奎安闯荡,漂泊几年没能挣到大钱,之后回到天津做点小生意,日子一直不宽裕。代哥从来没有嫌弃过他,只因王海重情重义,待人赤诚。

这事过去四五天,代哥平日里要么和朋友喝酒闲谈,要么出门应酬。不少人谈生意、处理事情,都愿意喊上代哥到场,只要加代往那一坐,就是最大的面子。

没过多久,臧天朔新收了一批徒弟,要举办拜师仪式,他拨通了代哥的电话:“喂,代哥,我天朔。”

“兄弟,怎么了?”

“哥,我今天办拜师宴,你过来一趟呗。”

“还用特意过去?有必要吗?”

“哥你得来,你到场帮我撑撑场面。有你坐镇,我脸上也有光。另外东城新来的老高也会到场,他听过你的名号。”

“定在几点?”

“今天下午五点,你尽量早点过来。”

“行,那到时候见,天朔。”

宴席地点定在朝阳汇贤居。下午不到五点,代哥就赶到了地方。屋内已经来了不少圈内人士,臧天朔和东城老高也早已落座。

老高身居高位,气场十足,寻常人都要捧着他,在场一众徒弟也格外恭敬。老高的女儿热爱音乐,托人牵线拜入臧天朔门下,这场拜师仪式正是为此筹备。

代哥带着大鹏、王瑞还有丁建走进饭店。臧天朔看见后立刻上前迎接,伸手相握:“代哥,你来了。”

“走,进屋说话。”

虽说老高身份特殊,见到代哥也主动起身握手:“是加代兄弟吧?”

“你好,高局,请坐。”

“一会儿咱俩挨着坐。”

“没问题。”

代哥落座之后,在场不少人远远瞧见,纷纷上前打招呼。众人都清楚代哥有手段,但向来以仁义立身,通晓人情世故,所以大家由衷信服。

代哥简单和老高寒暄几句:“还要劳烦你专程过来参加拜师礼。”

“我肯定得来,我女儿一心想学音乐,托人找到天朔,拜师这么重要的场合,我哪能缺席。”

“天朔实力没得说,在北京圈子里很有分量。”

“何止北京,放眼全国都有名气。把孩子交给他,我十分放心。加代,不瞒你说,虽说我身居要职,但赚钱门路有限。你消息灵通,要是碰到合适的生意,记得多想着我点。”

“放心高局,遇上靠谱的机会,我第一时间联系你。”

两人正聊着,徒弟们斟好茶,准备行跪拜敬茶礼。

就在这时,代哥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眼下仪式正要开始,不便在屋内通话,他走到屋外接起电话:“喂,你好。”

听筒那头传来一阵哭声。

“请问是加代大哥吗?”

代哥听得一头雾水:“你是谁?”

“代哥,我是王海的媳妇,顾小霞。”

“弟妹,别哭,慢慢跟哥说,出什么事了?”

“哥,王海没了!”

“弟妹,稳住情绪,究竟发生什么事,仔细讲讲。”

“哥,王海人没了!”

短短一句话,直接把代哥震住。海子走了,他握着手机的手止不住发颤,回头望了一眼屋内,转身走出院子。

大鹏、王瑞一直留意代哥,察觉到情况不对。臧天朔也看出异样,当即叫停仪式:“先别拜师了,出去看看。”

一行人紧跟着走出屋外。代哥开口:“没事,你们继续忙仪式。”

臧天朔不肯作罢:“哪还有心思继续!弟妹,你慢慢说清楚。”

“海子昨天喝了酒,回家之后就说胸口难受,我也不清楚缘由,之后就躺下休息。凌晨四五点,我醒过来一摸,人已经没气息了!”

“弟妹,海子年纪不大啊!”

“我至今也想不明白。天津这边不少兄弟已经赶过来了,代哥,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能不能过来一趟?”

“你先挂电话,我立刻动身赶往天津。”

“好,麻烦哥了。”

挂断电话,代哥难掩心绪。臧天朔、丁建、王瑞几人围上来:“哥,出啥事了?”

“王海没了。”

“王海没了?”

“就是天津的海子,天朔,你也认识他。”

“我当然记得,他人那么实在,怎么突然就走了?”

“听说是饮酒之后出的意外,具体细节还不清楚,我必须过去一趟。天朔,你怎么打算?”

“我肯定要去。当初我在天津开演唱会,他全力帮我撑场面。不多说了,兄弟离世,我一定要送他最后一程!”

臧天朔性情重义。代哥当即安排:“王瑞,联系杜崽、闫晶、肖娜几个人,问问谁有虎头奔这类好车,多借几辆。”

臧天朔接过话头:“我也联系身边做演艺的朋友,再凑几台好车,咱们一同前往送海子。”

“分头行动,抓紧时间。”

王瑞和丁建很快借来八台虎头奔,通知哈僧从米场带上七八个兄弟负责开车。臧天朔又找来三台虎头奔,算上代哥自己的座驾,一共十一辆车。代哥开白色虎头奔,其余十台全是黑色车辆。一切筹备妥当,代哥拨通吴迪电话:“喂,兄弟,天津王海离世,我准备过去一趟,你有没有时间?”

“哥,王海年纪不大,怎么突然没了?”

“疑似饮酒引发意外,内情暂时不明。我现在动身,你要不要一起?”

“我得去,海子为人很不错。”

“我现在在汇贤居门口,你尽快过来,不用开车,安排人送你过来,车子我已经备齐。”

“没问题,我马上出发,顺便取点现金。”

“礼金这边我帮你一并安排就行。”

“不用哥,这份心意我要亲自送上。”

“行,抓紧过来。”

不到半个小时,吴迪从什刹海赶了过来。

出发之前,代哥给静姐打了一通电话:“张静,我不回家了,要去一趟天津。”

“去天津干什么?”

“王海没了。”

“怎么回事?”

“喝酒之后出的意外,详情还不清楚,跟你说一声。”

“我要不要一同过去?”

“你别去了,留在家里照看孩子。”

“好,我知道了。”

万事准备就绪,十一台豪车整装待发。代哥的白色虎头奔行驶在前,车队如同长龙,一路驶向天津。

事发地点在天津河北区一处村庄,王海不少好友、本地圈内人士以及亲友纷纷赶来。众人齐聚于此,足以看出海子生前积攒下的人脉,也能窥见代哥的分量。

代哥心里满是唏嘘。海子在世时交友广阔,身边人来人往,可患难之时才能看透人心。谁能真心相交,谁只是泛泛之交,生死一关最能检验人性。一朝生命落幕,仍有这么多兄弟不辞路途遥远赶来相送,便是海子为人最好的证明。

海子这一生傲骨不屈,极其看重脸面。这份尊严是他行走江湖的底气,一辈子活得张扬要强,凡事都要体面风光。

车队很快抵达天津,北京到天津路程不远,穿过廊坊就到。村庄平房门前人头攒动,不少天津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到场吊唁。

车队缓缓停在门前,京牌车辆整齐停靠。代哥率先下车,身后跟着臧天朔、吴迪、王瑞、大鹏、丁建一众兄弟。

周边旁人看见清一色京牌豪车,不少还是三连号、四连号的稀缺牌照,私下纷纷议论:“王海在北京居然有这么硬的朋友,能出动这么多好车过来吊唁,交情不一般。”

院子里早已挤满前来吊唁的人,平房正屋中间摆放着棺木,一众亲友晚辈披麻戴孝。

代哥走进院内,顾小霞看见他快步迎上来:“代哥,你来了。”

“弟妹,我过来了,不会短暂停留就走。后续所有事情,你尽管放心,哥帮你张罗妥当。”

代哥转头吩咐王瑞、丁建、大鹏等人帮忙忙活琐事。香烟直接整箱采购,不再按根分发,来客可以直接整盒自取;酒水不足就立刻添置,帮忙对接安排宴席。

天津本地不少前来吊唁的人看在眼里,十分感慨。代哥丝毫没有端起大哥架子,主动站在门口迎接来往亲友:“里边请,进来歇歇。”

王瑞上前劝说:“代哥,门口接待交给我们,你进屋歇息吧。”

代哥摆了摆手:“你去别处忙活,不用管我。”

哈僧手下兄弟、臧天朔的徒弟还有吴迪带来的三十多名弟兄,全都主动上手帮忙,把这里当成自家事。

当天傍晚,关系较远的亲友大多简单吊唁后离开,打算等到正式出殡当天再来随礼。

入夜之后,灵堂之内只剩下亲近之人。代哥走到棺木旁,点燃一支烟:“海子,你啊,真是让人心里难受。临走前还给我打电话说想我,约好之后来北京相聚。倘若没有这通电话,我或许还能稍微缓一缓。你这一通电话,反倒让我久久无法释怀。哥不多说了,我清楚你一辈子看重体面。我带着一众兄弟,从北京赶过来,车队排场给你备齐,你九泉之下安心。我也明白,你最放不下弟妹和孩子。放心,往后弟妹但凡遇上难处,尽管找我,哥一定尽力相助,安心走吧。”

话音落下,代哥控制不住情绪,泪水夺眶而出。灵堂后方的顾小霞听得泣不成声。王海生前时常和她提起北京的加代,为人仁义讲究,今日亲眼所见,心中由衷敬佩。身边亲友纷纷向顾小霞询问这名北京来的大哥,无不竖起大拇指。

对比之下,王海的工程合伙人夏振东,态度就显得十分冷淡。他简单到场慰问两句:“小霞,有难处尽管开口,缺车缺人都可以跟我说。”

夏振东待人带着傲气,不认识代哥一行人,也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

整整一夜,代哥没有合眼,全程忙着料理后事。臧天朔、吴迪也陪着守灵,底下一众弟兄即便困得不停打盹,也没有人先行休息。

第二天一早,陆续又有两三百名亲友赶来吊唁。代哥一整天水米未进,不停奔走协调各项事宜。到第三天,代哥已经两天一宿没有休息,迎来火化出殡的日子,送葬车辆全部安排妥当。

夏振东假意询问顾小霞:“要是车辆不够,我再安排两台。”

顾小霞回道:“多谢东哥,兄弟们帮忙凑齐车辆,够用了。”

“行,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凌晨四五点钟,静海区的王长河一早赶到现场。他资历比王海更深,平日和海子交情不错,做事十分敞亮。刘明等人还有夏振东也相继到场,夏振东如约带来三台车子。

夏振东看见门口整齐的京牌车队,向身边司机询问:“这些是谁的车,也是王海的朋友?牌照看着不一般。” 司机表示并不知情。

这时代哥开口招呼:“要是亲友们坐不下,大家可以搭乘北京过来这些车。”

夏振东没再多打听,一行人乘车组成长龙,奔赴殡仪馆。

抵达殡仪馆后,众人依次上香行礼。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家属起身回礼,吊唁仪式就此结束。

代哥心情沉重。短短五天前,王海还在电话里和他畅谈,约定不久后前往北京相聚,如今人已经化作灰烬。

所有流程办理完毕,代哥接连两宿没有休息,坐车返程途中沉沉睡去。

回到家中,顾小霞挽留众人:“代哥,酒店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好好休息一晚。这两天辛苦大家帮忙料理后事。王海在世时总跟我提起你重情重义,今日我才算真切体会到,千言万语都在心里。”

代哥开口:“弟妹,还有两个孩子,以后不管遇上多大难处。天津离北京不远,随时联系我,凡事哥帮你们扛。”

说完,代哥示意王瑞取出五十万现金放在桌上:“这笔钱不算礼金,留给你们母子日后生活开销,好好收下。”

顾小霞满心感激,没有再三推辞。

吴迪看代哥出手,直接拿出二十万礼金。臧天朔原本准备五万,见到吴迪的数额,也拿出二十万。王瑞、大鹏、丁建每人随礼一万,马三没能到场,托人捎来一万礼金。

安顿妥当之后,代哥叮嘱两个孩子:“侄子、侄女,往后若是你们母亲不方便联系我,你们自己也可以找我,叔叔一定帮忙。”

交代完毕,众人直接动身返回北京,没有前往酒店休息。

上车之后,疲惫不堪的代哥一路昏睡。回到北京,他依旧久久无法平复心情,难以接受王海骤然离世的事实。

代哥本以为后事妥善处理,一切尘埃落定,可麻烦还在后头。夏振东和王海合伙做工程,账目一直没有结清。葬礼之上,顾小霞沉浸悲痛,不便当众商谈钱款纠纷。

过了一段时间,顾小霞拨通夏振东电话:“喂,东哥,我是小霞。”

“妹子,有事吗?”

“东哥,王海生前跟我说过,你们合伙做工程,工程款还没有分配。”

“什么工程款?”

“你们合作这么久,款项一直没有结算,他之前和我提起过这事。”

“怎么,他临走前让你来找我要钱?”

“倒不是他嘱托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合伙做生意,这笔账总得理清。”

“妹子,我跟你把话说开。我们合伙不假,但七个多月里,我每个月都转给王海十万,前后一共七十万早已结清。这笔钱我实打实给到他手里,你不能再来找我索要。”

“东哥,王海从来没有跟我提过收到这笔钱。”

“他没跟你说,我也没办法。说不定是他在外有别的花销,这些我就不清楚了。”

“东哥,你不能这么讲话!”

“不然我该怎么说?你们夫妻之间的私事,他不跟你坦白,我怎么知晓?”

“东哥,王海什么心事都会跟我说。你们约定工程利润一人一半。他说工程完工每人能分到三百多万,除去投入的本钱,还能剩下两百多万。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没有稳定收入,还请东哥体谅,把该分的款项结算给我们。”

“妹子,道理不是这么讲。该给的钱我早就交付王海。至于他有没有告知你,与我无关。再说合作合同还在王海手上,如今人已经不在,合同也无从谈起,你现在来找我要钱,不合情理。”

“东哥,我孤儿寡母实在艰难,就当帮帮我们。”

“妹子,要是你执意如此,那你把王海找出来,当面问问他,看看我有没有拖欠他钱款。”

“东哥,你这番话未免太欺负人了!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不然怎么证明我欠钱?空口无凭。”

“你也清楚王海不在了,我根本拿不出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要再来向我索要钱财。我这边还有事情,先挂了。”

话音落下,夏振东直接挂断电话。

顾小霞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一个女人,没有门路与人周旋,对方摆明了打算赖掉钱款。

夏振东满心算计,抓住顾小霞没有凭证的弱点。他笃定人死无对证,任凭对方如何争辩,自己只要一口咬定钱款已经结清,顾小霞便无从求证。哪怕顾小霞找来加代,缺少实质证据,一样难以施压。

顾小霞内心悲愤不已。倘若王海尚在人世,夏振东自然会按约定结清账目;人一走,往日情谊荡然无存。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在这笔款项面前展露无遗。

顾小霞走投无路,四处求助无果,最后想到王海生前交好的朋友大林子。大林子常年在商界闯荡,算不上江湖顶尖人物,但人脉四通八达,早年还受过王海不少帮衬。万般无奈之下,顾小霞拨通了那串熟记的号码。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声音:“喂,林哥,我是小霞啊。”

“哦,是弟妹呀,” 大林子的语气带着沉重,“海子的事……” 话音里,藏着多年相交的情谊,往事历历在目,久久难以释怀。

“哥,王海的葬礼算是办完了,心里再难受,我也只能慢慢接受。可有件事压在我心上,王海生前跟夏振东合伙承包工程,我去找夏振东对账,他一口咬定工程款已经交给王海。可王海在外做生意挣的钱,从来都会全数交给我保管,这笔合伙款项,我一分都没有见到。夏振东仗着海子不在了,死无对证,坚决不肯认账,说话还特别难听。”

“他都说什么了?”

“他居然说,让我把王海从坟里刨出来,当面问问他到底有没有拿到钱。”

“这话真是他说的?”

“可不是嘛。我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没有稳定收入,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林哥,如果你方便,能不能帮我出面问问他,试着把钱要回来。王海生前跟我说,这个工程总利润大概三百四五十万,我不贪心,能帮我拿回两百万,我就知足了。”

“小霞,你放心,既然我知道了这件事,不可能袖手旁观。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是什么想法,哪有这么欺负孤儿寡母的。生前都是称兄道弟的人,做事不能这么绝。你等我消息。”

“行,林哥,千言万语,我先谢谢你。”

“安心等着我的电话。”

大林子为人仗义,感念王海昔日的相助之恩,思索片刻,直接拨通夏振东的电话:“喂,振东,我是大林子。”

“兄弟,怎么了,有事?”

“没别的,最近一切顺利?”

“挺好的,我正和几个朋友在店里,下午打算一起吃饭,有空过来坐坐?”

“我就不过去了,有件事想跟你打听一下。”

“什么事,你说。”

“王海生前跟我交情很深,我们是多年兄弟。”

“王海跟我也是朋友,大家都认识,你想说什么?”

“你俩合伙工程那笔尾款,是不是该跟弟妹结算清楚?”

“大林子,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笔钱我早就结清了。”

“弟妹刚刚联系我,她说王海从头到尾没有拿到一分钱。”

“大林子,我跟你说实话,款项我按月支付,每个月转给王海十万。他说没收到,我说已经给了,谁能作证?实在不行,就把王海刨出来,咱们当面问一问,看看我到底有没有撒谎。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是什么意思?”

“振东,我不想跟你争辩钱款到底有没有交付,实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弟妹带着两个孩子过日子十分艰难,孤儿寡母没有依靠。你生意做得这么大,一年收入几千万,不至于盯着这笔钱不放。就算钱你真的交给王海了,看在过世的海子,还有我的面子上,多少接济他们母子一下。”

“大林子,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我确实不差这笔钱,但道理说不通,我不可能重复掏钱。再说,你这么积极帮顾小霞出头,到底安的什么心思?难不成你和顾小霞私下有牵扯?”

“你胡说八道,会不会好好说话?”

“大林子,是不是说到你心坎里了?王海在世的时候,我就看你俩来往不对劲。你主动帮她要钱,是不是打算事成之后分上一笔?”

“夏振东,你满嘴没有一句公道话。行,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人在做,天在看,我不和你继续争执。”

“既然如此这事就跟你没关系,别再来给我打电话,往后咱们互不相识。”

“我也不想再和你打交道。” 话音落下,大林子直接挂断电话。

大林子和王海交情虽深,但本身并不是混江湖的。他可以出面帮顾小霞说几句公道话,却没办法采取强硬手段去找夏振东对峙,硬碰硬根本行不通。

大林子思索一番,再次拨通顾小霞的电话:“喂,弟妹,我刚跟夏振东通完话。这个人油盐不进,道理怎么讲都听不进去,铁了心不肯拿出这笔钱。我再多说几句,双方就要起冲突,哥实在无能为力了。”

“林哥,不管结果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愿意站出来,替我说一句公道话。”

“弟妹,我也不说大话。往后家里要是遇上难处,缺些日常开销,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定尽力帮衬。”

“我明白了,林哥,多谢你。”

“我给你提个建议,你再找找王海生前其他有分量的朋友,看看有没有人能压住夏振东。”

“林哥,你觉得我去找王长河可行吗?”

“长河出面难度不小。夏振东经营房地产业多年,背后人脉资源雄厚。贸然去找长河,只会让长河陷入两难,未必能拿捏住夏振东。”

“那我再好好想想办法。”

“弟妹,王海出殡那天,北京是不是来了一位叫加代的?”

“他人在北京,距离天津这么远,怕是不方便麻烦人家。”

“弟妹,你不了解加代,他的影响力不止在北京,深圳一带名气极大。当初王海在深圳跟着董奎安闯荡的时候,曾经带着两三百人和加代发生冲突,最后被加代团团围住,圈内都称他深圳王,实力很强。走投无路之下,你不妨试着联系加代。能帮忙自然最好,就算帮不上,咱们也算尽力了。”

“我实在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求助。”

“弟妹,眼下一家人日子都快要撑不下去。真到走投无路的时候,同样要拉下脸面求人。不妨试一试。”

“好吧,那我联系一下他,谢谢你提点我,林哥。”

“不用客气,就这样吧,弟妹。”

挂断电话,顾小霞反复思量。放眼所有人脉,恐怕只有北京的加代,有能力和夏振东周旋,试一试追回欠款,其他人全都指望不上。

顾小霞硬着头皮拨通加代的电话。此时代哥正和王瑞、吴迪待在什刹海金蓝湾洗浴的 VIP 房间喝茶。吴迪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代哥,尝尝这款茉莉花茶,茶汤口感很不错。” 代哥凑近一闻,茶香浓郁。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代哥接起电话:“喂,哪位?”

“代哥,我是顾小霞。”

“弟妹,怎么了,有事吗?”

“哥,有件事想麻烦你。”

“你慢慢说,什么事。”

“哥,我想问一问,你在天津有没有相熟的朋友?”

“你就是我的朋友,有任何难处,直接跟我说就行,不用再找旁人。”

“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遇上棘手的麻烦,只能求助你。”

“尽管讲,弟妹,只要哥能办到,一定帮你处理。”

“王海生前和夏振东合伙承建工程,海子意外离世,工程款一直没有结算。我多次联系夏振东,他拒不承认欠款,坚称钱已经交给王海,我手里没有任何证据,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原话是怎么跟你说的?”

“他一口咬定钱款结清,甚至说实在不行,就把海子从坟里刨出来,当面核对。”

“他居然敢说出这种话?”

“原话就是如此。无论我怎么解释,他都不肯松口。我十分确定,王海从来没有收到这笔钱,他就是看准海子不在了,想要独吞工程款,吃定我没有证据。哥,你看……”

“妹子,你把夏振东的联系方式发给我,我亲自和他谈谈。放心,这件事哥帮你扛下来。”

“哥,辛苦你了。”

“不用客气,把号码发过来。”

挂断电话,顾小霞把夏振东的手机号发送过来。屋内吴迪、王瑞都在一旁,代哥当着众人的面拨通夏振东电话:“喂,请问是夏振东吗?”

“你是谁?”

“我是北京的加代。”

“加代?我不认识你。”

“之前葬礼上我们见过一面。”

“见过?在哪里?我没印象。”

“见面地点不重要。王海是我兄弟,你俩合伙工程的账目还没有结清,这笔尾款,你理应结算。”

“兄弟,钱我早就结清了。再者我们素无交情,这件事轮不到你来插手,你管不着。”

“王海是我兄弟,这事我怎么就管不着?我最后问你一遍,这笔钱你给还是不给。如果你确定款项已经交付王海,我不再打扰;要是存心赖账,咱们后续再说。”

“哥们,你这是在吓唬我?天津这块地界,还没有人能够拿捏我。你一个北京过来的,没必要在电话里放狠话。有本事你亲自过来,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

“我不和你逞口舌之争,我提一个人,看你认不认识。”

“你尽管说,我听听是谁。”

“天津的禹作敏,是我老哥。”

“呵,禹作敏是你哥?你要是提起王长河、刘明这类人,我还会掂量几分。老人家年事已高,大半截身子入土,你拿他出来压我?兄弟,不用跟我摆架子。真有实力就来天津找我,光靠电话施压,我根本不在意。有本事尽管过来。” 话音落下,夏振东直接挂断电话,完全没有把加代放在眼里,他本身并不认识代哥。

一旁的吴迪和王瑞见状连忙问道:“代哥,情况怎么样?”

“王海那笔工程款,对方存心赖账,还十分嚣张。”

吴迪性情火爆,当即开口:“代哥,我联系一下张宝玲,他刚从石家庄回来。咱们直接动身前往天津,当面找他,把钱要回来。”

代哥摆了摆手,思虑周全。天津地界有禹作敏这位老哥,要是不提前打招呼,直接带着大批兄弟上门,难免显得不尊重长辈。

代哥思索片刻:“吴迪,先别急。我先给老哥打一通电话,听听他的想法。如果老哥说无需带人,由他出面调解,我们直接过去;如果老哥愿意居中斡旋,那就听从老哥安排。做人做事礼数不能少,必须提前知会一声。”

代哥拨通禹作敏电话:“喂,哥,我加代。”

“哎呀兄弟,天天嘴上说着来看我,一直不见人影,合着就是哄我开心?什么时候才能过来坐坐?”

“哥,最近琐事缠身。我打电话来,是在天津遇上一桩难事。”

“出什么事了?直说。”

“哥,你认识一个叫夏振东的人吗?”

“夏振东,你稍等。彪子,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夏振东的?”

一旁管家应声:“大哥,我知道这个人,河北区做建筑开发的,算不上什么人物。”

“听见了吧,河北区搞工程的,一个小人物。”

“哥,我一位兄弟和他合伙做工程,尾款迟迟没有结算。前不久我兄弟意外离世,对方抓住死无对证这点,打算把钱全部吞掉。”

“事情经过我大致听明白了,你现在在哪?”

“我人在北京。”

“你直接到大邱庄来找我,这件事老哥帮你摆平。不管最后结果如何,过来陪老哥喝两杯。”

“哥,可是……”

“别犹豫,抓紧过来,我在大邱庄等你。”

“行哥,我马上动身。”

“记住,不要带大批人手过来,老哥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处理妥当。”

“好,哥,我记住了。”

禹作敏性格爽快,挂断电话立刻吩咐手下,抓紧摸清夏振东的住址、公司信息,查清底细,只等加代赶来处理纠纷。

代哥牢记禹作敏的叮嘱,不能兴师动众带人前去,免得让老哥觉得不被信任。最后只带上吴迪、王瑞、丁建四人,马三还在医院休养,大鹏也没有随行,四个人开一台车,从北京直奔天津。

北京到天津路程不远,途经廊坊,两三个小时就抵达大邱庄。禹作敏自有一处大院,院内布置着假山,还饲养猴子,平日里养花遛鸟,日子十分清闲。虽说对外处于保外就医状态,但年岁已高,平日里基本待在庄内,很少外出。

车子抵达门口,管家小彪子、辉哥早早出门迎接。代哥下车,吴迪、王瑞、丁建紧随其后,众人互相握手问好:“辉哥。”

“加代,里边请,王瑞、建子,快进来。”

一行人走进院内,禹作敏正在书房换新购置的紫红色唐装,暂时不便会客。

下人传话:“稍等片刻,大哥正在换衣服。”

代哥几人就在外屋落座等候。不到五分钟,禹作敏推门走出,上前紧紧握住代哥的手:“兄弟,老哥可想你了,走,到屋里细说。”

众人落座,禹作敏开口问道:“加代,从头到尾把事情讲给我听听。”

“哥,我有个兄弟叫王海。”

“王海,我记得这个人。”

“前段时间人没了。”

“这么年轻怎么走了?跟人起冲突了?”

“没有,饮酒之后身体不适,一觉醒来人就没了。他之前和夏振东合伙承包工程,具体是修路还是基建项目我不太清楚。王海离世之后,工程尾款一直没有结清。弟妹带着两个孩子没有收入来源,走投无路才找到我,希望能追回这笔钱。”

“小事一桩,我安排人把夏振东请到庄里,当面问清楚,我来给你做主。到了老哥这里,哪里还用你兴师动众调动人手,那样岂不是显得老哥能力不足?”

“哥,我就是不想过多麻烦你。”

“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些客套话。辉子!”

辉子快步上前:“大哥。”

“通知厨房准备饭菜,代弟爱吃海鲜,多置办一些海鲜菜品。”

辉子立刻下去安排后厨忙活。

屋内几人闲谈,禹作敏打算先主动致电夏振东,看对方能不能给自己几分薄面,拿出三百多万款项妥善了结此事。

可事态并未如他所愿。在夏振东眼中,禹作敏年近七十,早已是过气人物,如今还处在保外状态,根本没有能力左右局面。

禹作敏拨通电话:“喂,请问是夏振东吗?”

夏振东语气带着傲气:“哪位?”

“我是禹作敏。”

“原来是敏哥,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没别的事情,老弟,咱们都是天津本地人,本该互相给情面。北京我有个弟弟叫加代,之前他联系过你,你没有给他台阶。”

“加代是你弟弟?老哥,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笔款项是我和王海两个人之间的私事,外人没必要插手。实话跟你说,你年纪将近七十,安心休养安享晚年就好。现在的世道,早就和当年不一样,江湖上的纷争,不必再掺和。”

“老弟,时代确实变了,老哥年纪大了,如今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但我在天津扎根这么多年,多少还有几分薄面。选择权在你,愿意把钱款结算给孤儿寡母,往后我承你的人情,有事老哥可以帮你周旋;倘若不肯给我这个面子,那老哥只能亲自去找你谈谈。”

“老哥,恕我直言,你现在自身处境都需要谨慎,拿什么来找我?要是觉得自己还有本事,尽管过来,我随时恭候。”

“行,我不多说了,咱们事上见。”

“事上见。” 电话被夏振东直接挂断。

这番对话,禹作敏当着加代、吴迪一众众人的面,落了面子,心里难免窝火。在他看来,夏振东不过是近些年靠着房地产起家,手里有几个钱的后生,竟然如此目中无人。

代哥见状开口:“老哥,实在不行,我从北京召集二三十个兄弟过来……”

“代弟,不必多说。你要是调人过来,就是觉得老哥压不住场面,小瞧我了。区区一个夏振东,还翻不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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