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读｜骑行的奥德赛|昌平|白马路|顺义|马坡|骑行的奥德赛

8月8日“全民健身日”这天，我计划骑行88公里，给生活增添一点仪式感。我不带手机，从北京南二环出发一路向东北，往顺义方向而去。

没有手机导航，大脑导航就开始上线。我先汇入二环，沿二环路骑行至东二环与北二环的拐角处，从这里骑出二环，上了一条从未走过的路。方向上没有问题，经过许多陌生街道和地名，深感北京是难以穷尽的，虽然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八年，可还是到处是陌生。

骑至西坝河三环入口处，想到不能一直向北，还得往东，索性汇入三环，往东南方向纠正路线，过三元桥后，觉得偏东偏得差不多了，又从岔路骑出三环，沿霄云路直行，一直来到798艺术中心附近。

在一个四岔路口处，茫然四顾，找了一位维持交通的志愿者问路，去顺义方向怎么走，他举起胳膊朝路那边一指，“过红绿灯立马右拐上京密路，一直走就成”。我照着他指点的方向，立马右拐，在巨大的立交桥下，看到了京密路的路牌。没错了，只需要沿着北京连接密云的这条路，自然就路过顺义。

在北京路网中，京密路是一条朝向东北方辐射出去的斜线，方向很正，会过温榆河，途经首都国际机场。一路顺遂，除了天气热以外，没有别的困扰，途中在加油站便利店补水两次。骑到五环外的后沙峪地铁站时，我再次凭感觉修正了骑行方向，出京密路向东而行，上顺平路，路名中出现了“顺”字，说明顺义就在附近，或者已经在顺义区了。经过小镇南法信后，就可以频繁看到顺义城区的指示牌了。

此行是去顺义辖区的马坡镇，其在顺义城区正北方，于是刻意绕城区外围，继续向北。感觉目的地不远，但还是笼罩在迷雾里，方向不明，需要寻找线索。在自行摸索并与路人交谈后，豁然开朗，大道向前，一骑绝尘而去，终于来到马坡地界。大喜过望，却感觉非常陌生，看小区名字竟然都叫西马坡，难道还有个东马坡？此处看着不像我生活过的那个马坡。这有点超出了我的地理知识。

只能再次找路人指点迷津，在一位当地大姐的指示下，得知马坡就在前方不远。原来这里是掩人耳目的“小雷音寺”，勿作停留，大雷音寺就在前方不远。

顺着指点，终于在马坡桥下拐入白马路——一个让我安心的路名。自此终于视野明朗，大脑的导航与嗅觉自动关闭，只需要靠肌肉记忆就够了。一切是那么熟悉，各种回忆涌上心头。想起当年叫了个搬家的中型货车，我坐在副驾驶，拉着我的全部家当，来到此地时的情景。

进入马坡镇的十字路口处，那家肯德基还在。我曾经下班后经常来这里读书到很晚，于是进去点了杯咖啡，坐下来慢慢喝完。其实心里期待能遇到一位故人，可是想想在这生活的一年里并没有故人，就算有也跟我一样，早离开了这里。这里只是曾经短暂停留的地方，我们都是过客。

出肯德基右拐，就正式进入了马坡镇，顺着道路可以踏实地自由翱翔，仿佛回到故乡。在小镇中心的一处商场再次停车，进星巴克又坐了几分钟，这里也曾经是我读书的地方，下班以后、周末以及那段空白的时期里，岁月悠长，离北京城区又那么远，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又太冷清，只能在这样的公共空间，读书排遣时间。当时我热烈地读梅洛庞蒂和海德格尔，读现象学，读已故张祥龙教授的书。

曾经居住的小区就在商场旁边，步行进去走了一圈，不可思议自己在这没有留下一点痕迹，连住在哪栋楼哪个单元都不确定了。之后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依然痴心妄想遇见故人。下午五点半，终于得返程了，看手表已经骑行了60多公里，回去路漫漫，可能还得60多公里。原计划的88公里，还是太保守了。

返程沿白马路，想一路向西到达昌平，然后朝东扎回北京城。这样的话，路线简简单单，就是一个大直角。可不久后，天色渐晚，突然又想起两点之间线段最短，如果绕道昌平，可能回去就得十点了。于是在一个路口再次校准方向，提前拐进正北朝向的道路里，奋腿疾行，途经十字路口，全凭感觉来处置。

入夜后，进入了首都机场附近，说明城区不远了。可是各种经纬路、机场高速、机场辅路、机场东路、机场南路，错综复杂，弯弯绕绕，终于让我迷失其中。明明感觉骑了很久，但竟然又回到了之前经过的地方，匪夷所思。当天多云，看不到月亮和星星，彻底不知方位所在。

问外卖员大哥，往城区方向怎么走，大哥反问我，是哪个城区，北京城区还是顺义城区？我才觉得问的不妥。于是改问去望京怎么走。问了五位，每一位都给我耐心解答，可是彼此竟然相互矛盾，大概是条条大路都有通向望京的方式，于是更加迷失自我。看了眼手表，已经骑行110公里，创造了我的单日纪录。

飞机不停地在头顶飞，我也马不停蹄地东奔西突，最后终于心生敬畏，某些时候真是非人力可以左右。于是开始招手叫出租车，可是在万物互联的当下，出租车都有线上订单，谁会给一个招手的“原始人”停车呢？叫了半天，还是未遂，只能再次放弃，时间来到了夜里十点。

此时已是饥肠辘辘，找了一家山西面馆，准备先补充碳水，有了体力再从长计议。进去后发现无法使用手表上的付款码，只能手机扫码，这下就连吃也没着落了。店主见我竟然没带手机就想吃饭，有骗吃骗喝的嫌疑，后来攀谈起来，才明白我是真的在周末戒断手机，而且骑了一百多公里了。

我又想了个办法，请店主帮我网约一辆出租车，到达目的地后，我可以回家取上手机线下付款。好在我的自行车可以折叠放入后备箱，店主表示很乐意帮忙，甚至要请我吃个饭。可是出租车一分钟就能到，只好忍饥婉拒。最终在他的帮助下，我回归了故里。

到家拿到手机支付车费后，马上把手表记录的路线传入手机，一天的轨迹清晰出现在我眼前，我得以痛快地“回首向来萧瑟处”。原来去的时候，还算目标明确，方向明朗，几乎没走弯路；只是返回途中，多次歧途误入，南辕北辙，最终迷失，让人扼腕叹息。

我想奥德赛的处境大概也是相同，不借助外力导航的话，回家的路总不会轻而易举。那天手表记录下的数据是：骑行距离113.33公里，总时长9小时04分钟，汗液流失5752毫升，恢复时间22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