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网红叫姜小柔。
她是湖南永州人，长期生活在广州。她选择的赛道很特别：灵异探访。
她去深夜探访废弃建筑，去所谓“闹鬼”的地方拍摄，体验网络流传的各种招鬼游戏。
她最引起争议的事件，是用棺材钉砸观音像，把自己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写在纸上，用棺材钉钉在树上，然后点燃。
这些内容充满刺激。也正因为刺激，获得了流量。
她最后一个视频发布于7月6日。内容是拨打网友提供的“恐怖电话”。其中有一个所谓“回音电话”——拨打者说什么，对方就原封不动重复什么。
视频里，她在打电话、探访过程中表现出的恐惧，并不像完全的表演，她是真的害怕。
7月15日，姜小柔从广西返回广州途中遭遇严重车祸。送入ICU后，经过28天救治，于8月9日去世。
很多人在这个消息下面留言：是不是因为她玩灵异，所以遭遇了“不好的事情”？是不是因为她冒犯了什么？
我不是这样看的。
中国每年因交通事故死亡人数是一个巨大的数字。车祸是一种现实存在的风险。姜小柔做灵异内容，和她遭遇车祸之间，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存在因果关系。
我目前仍然是一个无神论者。不会用“业报”“冤魂索命”“替身”这样的说法解释这件事。
但是，看完她留下的视频，对我来说，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所谓灵异，而是她的人生，满是现代网络时代的光怪陆离。
1
首先，我并不认同姜小柔选择的灵异赛道。
对于宗教信仰、民间信仰，你可以不相信，可以保持距离。但故意亵渎别人敬畏的东西，把冒犯包装成娱乐内容，终究不是一种值得鼓励的表达方式。
否则，所谓“反迷信”，很容易变成另一种无知。
其次，很多所谓灵异事件，其实都有现实解释。鬼屋、怪声、恐怖电话、废弃建筑中的异常现象，很多都可以通过科学方式解释。
比如所谓“回音电话”，本质上只是通信系统中的一种设置。
但问题在于，长期接触恐怖内容，会不会影响人的心理状态？会不会让人在高度紧张中产生判断偏差？
这虽然不能证明和姜小柔的事故有关，但人的行为和环境之间，确实存在复杂影响。蝴蝶效应之所以叫蝴蝶效应，就是因为世界并不是简单线性的。
最后，是她一些视频中的法律风险。
她拨打所谓“恐怖电话”，其中一些涉及真实个人手机号，并公开传播，这就涉嫌侵犯名誉、隐私、诽谤，或者造成现实恐慌，就可能涉及法律问题。
有没有鬼，不确定。有没有达到反迷信效果，也不好判断。
但涉嫌违法，则很确定。
2
姜小柔还有另一个账号：“姜柔”。这个账号的人设完全不同，这里的她，不是探秘者，而是创业女性。
她自称“柔姐”。6月29日，她发布过一个烧香视频，并配文：“我点高香敬神明，抵我心中意难平，生前不缺三炷香，人生何止万种愁。”
在灵异账号里，她扮演的是一个“反迷信”的人。但在另一个账号里，她又展示自己对传统信仰的亲近。
这说明，她本人对宗教、民间信仰、无神论之间的关系并没有深入思考，她更可能是在寻找：什么内容能够获得流量。
如果说灵异账号利用的是人的恐惧，那么“姜柔”账号利用的，就是人的财富幻想。
在这个账号里，她是一名成功创业者，她说自己做电商、做AI，三年开上劳斯莱斯，她培养徒弟，三个月开上法拉利。
视频套路也非常熟悉。
一个年轻人在豪车旁拍视频，看不起她，她走过去，年轻人嘲讽，然后她拿出车钥匙，“滴。”豪车亮灯，年轻人马上震惊：“原来你就是百万粉丝的柔姐？”
这是一种典型的爽文结构。
贫穷者误解富人，富人隐藏身份，最后完成反转。现实世界需要几十年积累的东西，在短视频里只需要十秒。
她另一个内容模式，是给粉丝送钱。视频里，她经常展示：“借1万，三个月还清？”“借3000毕业旅行？”然后展示转账。
这些内容真假难辨。但评论区是真实存在的，那里像一个巨大的许愿池：
“姐姐借500，月底还。”
“孩子学费7888。”
“2000可以吗？失业几天没吃饭。”
“微信转账1000，备注自愿赠与。”
“100块求求了。”
“借2000租房。”
“新粉来了，想从华为换17promax，可以给我吗？”
这些留言很荒诞，但也很真实，它展示的是一种复杂的人间状态：有人真的困难，有人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有人相信屏幕里的富姐真的拥有无限财富。
在她去世之后，这些愿望依然每天出现在评论区。
3
姜小柔的两个账号，形成一种奇怪的对应：一个制造恐惧，一个制造财富。一个让人相信世界有鬼，一个让人相信世界有捷径。前者利用的是未知，后者利用的是欲望。
而这恰恰是互联网流量最喜欢捕捉的两个东西：恐惧和贪婪。
姜柔账号里，还有一个重要人物“媚老板”。在视频中，姜柔曾说，自己之所以成功，是因为遇到了贵人“媚老板”。
“媚老板”同样是一个年轻成功女性的人设，她展示AI、电商、豪车、团队。7月14日，她发布视频，带团队开豪车回广西来宾老家，展示“衣锦还乡”。
而视频中的多辆豪车，与姜柔账号中的车辆高度重合，两个人也共同出现在一些场景中。
这让人猜测：姜柔和“媚老板”，可能属于同一个商业团队或者MCN机构。
通过“媚老板”的账号，还能看到更多类似账号。年轻、创业、豪车、成功秘诀。他们拍摄的内容，像是一批现代版的财富神话。
他们不怕挑战禁忌，不怕制造恐惧，不怕违反法律，不怕说谎被揭穿，不怕尴尬。
而我写文章，一份证据，说一分话，一句判断，要有依据。如果出现有错误或有漏洞，我会羞愧难当。
所以看到这些网络世界里的光怪陆离，我只能借用李安的一句话：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最后，再强调一次：姜小柔（姜柔）的意外离世，与她过去拍摄灵异内容、创业人设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真正值得讨论的，是一个人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向这样一个充满恐惧、谎言和戏剧化表演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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