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中午,新乡辉县上八里镇张良庙附近,一位上山薅野韭菜的村民在悬崖顶部发现了一个黑色背包。里面有一张身份证,姓名栏写着:程梦圆。
当天下午1点多,救援人员在背包下方约200米处的悬崖底部找到了她。
从7月27日她独自走进南太行,到8月10日遗体被发现,整整14天。
出发
22岁的程梦圆是河南信阳商城县人,刚从河南大学毕业,地理专业定向师范生,秋天就该站上讲台了。身高1米65,体重90斤出头,瘦瘦小小。
7月21日,她从老家出发,跟家里说约了朋友一起去南太行。实际上,朋友临时没来,她没告诉父母。
这不是她第一次进南太行。6月份她已经独自来过两次,拍满了三张存储卡。一个多月跑三趟——对别人来说这可能是贪玩,但对她来说,深山就是实打实的户外课堂。南太行的岩壁结构和地质层次在业内很有代表性,她需要亲眼看看课本里那些红岩层地质剖面。
7月22日,她住进了辉县对头寺附近一家深山民宿。一住就是五天。老板说这姑娘话不多,瘦高个儿,几乎不出门。但她每天固定给母亲打电话,声音听着挺正常。
7月26日晚,她跟母亲视频通话。山里下雨,她说第二天就回信阳。没吵没闹,语气轻松。
最后一步
7月27日早上8点45分,她退了房。老板好心说捎她一程出山,她笑着婉拒了:“我还要进山走走”。
9点09分,她还在用主力手机刷社交软件。9点18分,手机关机。
33分钟。从退房到断联。
此后山下所有监控和车辆通行记录,再也没有捕捉到她下山的踪迹。
一部手机,骗了所有人
警方查基站数据时发现一个信号:7月27日深夜,程梦圆的手机在20多公里外的辉县冀屯镇短暂联网。消息一出,搜救团队全员调转方向,全力排查山下城镇区域。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下山了。
后来专业人员实地测试才发现,南太行峡谷地形会造成严重的信号漂移——手机在信号盲区会自动寻找远处的基站。那两次闪断,只是手机电量耗尽前最后的挣扎。
一条假信号,硬生生把搜救方向带偏了七天。
搜索:从女儿梯到张良脑
错过黄金七天,搜救队转头在南太行女儿梯一带反复排查。对头寺、黄龙洞,该翻的都翻了,什么也没找到。
程梦圆的两个哥哥当天就辞了工作赶到辉县。十多个亲戚——姑父、表哥、舅舅——全来了。两个哥哥每天天不亮就跟着搜救队进山,扛着喇叭爬上上峪山,站在崖边冲着沟壑喊“梦圆,回家吃饭了”。
回声在山谷里回荡,没有人回应。
真正的转折来自程梦圆的闺蜜——她想起程梦圆还有一张家人不知道的手机卡,专门用来登录户外APP“两步路”。8月8日晚,警方调取后台数据,轨迹停在张良庙附近。
张良脑:一片“吃人”的野山
张良脑海拔约1530米到1570米,是完全未开发的野山。山顶残存张良庙遗址,传说西汉张良曾在此隐居。没有正规步道,没有护栏,没有路标,没有补给点。部分悬崖落差超200米。山体多碎石坡、风化裸崖。山体岩石会屏蔽手机信号,进入腹地直接无服务。夏季灌木疯长,小路经常被植被覆盖。
鼎励应急救援中心负责人王新全说:“断崖密布,一旦失足,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过去两年,南太行已经吞过不止一条命。2025年10月,29岁男子饶光辉迷失在山间,43天后遗体才被发现。今年1月,山东26岁徒步者走野线坠崖。就在程梦圆失联的前几天,同一片区域刚救出另一支迷路队伍——4个大人6个小孩,被困在悬崖中间。
百余人的搜救队伍在张良脑展开网格化搜山。山里三十七八度,高温加上连日暴雨带来的潮湿。无人机热成像穿不透树冠,搜救犬的鼻子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办法——人扛着绳索从崖顶往下放,悬在百米绝壁上用手一寸一寸摸。
那个背包
8月10日中午12点左右,进山薅野韭菜的村民在张良庙附近发现了那个黑色背包。背包在悬崖顶部。里面有身份证。下午1点多,救援人员在背包下方200米处的悬崖底部找到了她。
神鹰救援队负责人说,推测可能是上山时不慎滑坠。2点50分左右,警方和家属徒步赶到现场确认。当天晚上7点,遗体移交家属。
怕黑
遗体运下山的过程中,两个哥哥执意亲手抬棺。悬崖陡峭,人力无法直接抬运,最后调用重载无人机用钢丝绳索吊运。
抬着棺木往下走的时候,哥哥红着眼眶说了一句话:“妹妹怕黑,咱们得带她回家”。
母亲十几天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守着女儿留下来的行李,眼睛哭肿了,头发急白了。父亲一天要哭好几回。
程梦圆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梦圆喊了她二十多年哥哥。她刚毕业,拿到了编制,本来秋天就要站上讲台了。
她学地理,热爱地质,南太行的红岩层是她想亲眼看看的东西。她去过两次南太行,第三次觉得路熟了。一个学地理的年轻人,被专业兴趣驱动,又有前两次“没问题”的经验打底,第三次就忘了山从来不跟人讲道理。
南太行不是景区。风景再美,不及平安回家。这世上有太多“我以为”,最后都变成了“早知道”。可惜没有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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