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岁生日刚过三天，我被公司优化了。
理由写得委婉：组织架构调整。
人话就是——你太老了，请滚。
补偿倒是爽快，132万，一次性到账。
我盯着银行短信看了很久，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十六年。
我把最能熬夜的年纪、最能拼命的精力、最能出活的脑子，全砸进了这家公司。
换来一条短信，一个数字，和保安客客气气的那句“周姐，东西我帮您拎“。
回到家，我把这事告诉了老公陈云峰。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正好。离婚协议我拟好三个月了，你看看吧。“
……你说，一个女人被公司甩了之后，回家又被老公甩，这算不算买一送一？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中年夫妻嘛，吵架时候什么狠话没说过。上个月他还说“再不洗碗我就把你扔出去“，我也没当真。
但陈云峰的表情不像开玩笑。
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拆封线都没封，显然是经常拿出来看的。
“你看看，条款我都标注过了。房子归我，车归你。存款对半分。至于玥玥的抚养权……“
“等等。“
我打断他。
脑子像被人拿锤子敲了一下，嗡嗡响。
“陈云峰，我今天刚被裁，你就给我看这个？“
他叹了口气，那种语气我太熟了——跟他平时说“你看你又忘了倒垃圾“一模一样。
“我知道时间不太好。但你想想，你四十一了，互联网行业你还能找到同等薪资的工作吗？补偿金132万，听着多，真花起来撑不了两年。“
他把文件袋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得为自己的后半生考虑。“
我盯着那个牛皮纸袋。
三个月。
他说他拟了三个月。
也就是说，在我还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挤一小时地铁去公司开早会的时候，在我还以为这个家一切正常的时候——
我老公已经在计划怎么把我踢出去了。
“你……早就想好了？“
“嗯。“
他点头，表情平静得让我头皮发麻。
“我本来想等你年底述职之后再说，但既然公司先动了，那正好，省得你又拖。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拖。“
我突然觉得嗓子堵得慌。
不是难过。
是荒谬。
一种从脚底往上涌的荒谬感。
我想笑。
十六年前我追他的时候，他说“我觉得你很有潜力“。
十六年后，潜力到期了，我就是过期商品了。
“行。“
我把文件袋拿起来。
“我看看。“
陈云峰明显松了口气，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甚至问了我一句：“你要喝吗？“
你看。
都要离婚了，还给你倒杯水。
多体面。
多优雅。
多恶心。
我翻开协议，一页一页看。
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房子归他——行，房子写的他名字。
车归我——一辆开了六年的帕萨特，年检都快过不了了。
存款对半分——我翻到这一页，愣住了。
对半分。
但后面写的数字是，家庭共有存款47万。
我脑子转了一下。
不对。
去年年底我查过，卡里加上理财，至少有一百二十万。
“陈云峰。“
“嗯？“
“存款怎么只有47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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