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查出帕金森早期，手环在手腕上震个不停。周姨在厨房，锅铲声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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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宏楼下住的老陈，七十上下，具体岁数杨宏没问过，早年在供电所干过，退休有些年头了。爱下棋，天不冷的时候在小区门口那张石桌上一坐就是一上午。他原配走了三年，前年秋天在相亲角认识的周姨，去年开春领的证。

杨宏碰见过周姨几回，跟老陈差着十来岁，广场舞领队，嗓门亮，说话干脆。领证前他们见过几次面。有一回在西头那家驴肉火烧店，杨宏正好也在那儿吃，听见周姨拍着胸脯说：“老陈你放心，哪天你躺下了，我给你擦身翻背。”原话是不是这么说的。杨宏记不太清了，大意是这个。老陈回去就把原配的照片收柜子里了，这是后来他自己讲的。

去年立冬前后，老陈查出帕金森早期，早上起来手脚发僵，右手抖得系不上裤扣。他儿子在外地，怕他摔了没人知道，给买了个手环，说是一摁就响。头一回摔是晌午，也可能是后晌，杨宏记不准。老陈说，他扶着墙挪到客厅，脚底下一软坐地上了，手环在手腕上震个不停。周姨在厨房，锅铲声一直没停。

后来那只手环就搁餐桌上了。老陈说周姨嫌夜里响得烦，说辐射大。他跟杨宏念这事儿的时候，在石桌边摆棋，摆着摆着就不言语了，手里还捏着个棋子，半天没落。后来又说起原配在时，两人也下棋，原配嫌他悔棋。这些零零碎碎的，不全。有些他说着说着，自己先岔了。

周姨那头杨宏见过的次数不多，是李婶打牌时漏出来的。说周姨前头那个也不容易，瘫了两年，最后一年下不了床，翻身擦洗一个人扛，具体咋瘫的，杨宏没问。她自己腰也不好，小区门口那家店贴膏药，杨宏碰见过一回，她弯着腰，说贴上还是酸。李婶还说，周姨跟牌友念叨过，说老陈儿子来得少，她一个人扛着累。原话咋说的并不知道 ，是李婶传的，杨宏不敢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也没好意思问周姨。

开春往后，就没怎么见着周姨了。老陈那只手环，还在抽屉里。有回杨宏上去借扳手，抽屉半开着，露一截带子。他瞅见，把抽屉推上，没说啥。

他照常下棋，手还是抖，捏子得捏两下，落子慢，跟他下棋那几个人也不催。上个月杨宏路过，见他跟人下到晌午，输了两盘，坐那儿又摆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