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月光落在我身上,一片凄冷。
小欢替我披上大氅,手还停留在我的肩头,迟疑地问:“娘娘,奴婢不明白。公子他……为何待您这般冷漠?”
“曾经他分明是舍不得你有半分难过的。”
小欢是我在沈府时就服侍我的婢女,这次也一同随我入了宫。
我沉默着回了寝房,只艰涩说了一句。
“曾经,是回不去的。”
如今我嫁的,是害他全家枉死的仇人。
翌日晌午,日头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内监尖细的嗓音却突兀在殿外响起:“陛下赐药——”
那是避子药。
皇后未诞皇子,陛下下令,宫中妃嫔暂不留子嗣。
帘子一挑,沈亦渊走了进来。
送避子药的人,居然是他。
我喉头一哽,却又故作无事。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绣金线的宦官常服,那颜色沉重得压人。
阳光打在他身上,却衬得他一张脸越发冷然。
他身后跟着的小太监捧着一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眼神冷,声音也冷。
“陛下口谕,请娘娘当面饮尽。”
我看着那碗药。
黑沉沉的,药渣没滤干净,碗底沉着细细碎碎的渣末。
我忽然想起十四岁那年冬天,我染了风寒,高烧不退。
沈亦渊端着药碗坐在床边,我嫌苦,把头扭进被子里死活不肯喝。
他便无奈地笑,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凑到我唇边,每喂一口,就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蜜饯塞进我嘴里。
那时候他总哄我:“小澜儿,吃了蜜饯就不苦了。”
思绪回转,我伸手端起了那只青瓷碗。
碗壁烫得很,指腹贴上去,那股灼热几乎要烫进骨头里。
我闭上眼,仰头一饮而尽。
苦。比黄连还要苦上千倍万倍。
我放下空碗,嘴角还残留着苦涩的余味。
然而,沈亦渊却不似当初,确认我饮尽的眸色一片淡漠。
那目光,从碗底移到我脖颈上的淤青上。
然后,一只极小的白釉瓷瓶被他随手搁在了案角上。
我怔愣一瞬,一颗死寂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那是白玉丸,可活血化瘀。
哥哥是还在意我的。
然而感动才生出个苗头,下一瞬就陡然被他掐灭。
“这是陛下赐给娘娘的白玉丸。”
噢,是陛下赐的啊。
我手指一蜷,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谢陛下赏赐。”
沈亦渊冷然转了身,那般的漠然还是刺痛了我。
我微微攥着掌心,攥到指节泛了白。
我没忍住,又拔腿追到殿外。
“哥哥……”
然而,沈亦渊没听见我喊他。
他在不远处,伸手扶住了一个险些跌倒的掌事姑姑。
那女子撞进他臂弯里,站稳后抬起头,脸上飞起一抹薄红。
一旁的小宫女掩嘴打趣:“云姑姑,还有两月你便到出宫的日子了,届时若与掌印大人成婚,可要请我喝杯喜酒。”
我双腿一僵。
那云姑姑转过身来,我瞬间怔住。
是张静云。
她是张家小姐,也是哥哥曾有婚约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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