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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主题是谈谈中国当前一大矛盾现象:

无论横向还是纵向对比,中国已经实现了物质初步丰富,大量标准工农业产品价格稳定中呈下降趋势,生产的商品甚至消费不完,不得不高度依赖全球市场。中国虽然人均GDP还没正式进入高收入阶段,但从实物消费角度,已经达到甚至超越多数发达国家水平,在诸多实物消费指标上甚至超越美国。

然而在实现物质初步丰富、实物消费提前与发达国家同级、刚性服务消费超越发展阶段的情况下,中国却又受困于消费不振、内需不足,包括年轻人在内普遍出现了对未来预期弱的问题。

这是一个颇为矛盾的问题。

对此,有一些初步的解释。

比如简单从居民部门消费占比、居民收入占比、社零消费等等指标直接同美国或OECD国家对比,以此论证中国消费差得远,完全无视实物消费和实际服务消费水平,纯以金钱和支出进行评定,忽略了痛苦消费不是有效消费。

小镇认为这是不公道的,这类对比往往混淆了统计口径,跨国对比需要拉齐口径这是基础。比如曾经郎咸平2012年说“中国工资总额占GDP的比重仅为8%,还说欧美各国普遍在50%到60%,阿根廷墨西哥等在30%到40%,泰国菲律宾等穷国在20%以上”等等,引号内是大意概括。

这就是典型的混淆统计口径,最简单的道理,2012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为16510元,当时人口是13.59亿人,简单相乘得到了全国居民合计可支配收入是22.44万亿元,占当年GDP的41%,远高于所谓的“8%”。

这还没完,其实郎咸平说的欧美50%到60%等,大致对应中国的统计口径应该是住户部门劳动者报酬占比,这一统计指标指劳动者报酬在初次分配总额中的占比,具体可以直接到统计年鉴查询,2007年降到低点的39.7%,2012年升为46.7%,2024年继续提升到51%,可以看到实际跟郎咸平说的欧美水平差不多了。

这仍然没完,因为中国还有一个欧美乃至全球多数国家比较薄弱的一环,那就是转移支付,以2024年为例,查看“住户部门非金融交易资金来源”,劳动者报酬是72.88万亿元,经常转移是10.53万亿元,把这部分加上,GDP占比提升到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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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郎咸平教授提供的数据没有标明来源,小镇也搞不懂到底采取什么口径,甚至有可能是错的,就不继续细究了。

但足以证明,不可能出现欧美甚至穷国占比远远高于中国的情况,因为中国毕竟是一个正常国家,正常国家不可能跟全球拉开如此悬殊的差异,否则经济学就不存在了。

郎咸平说的所谓“8%”,在2012年中国所有统计口径中没有能够对应的,小镇想了下,大概率是城镇非私营单位工资,也就是国内最正规就业的那小部分人群,比如机关事业单位、央国企、外资、股份制、港澳台等等工资薪金部分。

类似这种统计口径带来的严重差异,小镇之前也进行了一些辟谣,比如所谓“中国总体消费占比不到55%、居民消费占比只有38%”,这是另一位比郎咸平还有名的经济学家在2025年经常说的,就很奇怪,《》。

后来小镇也谈了下,比如要注意中国和全球多数国家尤其美国的不同,大量在美国需要支付巨大代价的必要消费,在中国可以非常廉价甚至免费获得。因此,。

比如像空气一样司空见惯的治安以及公共交通,在美国必须有车,而在中国其实很多有车家庭完全不需要买车,日常公共交通、电动自行车、偶尔打车或者租车足够了,这也是为什么中国国内汽车年销售2017年达峰,直到今年,中国户均汽车占有率仍然远低于OECD成员国平均水平。

至于医疗、教育之类简单点一下。

教育方面咱们看结果就行了,目前无论AI等顶级人才还是理工、工程师人才,中国都占据全球半壁江山,可以说;

而医疗方面,跨国不好比较,跟健康有关的核心指标也体现中国医疗已经是全球一流水平,而中国人均诊疗量2025年高达7.53次,去医疗结构直接同医生交流问诊,在中国稀松平常。

饮食方面,数据就更多了,比如特别重要、体现吃好的核心指标,人均蛋白质摄入量,中国已经跟美国处于同一水平,近几年甚至略超美国水平,注意是人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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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从结构和品质上讲,中国人的蛋白质来源还不够丰富,植物性蛋白占比高达六成,而美国仅为三成。虽然不能说动物蛋白一定比植物蛋白高级,还是要多元摄入,但毕竟动物蛋白的氨基酸模式更接近人体需求,尤其富含人体必需的8类氨基酸。

也就意味着虽然人均蛋白摄入总量上,中美差不多,但论生物利用率也就是吸收率,中国确实要弱于美国,没办法,中国人口太多了,彻底解决吃饱问题都到了2010年前后。当然,如果看蔬菜,中国人均彻底压制美国,这是“菜篮子”工程的成果。

如果写到这里,那就又成了一篇反驳攻讦、提振信心的文章,类似的小镇已经写过了,如果还是停留在这一步,那没有必要再写一次,小镇写文,同样的话题必须有新的增量。

面对人民呼声和社会问题,还是要更简单一点,不管老百姓因为什么原因觉得经济不好、消费不行、信心不足等等,既要看到一些经济学家、网络声音的煽风点火、造谣生事,也要正视人民最朴素的主观感觉,更何况就连决策层也一直强调中国“供强需弱”。

那么如何理解上述矛盾呢?

小镇觉得有三个视角。

视角一、从高速增长到中低速增长的不适应,带来预期的主观转变。

什么叫经济向好的预期?为什么现在老有人怀念20年前甚至30年前、40年前,认为那时候才是经济的黄金时代?

由上述幻想也出现了各种小变种。

比如最近钟睒睒做客央视《对话》栏目,再次炮轰平台经济,说“(平台电商)100%中间商”“把城市的很多零售商都‘杀光’了”等等,但这一次钟睒睒遭遇到了全网批判,毕竟很多消费者还是经历过平台电商崛起之前的线下消费,不要搞得好像消费者都忘了以前啥样。

就好像为什么现在但凡有可能就会选择网约车而不是出租车,这还用问吗?虽然电商消费也有各种问题,但方便、便宜、有保障、体验好这四点还是大为不同的,有多少线下店能做到像电商一样想退就退?胖东来、信誉楼等类似商场,占比还是不高。

现在餐饮行业也非常怀念十几年前,说那时候一家几百平米的店,一天营业额十几万,几十位厨师忙不过来,可钱从哪里来的?

但不能仅仅停留在批判对过去黄金时代的幻想上,虽然这确实不符合实际,更要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幻想,甚至一些经历过几十年前的人也会怀念。这也不能仅仅用人类大脑会修改记忆,导致回忆失真来解释。

小镇觉得关键在于,中国人一般说对未来的预期,主要来自同自己过去和当下的对比,重主观轻客观。

哪怕自己今天月入1000元,肉都不能天天吃,但只要明年2000、后年3000、大后年5000,一年比一年好,那就会觉得充满斗志、充满希望,这就是黄金时代。

可反过来,当收入达到1万元,物质商品供应远比过去丰富、物价也相对低了,按理说生活的绝对水平不低了,但如果预期到未来长期就是1万元,很难增长甚至还有可能因为失业等下降,哪怕现在的生活远超当年月入1000元的时候,也会觉得经济不好。

这还没说由于信息网络发达、眼界打开带来的横向对比。

小镇觉得这一点特别关键。

比如小镇之前曾经举例,有一对夫妻,都在互联网大厂担任比较资深的基层员工,两个人加起来到手一年大概150万元,在2019年之前,两个人就敢在北京郊区买大几百万的别墅,投入重金装修,还买了两辆几十万的车,把工作以来所有积蓄全部花出去了,平时消费也比较大手大脚,就在于觉得自己的未来越来越好,所以不怕上杠杆、不怕花光积蓄。

后来行业受到冲击、一方被裁员、房地产下行、别墅太远孩子没法上学、回城租房没法停车只好转乘公共交通,别墅、高档车都闲置了,还要同时承担房租和月供,压力可想而知。

这是一个缺乏人生规划和财商的典型案例,但也体现了2019年前后截然不同的消费观,小镇认识的很多收入或净资产比较高的,消费普遍更理性了,当然这受中国产业整体升级的影响,低价格的东西品质也不差,足够满足需求。

更少的钱获得更好的商品,这是普通收入者的福音,但从宏观上,必然导致消费不足,较高收入者收入大于消费,而物质生产能力继续提升,供需之间的矛盾加剧,消费不足一定会冲击到投资就业,导致经济出现问题。

从个体角度,小镇可以劝部分有条件、适合的,尝试追求不同于传统的生活方式,进一步向内求,以中国目前的物质生产能力,兜底做的非常好。

小镇之前说过,一个月几百元就能在东部沿海中小城市租到条件很不错的商品小区房,还能临海,一个月支出2000元足够生活的很舒服,压缩点1500元都可以开车在全国当候鸟旅居了,有很多读者批评小镇不接地气,质疑根本不可能。小镇就不多说了,毕竟中国太大了。

视角二、虽然实物消费已经达到发达国家水平,但这仍然是生存型消费,不是生活型、享受型。

正所谓“家有黄金万两,不过一日三餐”,物质消费是有极限的。

就说中国一个城市小康家庭,如果只论吃,具体到营养上,不会比亿万富翁差多少,再怎么有钱,一天也不敢吃1万大卡,而自然食材要想达到90%品质并不难,越往上价格几何级数增长,比如草莓,当季一斤哪怕所谓的有机也不过30元一斤,然而出口的顶级精品一斤能达到1000欧元,但从营养价值角度,差别可以忽略。

就说酒,几十元的跟几千元的,品质是有差别,可几十元的就不能喝吗?小镇觉得几十元的玻汾挺好,喝酒关键是看跟谁喝,而不是喝什么酒。

其他物质消费也大体差不多,不一一赘述了。

所以,发达国家普遍出现以服务消费为主的转变,中国现在也正在发生,今年统计局刚刚修改消费统计口径,要在传统社零消费基础上,增加服务消费,从而更加真实的反映消费变化情况。

比如一个典型,如果只看社零,北京消费一直在萎缩,这显然不符合实情嘛,原因在于北京已经度过了物质消费为主的时期,消费大头转为服务消费,因为中国体制优势,包括治安、教育、医疗、交通等大量服务消费的价格被压制,才使得服务消费的增长速度非常平稳。

所以,当一个国家发展到一定水平,物质商品消费必然达到相对极限,增速会非常缓慢,而中国因为极为庞大的生产力,面对商品消费需求的增长缓慢,必然导致价格下降,加剧内卷。

所以,中国到了这一步,光靠传统物质消费是不可能拉动经济循环的,提振消费的关键,必然是超越生存型的生活型、享受型消费,也就是国家重点强调的促进服务消费

最简单的例子,明星音乐会不去现场听又能怎样?跟几万人一起听明星唱几个小时,就得花几百元甚至几千元,值吗?

如果按照传统消费,这当然不是必需消费,放在古代,戏班子那得是上层权贵富商大地主才请得起的,所谓“下九流”不是真的地位低,而是站在权贵视角从上往下看,认为这些为上层权贵服务的是“下九流”,普通老百姓哪里有资格消费呢,现在可以说“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了。

这才是促进消费的关键,一场周杰伦的北京演唱会,正价、黄牛加价、交通住宿饮食等等加在一起,几个小时总消费小镇大概测算估计得在3亿以上,三场演出近30万人现场参与,这只是想到现场的一小部分而已。

明星不止一个周杰伦,上周杨千嬅天津站演唱会,不算黄牛加价,仅官方票房统计就要接近3000万元,同样各类开支算上,也得大几千万了。

我们虽然要清楚西方尤其美国服务消费中的痛苦成分,要看到高度分化的“斩杀线”等情况,但也要承认,发达国家的底蕴体现就在于消费的多元化、任性甚至可以说一定程度上的浪费,不仅是金钱浪费,更是时间的浪费。所以小镇才说《》。

比如大量文艺娱乐体育活动、经常性的短途旅游和长时休假、购买社会服务满足家政等服务需求等等,是否愿意为了一顿美食直接坐上飞机、长途跋涉去吃一顿,钱且另说,关键是时间的闲暇,这就是米其林餐厅指南嘛。

物质消费上,也需要关注日常消费品的更迭频率,比如大家的床单、被罩、浴巾、内衣内裤等等,多久扔掉换新的呢?一般建议,至少内裤三个月就得换的。

当然,更加昂贵的消费还是孩子的相关支出,这也是目前结婚生育下降的关键原因之一,实在是感觉养不起啊。

视角三、同等消费,代价不同。

这一点很简单,不多展开了。

就比如达到同美国人均差不多的蛋白质摄入量等类似物质消费吧,投入的时间、精力成本能一样吗?

注意跨国对比也需要注意口径对等,跟美国比就需要正视美国相当一批人处于“斩杀线”周围的客观情况,所以对比对象应该是美国基本远离“斩杀线”的群体,毕竟要跟好的比嘛。比如美国的确是全球肥胖最严重的国家,但也确实是体育运动最普及的国家,在于前60%跟后40%差别太大了,在美国体型就体现了阶层。

小镇之前科普过,不同国家的人均劳动时间口径不同,中国的统计口径特别宽泛,要比OECD成员国统计口径高30%左右,具体暂不细算了,回头有兴趣可以单独谈。

但也不需要细究统计数据,咱们每个人都有直观感受,这些年工作是不是更累了、加班是不是更多了,主观感受就够了。

那么获得同等的物质消费满足,中国人花的时间、精力,还是要比欧美发达国家高的,这就是同等消费代价不同。

综合三个视角,可以得出什么结论呢?

中国历朝历代都会吸收上个朝代的历史教训,当代中国很大程度上吸取的是前苏联的教训,也就是物质生产能力供不应求的问题,这也是社会主义必须解决的基本问题,毕竟共产主义基本特征之一就是物质极大丰富。

可以说,经过几十年的努力,我们已经非常好的完成了这一任务,解决了前苏联解体的物质消费供给不足原因。

但正因为解决的好,反而成了下一阶段的新挑战,那就是高度强调物质生产的模式,带来了供过于求、压制就业和收入的新问题,也使得压力增加,又出现了发展到一定程度,很难继续普遍高增长的预期转变。

要想解决,答案也很明确,无非分配,这个分配绝不是发钱,而是如何调节投资和消费、全民收入、民生保障、劳动与闲暇等等,说的更直接点,要能够支持带有一定浪费性质的消费,要让更多的资源进入居民端,最直接的就是居民增收。

简单概括就是从“投资于物”向“投资于人”转变,后者是下半场。

这很难的,一个基本挑战在于,考核物的投资很成熟了,投资人怎么考核?这需要探索和试点总结,一个偌大的国家,得有一个指挥棒和考核监督体系,这也是为什么今年重点是政绩观教育。

如果盲目学习美国搞简单粗暴的发钱,后果显而易见,反而导致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这对普通老百姓而言,真的好吗?

今天就先到这。本文道理也很简单,针对消费不足提供几个新的视角,以及完美的上半场成果,往往成为下半场需要解决的核心挑战,这也是螺旋上升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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