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文的滋味》导演
龚依文「导筒」专访
2008年，对于许多成长于那个时代的人而言，是一个难以替代的时间坐标。
北京奥运会带来的世界性视野、中国经济高速发展带来的时代信心、移动通讯设备的普及、互联网文化的迅速扩张，共同构成了那个年代独特的社会背景。世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进入日常生活：手机开始成为人与人连接的重要工具，网络逐渐成为新的社交空间，年轻人通过文学、电影、论坛、博客、贴吧和各种新兴文化形式，建立起对外部世界的想象。
每个人都有属于2008年的私人记忆。它可能是一部电影、一本杂志、一篇作文、一段网络关系，也可能是某一次第一次意识到“世界比眼前更大”的瞬间。
对于青年导演龚依文而言，那个阶段同样成为她后来创作道路上的重要源头。
《语文的滋味》导演龚依文
在杭州的成长时期，她参加文学社，开始写随笔，也在一次次被老师鼓励、被文字回应的过程中，逐渐确认了自己与文学之间的关系。那些曾经陪伴许多中学生成长的刊物如《萌芽》《最小说》《新蕾》——并不只是课外阅读，它们在那个年代提供了一种关于表达的想象：写作可以成为人与世界建立联系的方式，个人经验可以被转化成文字，文学可以成为寻找同伴、寻找方向，甚至寻找未来道路的一种方式。
与此同时，电影也逐渐进入她的青春经验。学校里的文学社活动、电影放映、同龄人之间关于作品的讨论，让她开始意识到影像同样可以承载个人感受和世界观察。后来，她赴海外学习电影，并进入真实的电影制作环境，在更广阔的创作语境中重新理解自己最初对于文字、影像和表达的兴趣。
《语文的滋味》主创在上海国际电影节
多年之后，那个曾经写随笔、在贴吧里创作同人文、通过杂志和电影寻找同伴的女孩，成为导演龚依文。她重新回望那个时期，并没有试图还原一个已经结束的青春年代，而是从那些仍然留有温度的细节出发，完成了属于她个人的首部长片《语文的滋味》。
这部新人导演的作品，也经历了一条青年作者电影通过节展扶持与曝光，逐渐进入公共视野的路径。该影片曾入选第25届上海国际电影节电影项目创投（SIFF PROJECT）制作中项目单元（2023）；随后获得第23届香港亚洲电影投资会（HAF）制作中项目（WIP）大奖，并入选HAF迈进康城（HAF Goes to Cannes Programme）项目，进一步连接国际电影市场与电影节资源。
《语文的滋味》制片人钱艺妮和导演龚依文在HAF
之后，影片在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单元完成世界首映，并获得最佳影片荣誉，主演马福福获得最佳女演员；如今影片又在近期入围大众电影百花奖华语青年电影周荣誉推选单元终审影片，并于8月10日首次在北京展映。
从一个女孩最初通过文字寻找自己的位置，到多年后通过电影重新凝视那段成长经验，《语文的滋味》记录的是一次回望，也是一次重新理解。
《语文的滋味》在上影节获奖现场
此次导筒对谈龚依文，将回到《语文的滋味》最初生长的地方：2008年前后的阅读经验、文学社、网络同人文化、青春期的人际关系，也回到那些曾经看似微小的瞬间——它们如何在多年之后，被重新召回，成为一部电影的记忆来源。
《语文的滋味》主创亮相
第18届华语青年电影周荣誉发布仪式
采访正文
导筒directube：第一次在HAF看到《语文的滋味》这个片名时，一方面会想到《樱桃的滋味》，以及很多以“味”命名的电影；另一方面也会想到许鞍华导演《男人四十》里师生一起吟诵古诗的场景——语文在那里是一种连接，也是一种回忆。对你来说，“语文”的启蒙最早来自哪里？是阅读、写作，还是某一篇具体的文章、某段文字、某个具体的人？
龚依文：我想可能我对语文最大的启蒙是读初中的时候，那时候很喜欢语文，然后我的初中语文老师是自己就喜欢写作的，他当时布置我们每周要写随笔，题材不限。
我记得有一次写了一篇随笔叫《三三的圣诞》，里面大概是描写了两个小孩之间的友谊，随着时间友谊被忘记了，那位老师很喜欢，晚自习朗读了我的这篇随笔，还给了我两块巧克力，之后把我这篇文章推荐到了全国语文报，让我获得了第一笔稿费。后来班里同学对我的印象就是会写作文这样，我现在回过头来想那对我影响很大。因为他觉得我某些方面有点天赋，这让我感觉更喜欢语文和有信心写作了，虽然是被动的。
龚依文《语文的滋味》剧照
导筒directube：你会认可2008年前后仍然是某种意义上的“文学黄金年代”吗？那时校园里还有很强的纸质阅读氛围：韩寒、郭敬明，新概念作文、《萌芽》《最小说》，以及《读者》《青年文摘》《意林》这类杂志，都构成了很多学生的阅读经验。你高中时参加文学社，当时真正影响你的读物是什么？你关心的是青春文学、作文和文学比赛，还是更广义的写作与表达？
龚依文：我想的确有一种氛围和潮流在2008年左右，那时候看的多的是各色各样的杂志，《新蕾》《最小说》《萌芽》《读者》这些，每周都看，因为随笔受到了老师的赞扬，我妈妈就比较开心，所以她每周会给我订很多杂志，我印象里就是她下班回来拿一堆报纸，里面夹着几本杂志，我最期待的就是去等那个杂志。然后在报刊亭买《新蕾》也是我很喜欢的体验，因为里面的插画很美。当时比起主动关心，更多是在被动的吸收和好奇。
《萌芽》杂志封面
导筒directube：片中的文宇闻写同人文，人物也围绕同人文、改编文本以及男孩展开讨论。对于不了解这一领域的观众来说，你希望他们如何理解同人文在片中的位置？它是一种爱好，一种写作练习，一种欲望的转译，还是女孩之间形成共同语言的方式？从你的青春期到现在，你对同人文或BL写作/阅读的态度发生过变化吗？你熟悉的阅读群体、创作群体和讨论环境又发生了哪些变化？
龚依文：同人文在我记忆里有点特殊，我还是习惯从私人经验先出发的，那时候家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父母工作忙，我自己会偷偷上网，会去贴吧，尤其是日漫的贴吧，比如是去火影忍者底下的贴吧。我在上面结交了很多比我年龄要大的好朋友，天南海北的，也第一次动手写连载的同人文，那些跨越年龄段的网友让我体验到一种很深的情感连接，会期待和他们交流，所以我想同人文可能提供了一种社群感，里面体会到的情感和社交滋味是我那时候在家庭里没有体会到的。我觉得那是一种化解孤独的方式，我不是很确定对别的女孩是不是这种。高中以后，我对这方面的关注变少了。
《语文的滋味》片场照
导筒directube：《语文的滋味》带着很强的2008年前后学生时代记忆。那个时候学生在学校内和学校外，似乎有两套不同的状态；而今天的学生通过网络，很早就可以展示自我、形成圈层，甚至拥有更复杂的表达方式。你怎么看你那个年代的高中生活和现在高中生活之间的差异？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会把文宇闻的青春放在2008年，还是放在今天？
龚依文：会放在2008年，因为对今天的高中生活我了解得不多。
龚依文《语文的滋味》剧照
导筒directube：2008年前后也是中国电影的一个转折点，商业电影体量开始被不断放大，所谓“亿元俱乐部”和之后的市场狂潮都在那个阶段逐渐出现。影片里也带到了《赤壁》这样的电影。你是在高中时期开始对电影产生兴趣的，当时真正让你被电影吸引的作品有哪些？又是什么原因让你后来决定出国学习电影？
龚依文：在进入高中以后，周围的同学有开始接触艺术电影的，那时候学校有个文学社，比我们高年级的社长和团长有看基耶斯洛夫斯基电影的，这让我印象很深，我记得有个我比较喜欢的学姐，那时候的头像是基耶斯洛夫斯基电影《红》里的女主，我觉得她很有个性啊，于是我那时候开始探索一些更深度的艺术电影，在学校对面一些碟片店借光盘，看过基耶斯洛夫斯基的电影，还有李安、王家卫的，让我产生兴趣。决定我后来出国学习电影，我想还是和当时整体的文化氛围对电影很热有关系。
龚依文导演提供——2008年学校的文学社
导筒directube：你在美国读书时期的短片和影像创作，似乎有一些实验性、抽象性和理论意识。那个阶段你最关心的电影方向是什么？你当时感兴趣的是叙事电影、实验影像、政治性的影像表达，还是电影如何处理感知和记忆？
龚依文：那时候没有明确方向，有时候是为了完成作业，但因为学校给的空间很大，它变成了一种可以由我随心所欲的吐露。
导筒directube：早年的电影学习，以及后来参与电影制作的经验，对于《语文的滋味》这部长片创作有没有很具体的帮助？它帮助你建立的是影像上的判断，还是更早意识到电影首先是一整套制作协作？
龚依文：我想可能是对审美和直觉的塑造，让我了解到电影创作有各色各样的，各有风采和风格，尝试和探索是被允许的。
龚依文导演提供——2008年高中的一些娱乐方式
导筒directube：你手里有没有一些2008年的照片、影像作为参考？当时和你一起玩的小伙伴现在还有联系吗？当你带着片中的人物一起重返2008年时，最大的感触是什么？
龚依文：联系的也不是很多了，有时候通过朋友圈关注彼此的状态，点个赞这样。最大的感触是会有感动，不知不觉的，有些戏发生的时候，会让我一下子回到了那个年代，比如开篇在公交车里抄作业，然后递给对方信件，可能因为细节真实，当再次出现这种状态的时候，仿佛有这种和那个时空的自己隔空相望的感觉，心里会颤动一下。
龚依文导演提供——《语文的滋味》演员之间
模拟08年信件方式写下的便利贴
导筒directube：电影实际拍摄地包括杭州、临平，也去到了你的故乡嵊州。这些地点和剧本里原本的空间设想之间是什么关系？是剧本先决定了空间，还是堪景之后，空间反过来改变了剧本？
龚依文：主要是根据08年这个时间设定寻找符合的空间的。
导筒directube：嵊州作为你的故乡进入这部电影，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它只是一个适合拍摄2008年生活质感的地方，还是也带着某种私人记忆、身体经验和情绪？
龚依文：嵊州对我的来说是有些独特，小时候我奶奶在家里带我，奶奶是嵊州老家的，暑假里我去嵊州住过，那里的老房子、农村人的性情和社交方式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它也让我观察我父亲的成长经历，也许背后还折射出中国强烈的变化，这些让我觉得很好奇，奇特。
龚依文导演提供——嵊州老家的照片
导筒directube：片中有很多室内空间：教室、家、台球厅、女装店、酒店。它们都相对封闭，但电影并不沉闷，反而让观众一直等待人物关系和情绪的变化。你在剧本和调度上，如何让这些封闭空间保持流动？
龚依文：我想更多是我聚焦在人物的状态和情绪里，人物心理在持续流动，空间的封闭和不变就没有那么局促了。
龚依文导演提供——嵊州老家的照片
导筒directube：这部电影的两个女演员，尤其是女主的状态可以说非常准确，而且是从小红书平台上找到的。现在不少年轻创作者会通过小红书、短视频平台寻找素人演员。对你来说，这种方式和传统casting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它改变的是选择演员的渠道，还是你观看一个人、判断一个人是否属于角色的方式？
龚依文：最大的不同是观察到的面会多些吧。比如小红书，透过他们日常的生活分享可以看出他们个性、风格，几乎像他们个人的纪录片。能判断的信息是比传统选角更生动和丰富一些。
龚依文《语文的滋味》剧照
导筒directube：在小红书上看到她们时，最先打动你的是什么？是脸、眼神、说话方式、身体状态，还是她们身上某种尚未被表演训练规训过的生活感？
龚依文：最先打动的是脸和气质，后来也会去寻找他们声音听。
《语文的滋味》女主马福福
导筒directube：文宇闻给人的感觉不是一个被动经历青春的人，而是有主体性、有好奇心，也有某种决断力。你在塑造她时，有没有把自己生活或工作中某一部分状态放进去？演员身上又有哪些东西改变了你原本对文宇闻的想象？
龚依文：在剧本里有把自己放进去。关于改变想象，我觉得女演员身上最大的特点是她有对自己生活的掌控力，包括社交中的自我掌控，如你所说，这种掌控力赋予了她一定的决断力和主体性。
导筒directube：男演员刘浩宁在片中的表现很有意思。放映时观众看到这个角色，可能会有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反应；现在也有人会用“嘉豪”这样的说法形容某类男孩，刘浩宁确实演出了一种脆弱、敏感、自负，又带着青春期真实的混乱。你当时是如何选中他的？你希望这个男孩最终呈现出怎样的状态？你最不希望他被演成什么样？
龚依文：当时在豆瓣上看到他的照片，他的外形吸引了我。他现在呈现出来的状态完全是我希望的。最不希望的可能是不够真实的状态。
龚依文《语文的滋味》剧照
导筒directube：影片中有四个年轻角色构成了一个一起玩的群体。他们之间不是简单的功能性关系，而像是在同一个青春现场里彼此试探、彼此误解。拍摄前或拍摄中，你会引导他们建立彼此的关系吗？比如谁更依赖谁，谁更想被看见，谁在这个小团体里其实是游离的？
龚依文：没有特别多引导。在选角的时候对他们的个性会形成什么样的化学反应会有点点设想。
龚依文《语文的滋味》剧照
导筒directube：映后你提到，会让演员记住剧本，再跳出剧本框架，用自己的真实状态去演。这个方法听起来很自由，但其实很考验导演的控制力，也需要演员内化很多剧本需求。你怎么判断演员是在“自然”，而不是偏离了角色？
龚依文：很难判断，主要是感受。随着拍摄我感觉，我心目中的角色未必有他们如实呈现他们心目中的角色那样自然。
导筒directube：素人演员面对镜头时，很可能会紧张、用力，或者突然失去状态。你在片场通常怎么调整他们？是讲人物动机，还是改变走位、节奏、对手关系，让他们重新回到角色里？
龚依文：主要是和演员做一些私下交流，比如问女演员对这场戏感受如何，然后遵循她感受来调整。控制的并不是很多，还是借力于他们自己给出来的东西。他们感觉到自己没在犯错或者有个导演在权威审判的话，会给出很好的东西。
龚依文《语文的滋味》剧照
导筒directube：本片的主要摄影梅墅轩老师是非常有经验的资深摄影指导。你们最早是怎么决定合作的？在这部首作里，你希望从他的经验中获得什么？
龚依文：在之前的片子我们有合作过。他的经验比我多，我觉得更多是发现一种审美上的默契，因为他的风格比较自然纪实，纪录片的经验也可能让他对于演员的状态观察很敏锐，这和我审美方向是不谋而合的。
导筒directube：这部电影的景别整体比较紧，有很多近景和特写，镜头像是一直贴着演员的脸，追踪她们还没有说出口的情绪。这个选择一开始就确定了吗？它首先是美学判断，还是也和首部长片的制作条件有关？
龚依文：一开始没有确定，也是拍着拍着生成的。和制作条件有关系，也是一种有限条件下的美学判断。
龚依文《语文的滋味》剧照
导筒directube：2008年的年代还原如果拍得很开，会对美术、置景、道具和成本提出很高要求。较紧的景别是否也成为一种现实条件下的创作方法？它有没有帮助你们避开某些年代还原上的困难？
龚依文：是的，有帮助。
导筒directube：但“靠近”又不仅仅是限制。对青春期人物来说，脸有时候比台词更诚实：她还没有想明白，表情已经先泄露出来了。大量拍脸、拍停顿、拍反应，是否也和你对青春期状态的理解有关？在拍摄时，你有没有想到一些电影史中的参照，比如法国新浪潮电影里对年轻面孔、停顿和凝视的处理？
龚依文：这种风格我想，可能是在成长过程中在一个需要很判断家里长辈情绪阴晴的环境里，它无意识的训练出我对于细小线索，包括你提到的微表情、身体语言的一种警觉，当这种警觉和观察能力放在创作里，就变成了一种主动的趣味，对脸、停顿和反应的关注和好奇。我会觉得挺好玩的。
《语文的滋味》片场照
导筒directube：可能有很多剧本里的内容最后都拍了，但上到剪辑台时又被删除。剪辑时有没有一个明确的准绳？比如更接近青春记忆的片段方式、日记方式，而不是完整交代所有事件和人物背景？
龚依文：准绳是想抓住生动的这几个青少年的状态。
导筒directube：现在的剪辑风格是在拍摄前就有预设，还是在剪辑阶段慢慢找到的？这些跳切、省略和段落之间的跳跃，是为了加快节奏，还是为了更接近文宇闻回忆青春的方式？
龚依文：慢慢找到的。对节奏可能我有个自己的感觉。比起有意识的目的，就跟着一种感觉走更多。
导筒directube：这部电影没有依靠强情节点推进，但观众会一直等待人物关系和女孩内心往哪里走。剪辑上怎么维持这种“等待感”？你和剪辑师最常讨论的是叙事清楚，还是情绪准确？
龚依文：比起信息，我可能更在意状态和情绪。我想，在一个故事和一种人的状态里，更打动我的是人的状态。
龚依文《语文的滋味》剧照
导筒directube：现在的结尾收在一种离别状态里，尤其是两个女生之间。你为什么希望电影停在这里？有没有考虑过其他结尾？这个结尾对你来说是文宇闻青春的结束，还是她真正开始理解世界的时刻？
龚依文：其实结尾的素材比较有限，没考虑过其他的。结尾对我来说是一个时间的过去，新的阶段和生命体验会来，而有些变化已经发生了。
导筒directube：《语文的滋味》从上海国际电影节创投“制作中项目”，到香港HAF WIP Award、HAF Goes to Cannes，再到今年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单元世界首映，经过了几个很重要的项目市场节点。
回头看，SIFF创投和HAF分别在什么阶段真正帮助了这部电影？是后期资金、行业反馈、销售发行沟通，还是帮助你更清楚地向外界介绍这部电影？可不可以分阶段分享一下，不同平台给你的帮助、鼓励，或者对电影节视野的建立？
龚依文：SIFF创投入围，当时片子还没拍完情况，获得了荣誉对之后谈场地和实际拍摄都有了很多的推动，政府的支持变多了。参加HAF，帮助影片认识了很多海外的选片人和发行公司，而且在HAF的pitch经验也让我找到介绍这部电影的独特方式。帮助都是很切实的。
导筒directube：这次《语文的滋味》在上海国际电影节亚洲新人单元获得最佳影片，主演马福福也获得最佳女演员。作为首部长片导演，回到上海、在这个单元被看见和肯定，你当时的感受是什么？经历这一轮创投、首映和获奖之后，你对下一部作品有什么新的判断？
龚依文：感觉很开心，我很喜欢在上海的观影氛围，上影节的市民性是感觉比较强的，可以在上海首映并获得肯定让我觉得对影片来说很棒。下一部作品还没有想特别多。
鸣谢：HKIFF｜HAF
采访/整理｜陈潇然
排版｜周金蓓
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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