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下水已经是下午。
海面上的风基本停了,阳光从正上方射下来,把水下的能见度又提升了一截。林渊顺着标记绳下潜,这次没有在石板边缘停留,直接侧身从那道缝隙进入了墓室。水流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浮起一层细小的颗粒物,然后重新归于平静。
他沿着墓室北墙的方向移动,蹲在那具倾斜的木棺前。棺体的木料已经被水浸泡了很久,边缘呈现出一种深黑褐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极薄的泥沙。他用手电沿着棺体边缘扫了一圈,发现棺盖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它的顶部已经完全碎裂了,只剩下一部分残片斜靠在棺体一侧。
他确认了一下棺体的结构,然后把面镜贴近一些,看到棺底的沉积物层呈现出一种均匀的颜色,没有明显的杂物堆积,像里面曾经没有放太多东西。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表层的沉积物,接触到第一层底质的时候,指尖触到了一件硬物。不是木头,不是石头,是一种更紧密的触感,带着金属特有的凉意。他沿着那件硬物的轮廓慢慢清理周边的沉积物,露出了一枚方形印玺的一角。
材质是青铜,表面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暗绿色铜锈,但锈层比预想中薄,像是这件器物在这个水环境中已经被放置了很久,同时受水流侵蚀相对有限。他继续沿着印玺的边缘清理,露出了更多的区域。印面朝下,看不清印文的内容。他沿着印玺与棺底接触面的边缘确认了松动的程度,然后握住印玺的两侧,向上提了一下。印玺脱离了沉积物的包围,离开棺底。
他把印玺托到眼前,用手电的光斜着打过去。
印面朝上,他看到了四个字——字迹清晰,笔画刚硬,结构方正,与他之前见过的那些器物上的文字属于同一套体系。印面不大,大约四厘米见方,印文内容与霍先生描述的那件东西吻合,确认了它的身份和来源。
他从防水袋里取出一小块柔软的布料,将印玺裹好,放进了袋子里。
他没有立即离开,又检查了一遍棺体的其他部分。棺底没有其他器物了,棺壁内侧也没有额外的铭文或刻痕。但他在棺体北侧靠近地面的位置注意到一处不寻常的细节——棺底与墓室地面之间有一道极浅的缝隙,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曾经被人调整过位置。他沿着那道缝隙的边缘摸了一下,发现棺体底部确实留有一道浅槽,与墓室地面之间存在一个轻微的间隙。棺体本身和地面的接缝并不是完全紧密的。他沿着棺底的边缘重新观察了一遍,确认除了那道缝隙之外,没有发现明显的固定结构或连接痕迹。这道缝隙可能是棺体被放置时留下的加工痕迹,不属于需要进一步探查的异常情况。
他收起手电,沿着来路从石板的缝隙中浮出,沿标记绳返回海面。从水面探出头时,阳光已经偏西了一些,光线斜斜地铺在波浪起伏的表面,把他周围的海面染成一片碎金般的色泽。唐紫衣站在船舷边,伸手拉了他一把。
林渊翻上甲板,摘下呼吸器,从防水袋里取出那枚印玺。暗绿色,体型不大,但落在掌心里有一种超出视觉预期的压手感。他把印面朝上,让在场的人都能看到那四个字的轮廓。
“覆海印。”唐紫衣看了一眼,确认了方才的判断,“和唐家旧档里的描述一致。”
她接过印玺,翻过来看了一遍印文:“印面保存得很好,边缘没有明显的磕碰。材质和唐家旧档中记载的覆海印完全一致。它在棺木中放置了很长时间,周围没有其他器物,像是被刻意放在那里保存的。”
林渊把印玺重新裹好放回袋子里。夕阳正在海面上铺成一道宽阔的光带,从游艇所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天边,把整片海域染成一层均匀的金色。风吹过甲板,带着傍晚特有的温度和潮气,把帆布的边缘吹得微微卷起,发出干爽的细碎声响。船身的晃动幅度在傍晚时分逐渐减小了。沈浪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热水,递给了林渊:“手冷。先喝一口再收拾。”
林渊接过杯子,没有立刻喝,只是用手掌贴着杯壁,让温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已经取出的覆海印安静地躺在防水袋里,和另外几件器物隔着布料贴在一起。甲板上的光线正在变暗,但海水深处那些轮廓和形状依然留在他的脑海中,像是刚刚合上的一页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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