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0日晚,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悬念,直到101位大众评委现场按键的最后一刻才揭晓。
在颁奖礼开始前,社媒上的预测就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提名者卫诗雅、马丽、庄达菲、宋佳、张子枫、孟庆旸、高叶,几乎覆盖了文艺、现实、喜剧、年代等全赛道,且各自拥趸甚众。外界普遍以为这会是一场票数紧咬的拉锯战。
然而,大屏幕上的计票器定格的瞬间,一个令不少内地网友感到意外的名字跃然其上——卫诗雅。
她凭借在香港电影《破·地狱》中饰演的“郭文玥”一角,拿下了101票中的51票,以过半数的优势登顶。卫诗雅也就此成为百花奖历史上,首位来自中国香港的最佳女主角。
为什么是卫诗雅?
为什么101位大众评委,会把票投给一个在内地知名度远不及其他提名者的香港女演员?
答案是《破·地狱》值得,《破·地狱》里的郭文玥值得。
卫诗雅在《破·地狱》里饰演的郭文玥,戏份不是很重,她是一名每天在救护车上面对生死的急救员,也是喃呒师傅郭文的女儿。
在“传男不传女”的传统殡葬行规下,她熟悉父亲所有的法事科仪却始终被排斥在仪式之外;她见惯生死与人情,却解不开原生家庭里的死结。
面对如此厚重的题材,卫诗雅没有用“大开大合”的演法,而是把人物的倔强、委屈和对父亲的期待埋怨全都藏在细节里:攥紧的指尖、疲惫的步伐和眼眶里打转却不轻易掉下的眼泪。
为了演好《破·地狱》中的消防救护员郭文玥,卫诗雅提前了解救护人员的工作状态,并花了九个月跟随师傅学习“破地狱”科仪,反复练习片中的仪式动作。
在不多的发挥空间里,她给到这个角色自己能给到的全部。
当郭文玥最终走进火场,完成那场跨越性别与生死的仪式时,她让观众超越了地域和文化的隔阂,看到了一个试图与命运、与家人和解的真实女性。
站到百花红毯时,能看出卫诗雅的面部伤势还挺严重的,刚刚拆线,唇边贴了贴纸,说话也受影响。
不久前拍摄剧集《狩谎》时,她遭遇意外,口部及嘴唇被玻璃碎片严重割伤,伤及肌肉和血管,里外缝合了超过50针。
对于一个需要依赖表情、台词和特写镜头工作的演员而言,这是让人心惊、也让人后怕的打击。
我一直以为她会缺席这次百花奖,没想到刚刚拆线的她,还是从香港飞到了北京的现场。
拿到奖杯时,她没有多谈伤情,也没有赋予这个奖过分戏剧化的意义。
而是和去年金像奖时一样,引用了《破·地狱》中的一句台词:
“难得我们的人生上了这趟车,我们就好好享受沿途的风景,好好跟身边的人聊聊天,这趟车才算值得。”
很多内地观众第一次记住卫诗雅,是近几年的《叹息桥》《除暴》《不日成婚》,或者是去年那部几乎横扫香港市场的《破·地狱》。
但再往前倒,她其实早已在许多港片里出现过:《前度》里的阿诗,《扎职》里的Michelle,《原谅他77次》《失眠》《扫毒2:天地对决》里的角色……
她并不是没有戏演。恰恰相反,她演得很多,合作过的导演和演员也不少,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对内地观众来说只是一个无姓名的熟脸演员。
这也是许多香港演员的职业处境:不缺工作、持续露脸,但没有名气。
入行
卫诗雅不是科班出身,她早年做过兼职模特,也当过珠宝销售员。2008年,她因试镜接触到表演,随后签约英皇娱乐,正式入行。
她的起点不低,入行第二年,就在《很想和你在一起》中担任重要角色。
后来《前度》上映,她饰演陈伟霆角色身边温柔、隐忍的现任女友阿诗。
那是一个很容易被观众代入、也很容易被误解的角色。阿诗没有主角光环,更多时候是在一段旧情未尽的关系里承受尴尬和失落。
后来,她凭这部作品获得华鼎奖华语年度电影新锐演员奖。
奖项带来了一点注目,却没有立刻让她飞升。
她继续拍戏,爱情片、警匪片、惊悚片、喜剧、剧集,什么都演一点。
《扎职》里,她进入更浓烈的江湖叙事;《哭丧女》《重口味》里,她尝试类型片的异色表达;《金鸡SSS》《救火英雄》《暗色天堂》《原谅他77次》……这些作品并未都把她推到舞台中央,却一点点改变着她对镜头、类型与人物的理解。
一个演员最怕的,未必是演小角色,而是被一种小角色永久定义。
卫诗雅的职业履历里,有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在演爱情关系中的女性:女友、前任、妻子、情敌、朋友,或者某个推动男主角命运的角色。这种角色最容易被写成工具人,也最容易被演员处理成单一的情绪符号:温柔、痴情、受伤,或者歇斯底里。
但卫诗雅显然不愿意待在舒适区。
《失眠》是一个节点。她在片中一人分饰孪生姐妹,人物状态阴郁、失控,与她此前较常出现的清新、温和形象相去甚远。她后来曾提及,拍完后仍花了一些时间才从人物情绪里抽离出来。
同年,《原谅他77次》让她获得更更多曝光;2018年,她获华鼎奖“中国电影年度最具潜质演员奖”。奖项的名字仍然是“潜质”,似乎意味着大家仍在等待她真正完成某种兑现。
此时她已经出道十年了。
2019年的《扫毒2:天地对决》、2020年的《除暴》,让她开始更多进入动作、警匪和现实质感较强的类型片。尤其《除暴》中的警察陈倩,不是负责被保护或提供爱情线的女性角色,而是行动体系中的一员。为了动作戏,她进行了针对性训练。
同期播出的《叹息桥》,则给了她另一种空间。那部剧最动人的地方,在于它并不急着审判谁,只是把人与人之间错位的感情、迟到的理解和无法说尽的遗憾摊开。
卫诗雅饰演的何乐儿,也不是靠一场大哭大喊完成角色,而是把很多难言之处压在日常表情和停顿里。
后来她在《不日成婚》及续集里饰演可怡,终于有了一个能被观众完整跟随的现代都市女性角色。
她不是完美的,也并不总是讨喜;她会焦虑,会对婚姻犹疑,会在亲密关系中坚持自己的节奏。这个人物让卫诗雅第一次较为明确地走向“女主角”位置,也让她凭《不日成婚2》获得第42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提名。
真正的转折来自《破·地狱》。
《破·地狱》关注的题材并不大众,讲的是香港殡仪业与“破地狱”仪式,讲生死,也讲父女之间长期无法言说的隔阂。
卫诗雅饰演的郭文玥,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女性角色。
她身上有压抑,有不甘,有对父亲的怨,也有无法彻底切断的爱。她不是要打败谁,而是要在一套“传男不传女”的秩序里,确认自己是否有资格被看见、被承认。
为了完成片中的仪式段落,卫诗雅进行了长时间训练,学习步法、动作与相关科仪。电影最后真正击中人的,是她把郭文玥压抑了半生的感情,融进了最后的仪式里。
《破·地狱》上映后成为现象级港片。它先让卫诗雅获得第43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如今又为她带来第38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女主角。
从金像奖到百花奖,两套不同的评价体系,最终都认可了郭文玥。
卫诗雅用了十八年走上百花奖的领奖台。
“珠宝销售员成为影后”“十八年终于熬出头”,她的经历很容易被压缩成这样简单的标题。
但一个演员真正走过的路,往往比逆袭故事复杂得多。
卫诗雅一直在片场,在不同体量的项目里,在主角与配角、商业类型与作者表达之间,反复练习怎样成为一个更有弹性的演员。
她演过没有多少人讨论的作品,也演过没能带来回报的角色。
2026年,她还凭《再见UFO》获得第44届香港电影金像奖最佳女配角。
《再见UFO》2018年拍摄,直到2026年才正式在香港上映。一个月后,卫诗雅凭该片获得金像奖。
对当年的她来说,那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工作。前后近八年的时间,让这个奖更像是一次迟来的回响。
卫诗雅拿百花奖之所以动人,不只因为她赢了,也不只因为她带伤登台。
还因为她让人看到:在很多没有掌声、没有确定结果的日子里,依然愿意把戏演好的人,终会得到命运的犒赏。
她在领奖台上说,希望以后拍更多打动人心的角色。
这句话听起来很朴素。但对一个已经走了十八年的人来说,朴素本身就是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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