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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对越南的印象还停留在明信片上那些精修过的大景——下龙湾的碧蓝海面、会安古镇的灯笼夜景——那Tran Tuan Viet的镜头会毫不客气地把你拽回地面。
他拍的不是风景,是气味。是河内老巷里米粉汤锅升腾的那股热雾,带着九层塔和青柠的酸香;是湄公河上斗笠倒影碎在浑浊的水波里,渔娘弯腰时竹篓蹭过船舷的闷响;是制香村里那一捆捆朱红色的竹条,像火焰一样在水泥地上铺开,映着工人靛蓝色的旧衫。这些画面没有一键美颜,没有HDR暴力提亮,但每一帧都带着越南特有的潮热与生猛——那是空调房里永远调不出的温度。
Tran Tuan Viet,一个建筑学读了两年就“叛逃”的半吊子设计师。可他镜头里那些流淌的光、呼吸般的色块、恰到好处的留白,分明又透着建筑生才有的结构直觉。将近二十年的拍摄生涯,他没去追过一张“大片”。同行扛着长枪短炮挤在黄金机位等日出时,他蹲在菜市场的水泥地上,等一只鸡抖落羽毛上的水珠;别人朋友圈晒的是沙漠星空,他晒的是湄公河女人齐腰深的水里,睡莲一圈圈铺成紫色几何图形。
他说:“我不拍伟大的东西,我只拍真实的。”
可真实这东西,最难拍。
你看他镜头里的红——广富桥村的制香工人把沾满朱砂的竹条举过头顶晾晒,那一瞬间他按下了快门。红色不是抽象的“热情”,是竹条上还没干透的颜料在滴落,是工人手指缝里嵌进去洗不掉的朱砂印。他在那里等了三个早晨,只为等阳光从侧上方穿过竹条间隙,把每一根红条都镀上明暗交界线。那种红,有重量,有温度,甚至有气味。
再看他的光影。建筑学的底子让他对光有种“职业病”般的偏执,但他从不拍那种夸张的耶稣光或逆光剪影。他偏爱早晨九点前芭蕉叶滤过的柔光——那种光打在越南女人斗笠边缘时,会晕出一圈毛茸茸的浅金色;他也爱黄昏时斜切进小巷的长影,把摩托车、电线杆、晾衣绳全部拉成细长的五线谱。同行都收工吃饭去了,他一个人留在原地,等最后一抹光从佛龛的玻璃上滑落。他说:“光影不是用来炫技的,是留给观者自己填空的情绪。”
至于构图——越南街头的“乱”是出了名的。摩托车流、塑料桌椅、横七竖八的电线、层层叠叠的招牌,随便一框就是视觉灾难。可在Tran Tuan Viet眼里,这种“乱”本身就是秩序。他常常整个人趴在地上,用低角度把近处一碗河粉放大到占满画面下半部,远处挑担的小贩自然而然地成了虚化的点缀;或者他爬上铁皮屋顶往下俯拍,让金桥蜿蜒的曲线成为画面的脊梁,游人如织反而缩小成彩色的音符。他的构图从不显摆,你第一眼看到的是情绪,第二眼是主体,第三眼才会发现角落里还藏着一只打盹的猫——那种层层递进的观看体验,简直像拆礼物。
2017年,《制香》登上了《国家地理》全球版“地球视野”栏目,以40多种语言出版。随后索尼世界摄影大赛、国际艺术摄影大赛的奖杯接踵而来。2024年,他在洛杉矶好莱坞办了个展,93幅作品前挤满了人——大部分是美籍越南裔,他们在一碗米粉热气的照片前站了很久,有人悄悄抹了眼睛。
但Tran Tuan Viet从不多谈这些。采访里他反复念叨的还是那句:“我拍的只是我家门口的东西。”
是的,他没有用宏大的叙事去定义越南。他不拍英雄,不拍古迹,不拍任何“有意义”的象征物。他只拍米粉摊老板娘系围裙时绷紧的背脊,拍收网时渔民小臂暴起的青筋,拍小巷里孩子们追逐时扬起的灰。他把这些最不起眼的碎片捡起来,擦干净,码整齐,然后轻轻递到全世界面前。
人们读到的,是越南人骨子里的坚韧、闲适与生机。而他自己,不过是那个蹲在街头等了二十年光的人。
【 国际艺术大观 】
他把越南的烟火气,蒸馏成了世界读得懂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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