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诗
有个叫措干的湖
文/多杰坚措
在天边,与云相拥
醒在我童年的记忆
守着海拔四千米的草原
措干湖畔涌动着格桑花
远道而来的蝴蝶飞舞花香
靠近草原熟悉的拥抱
陌生的自己倒映在湖面,风吹白发
一匹马的嘶鸣很远
跑出词的空旷,融入阳光
湖的仙气里走出唯一的她
在空中打开蔚蓝的灵感
而我站在一首诗的尽头
想象大海浩渺的烟波
诵读千万头野牦牛汹涌的
粗犷,抵达彼岸的宁静
路上铺满了百灵鸟的鸣唱
牧歌站成山头的经幡
一直托举着云,举重若轻
雪下或不下天知道
湖水如一面镜子
掩映着季节尘封的故事
诸神在措干湖的沉默中打坐
只有人们赶着日子匆匆出行
注释:措干,藏语音译。措干湖意为老湖、大湖或老者湖,位于青海省达日县建设乡,传说是一片神湖。每年藏历五月十九日,当地村民盛装举行一年一度的祭湖活动,以祈年丰民安。
赏析
多杰坚措是一位出生于青海达日县的藏族诗人,且善藏汉双语写作的诗人。他的这首《有个叫措干的湖》,是诗人发表在《民族文学》(汉文版)2026年第6期上的组诗《在山顶》9首中的一首,其中6首选发在《民族文学》公众号,此次选评的便是其中一首。
单看此诗有着空灵的意境,诗人将措干湖特意拿出来书写,缘于童年的记忆,接着进一步提炼与措干湖相关联的意象,比如云、格桑花、草原、马、野牦牛、百灵鸟、经幡、雪、诸神等,这些意象组合叠加使用,不断升华措干湖的内涵和厚重的意境,这背后有着人们对措干湖的敬意和美好生活的向往。最后的神、人、湖的意象交织,勾勒出一幅神祇的画面,令人印象深刻。接下来,细品诗歌文本,深入解析。
在第一节中,诗人借天边的云和童年的记忆拉开措干湖的帷幕,引出湖的神秘与虔诚,人格化的书写,暗藏着诗人与湖的独特情结。在海拔四千米的地方,有如此美妙的湖,如同上天的恩赐,这是对高原人民的馈赠,进而引发诗人情感的波动,数字与自然的极致表现,这或许就是灵感的源泉。
接下来的四节中,诗人先是描绘了湖畔格桑花的涌动,远道而来的蝴蝶飞舞花香,由此证明了措干湖的独特吸引力。接着,融入个人情绪,借草原熟悉的拥抱,诗人陌生的影子倒映湖面,风吹白发,一幅幅生动的画面,自然而和谐,温情与沧桑交融,增添了几分神秘气息。再看这两句“一匹马的嘶鸣很远/跑出词的空旷,融入阳光”,营造了一种开阔的意境,嘶鸣很远和词的空旷,是实与虚的融合相生,尽显高远,最后融入阳光,暗示了神奇的抵达。
紧接着写人与湖的生机,诗中的她从湖的仙气里生发,体现了湖对人性的滋养,才有了那蔚蓝的灵感生成,在空中打开,是情感升华的象征,尽显空灵神秘意境,诗人如此书写神性空明与生命情态,引人遐想。在这四小节中,诗人运用组合意象,呈现一幅幅唯美画面,为读者铺陈了措干湖的独特魅力,令人印象深刻,如同置身其中,感受到那份美好秘境。
再看第六节,诗人站在一首诗的尽头,引发独特的联想,以虚写实,展现了诗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将大海浩渺的烟波与千万头野牦牛的汹涌相勾连,空间的瞬移,如同思绪的翻飞,引人浮想联翩。最后抵达彼岸的宁静,动与静的转化,暗示了湖的神奇力量,这也是诗人想要传达的内在安宁。
接着写路上铺满百灵鸟的鸣唱,牧歌站成经幡,托举着云,举重若轻,拟人化的表达,空灵的意境自然显现。听觉的描写和人格化的展示,有着天人合一的审视。从“举重若轻”中,可以想象诗人内心的轻盈和从容,这是措干湖最美妙的恩赐。
再看这句“雪下或不下天知道”,由诗人对雪的态度可以看出,诗人内心全凭自然的安排,尽显内心的自足。而“湖水如一面镜子/掩映着季节尘封的故事”,在湖水的平静中,似乎翻滚着尘封的故事,这又增添了一丝神秘感,激发了读者的联想和想象,让措干湖了更广阔的诗意延展。
结尾处“诸神在措干湖的沉默中打坐/只有人们赶着日子匆匆出行”,神在湖中打坐,人在匆匆赶着日子,动静结合的对比,仿佛如司其位,既紧密联系,又互不干涉,人与神与湖各有各的归宿,既有自然的宁静安详,又有生活的生机,这是和谐与美感的交织,是人性中最美好的画面,在诗人的笔下得以生成,这也是措干湖最温情的一面,这更是神性地理与人性悲悯之间的张力涌现。
纵览全诗,可谓气象万千,诗人借开阔的思绪,灵动跳跃的思维,将各种意象拼接,呈现措干湖的独特之处,带给读者神奇的体验,仿佛进入梦幻的场景。众多画面的呈现,侧面反映了措干湖的灵气和神秘。在诗人的注释中提到,措干湖传说是一片神湖,当地村民盛装举行每年一度的祭湖活动,以祈年丰民安。由这一背景可知,人们对自然的敬畏,正是因为有这份发自内心的敬畏,人民的生活得以顺遂安宁。不难看出,诗人内心由衷地对措干湖的歌颂,美妙的文字背后,尽是措干湖的恩情展现,同样也表现了诗人的深情款款。人与湖的故事在文字里结束,但是这份交融的美好,必将世代延续下去,这就是诗人最美好的展望和天命的顺承。从这首诗,我们能读懂人与自然相处的和谐与美好。进一步而言,这是无形的开示,是任何地方的人们应该效仿的相处之道。如此,意义更为深远了。(诗评人/张杰,笔名格命草)
诗人简介
多杰坚措,藏族,中国作协会员。藏汉语诗作散见于《民族文学》《西藏文学》《青海湖》《章恰尔》等。出版诗集《抖落,一身的尘世俗缘》《牧人手迹》等,译著有《莲苑叙诗》《仙鹤飞过——再译浅释仓央嘉措韵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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