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热爱阅读。
不只是书，还有人。

我喜欢花时间去读他们。学习他们说的语言，甚至那些没有文字的语言——疲惫微笑的语言，强颜欢笑的语言，流连目光的语言，还有那种比任何对话都更能说明问题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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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会在我最爱的部分下划线。

没有人注意时浮现的微笑。从肚子里而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笑声。那些人们自己都没发觉的小习惯。我把它们一一收集，写进“我”这本书的空白边缘。

我读的人越多，学会的语言就越多。
而不知从何时起，我开始忘记自己的语言。

我太过流利地讲述别人的故事，以至于不再知道如何讲述自己的。我能察觉别人语调中最细微的变化，却听不清自己的声音。我知道每个人哪里疼，但如果你问我哪里痛，我不知从何说起。

或许，这就是读了太多书的风险——
最终，你会忘记哪个故事是你自己的。

也有别人读我。
或者至少，他们尝试过。

他们停在自己能理解的章节。他们对自己已经会说的语言写就的页子微笑。其余的部分，他们略读。不是因为他们粗心，而是因为陌生的语言需要耐心，而耐心是一件很难给予的东西。

于是他们合上书，以为自己已经读完了。
其实，他们只读了那些听起来像自己的章节。

我不属于任何一种单一类型。
有些页面写满欢欣，有些页面浸透悲伤。有些章节读来像诗，有些则像写在页边未完成的思绪。我是悲剧旁的浪漫，恐惧旁若的盼望，怀疑旁的笃定。

什么都有那么一点。
却哪一样都不足以把自己，归入一个整齐的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