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坐在包间角落里,手里转着茶杯,眼睛盯着门口。他没想到自己老婆会被一群人围着进来。

林秀梅走在中间,旁边是个戴眼镜的男人,正侧着头跟她说话,语气热络得很。后面还跟着三四个女的,一边走一边笑,有人伸手去拉林秀梅的胳膊,像是怕她跑了一样。“秀梅,你坐这边,坐这边!”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不显老。”

“什么老样子,当年咱们班就数她成绩好,张老师到现在还念叨呢。”

陈建国把茶杯搁下,看着林秀梅被让到主位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刚才在门口自我介绍过,叫张明华,是这次聚会的组织人——亲自给林秀梅拉开椅子,又帮她倒了杯茶。林秀梅说了声谢谢,坐下来,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陈建国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在家里,林秀梅笑的时候不多,更多是皱着眉算账,或者低着头收拾他扔在沙发上的衣服。偶尔笑一下,也是那种淡淡的,像完成了什么任务似的松口气。

可这会儿她坐在一群老同学中间,眼睛亮得很,说话的声音也比平时高了半拍。陈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凉了,有点涩。他记得一个星期前,林秀梅跟他说同学聚会的事。

那天晚上他刚下班回来,换了拖鞋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刷新闻。林秀梅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建国,下周六有个同学聚会,你陪我去一趟吧。”

陈建国眼睛没离开手机:“同学聚会?你们那帮同学多少年没联系了,去干啥。”“二十多年了,张明华组织的,说好多人都去。”

“张明华是谁?”

“我大学同学,以前一个班的。”陈建国“哦”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拉:“我不去了,你们同学聚会我去算怎么回事。你自己去吧。”

林秀梅站在沙发边上,锅铲上的油滴了一滴在地板上。她弯腰擦了,又说:“人家都带家属,我一个人去不太好。”“有什么不好的,你又不是不认识路。”

陈建国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再说了,周末我还想歇歇,累了一礼拜了。”林秀梅没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陈建国听见锅铲碰铁锅的声音,比平时响了不少。

后来林秀梅又提了两次,一次是吃饭的时候,一次是睡前。陈建国被她磨得烦了,才答应下来。答应的时候口气不好,说“去就去吧,别到时候又说我不给你面子”。

林秀梅听了这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去买了一件新衣服。

陈建国当时看了一眼,问多少钱。林秀梅说一百二,商场打折买的。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现在他坐在包间里,看着林秀梅穿着那件一百二的新衣服,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说话。那衣服是暗红色的,领口绣着几朵小花,穿在她身上倒是挺合身。张明华站起来,端着酒杯清了清嗓子。

“各位老同学,咱们今天聚在一起不容易。二十多年了,有的人头发白了,有的人肚子大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引来一阵笑声,“但是今天有个人,我必须得单独提一下。”他的目光落在林秀梅身上。

“林秀梅,咱们班当年的学霸。每次考试都是前三名,张老师的得意门生。后来毕业了,大家都各奔东西,联系也少了。但是我记得特别清楚,当年保研的名额,咱们班就两个,其中一个就是林秀梅。”

陈建国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保研?他看向林秀梅,发现她的脸微微红了,低着头,手指在桌布上轻轻划着。

张明华还在说:“后来听说秀梅没去读研,我们当时都觉得可惜。不过今天看见她过得好,我们这些老同学也替她高兴。来,秀梅,我敬你一杯。”

林秀梅站起来,端着酒杯,跟张明华碰了一下。陈建国盯着她的侧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她从来没跟他说过保研的事。结婚二十年,从来没提过。

旁边一个女同学凑过来,小声问林秀梅:“秀梅,你后来怎么没去读研啊?我记得当时张老师都给你写推荐信了。”林秀梅笑了笑,声音很轻:“那时候刚结婚,家里事情多,就没去。”

“那可惜了。你成绩那么好,要是读了研,现在肯定不一样。”

“也没什么可惜的,日子都是自己选的。”林秀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陈建国听着,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

他想起结婚那年的事。一九九八年,他托人介绍的林秀梅,见面第三次就定了亲。那时候他在厂里做技术员,一个月工资八百块,觉得找个大学生当老婆,说出去有面子。

林秀梅家里条件不好,父亲早逝,母亲身体也差。她大学毕业那年,母亲又住了院,急需用钱。陈建国家里拿了三千块彩礼,又帮着付了一部分医药费,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结婚那天,林秀梅穿着一件红棉袄,坐在新房里,眼睛红红的。陈建国当时以为她是舍不得娘家,还说了句“以后跟着我,不会让你吃苦”。现在想想,她哭的,也许不只是舍不得娘家。

张明华又说话了:“对了秀梅,你还记得咱们毕业那年,学校档案馆给每个人都存了一份成绩单吗?我上个月回学校办事,顺便把你的也调出来了。”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

林秀梅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手微微抖了一下。陈建国站起来,走过去,从她手里把那张纸拿过来。

那是一张泛黄的成绩单,上面印着“一九九八届毕业生成绩表”。林秀梅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后面跟着一长串数字——高等数学九十六,英语九十四,专业课平均分九十二点五。最下面一行,印着几个字:综合排名,全年级第一。

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推荐免试攻读硕士研究生。陈建国盯着那行字,手指捏紧了纸边。

他想起这些年,林秀梅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晚上十点还在洗衣服。他嫌她做的菜咸了淡了,她从来不争辩,下次改。他嫌她不会打扮,出门丢人,她也不吭声,只是把头发梳得更整齐些。

他想起她每个月把工资条交到他手里,自己留两百块零花,剩下的全存进家庭账户。二十年下来,存了二十万,其中十五万是她的工资攒的。

他想起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当年是年级第一,从来没说过自己有保研资格,从来没说过她曾经有机会过上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张明华还在旁边说:“陈哥,你娶了个好老婆啊。秀梅当年可是我们系里出了名的才女,老师们都可惜她没继续读书。”陈建国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秀梅把成绩单从他手里抽回去,仔细折好,放进包里。她抬起头,看了陈建国一眼,眼神里有点什么东西,一闪就过去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她说,“吃饭吧,菜都凉了。”陈建国坐回椅子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他看着林秀梅跟老同学们说说笑笑,看着她脸上那种他从没见过的神采,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那滋味里,有惊讶,有愧疚,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这个跟自己过了二十年的女人,好像从来没真正被他认识过。陈建国端着茶杯,眼睛却一直没离开林秀梅。

她正跟王丽聊得热络。王丽是他记得的,林秀梅提过几次,说是当年宿舍的好朋友。

王丽拉着林秀梅的手,说:“秀梅,你还记得咱们熄灯后打手电筒看书的事吗?你每次都看到半夜,我们都说你太拼了。”林秀梅笑了笑:“那时候年轻,有劲头。”

“现在呢?还看书吗?”

“看得少了,家里事多,静不下心。”

陈建国听着,想起林秀梅有时晚上翻书,他总说看那些没用。她就把书合上,去给他倒水。他从来没问过她看的是什么。

张明华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陈建国旁边。

“陈哥,秀梅当年可是我们系的风云人物。不光成绩好,还当过学生会副主席。每次活动都是她主持,那口才,我们男生都佩服。”

陈建国抬起头:“她没跟我说过。”“她低调,不爱炫耀。”张明华笑着说,“不过陈哥,你娶了她,算是捡到宝了。”

陈建国的脸僵了一下。他想起自己这些年对林秀梅的态度,嫌她做饭不好吃,嫌她不会打扮。她生病了,他让她多喝热水。

她加班晚了,他催她回来做饭。他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可是现在,看着这些老同学对林秀梅的尊重,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这时,另一个男同学李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秀梅,你还记得这个吗?”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叠证书,“当年咱们班参加全校辩论赛,你是最佳辩手。这些证书我一直帮你收着。”林秀梅接过证书,翻了翻,眼睛发亮。

李强说:“当年要不是你,我们哪能拿冠军。还有这些,优秀学生干部,三好学生标兵,都是你的。”

陈建国一张张看过去,每一张都有林秀梅的名字。这些荣誉,他从来没听她提过。

他想起林秀梅年年拿单位的奖状回家,他随手往抽屉一扔,连句表扬都没有。有一次她拿回“优秀员工”证书,他说“这有什么用,能涨工资吗”。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把奖状给他看过。

陈建国手心开始出汗。李强走后,陈建国低声问林秀梅:“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林秀梅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会听吗?”

陈建国语塞。林秀梅转过头,继续跟王丽说话。

陈建国坐在那里,心里开始算一笔账。林秀梅的工资一直比他高,每个月多一千多块。二十年下来,光工资就多出不少。

家里的存款二十万,她一个人攒了十五万。而他抽烟喝酒,每个月花掉不少,攒的那五万里,还有一部分是她省下来的。他一直以为自己养着家,实际上,这个家有一大半是她撑起来的。

王丽又问起林秀梅现在的工作。林秀梅说还在原来的单位,干了十几年了。“你能力那么强,肯定受重用吧?”

王丽说。“还行,领导挺信任的。”林秀梅淡淡地应了一句。

陈建国想起她有时候加班,他总抱怨她不顾家。有一次她晚上九点才回来,他摔了筷子,说“一个女人,天天往外跑,像什么话”。她没争辩,第二天跟领导调了班,以后尽量不加班。

他从来没想过,她可能是在为这个家多挣一份收入。聚会的气氛越来越热。有人提议唱歌,张明华点了《朋友》,大家站起来一起唱。

林秀梅也站起来,跟着唱。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建国站在她旁边,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他从来没认真听过她唱歌。以前她在家哼歌,他总说难听,她就不唱了。现在他才知道,她唱歌其实很好听。

唱完歌,张明华又拿出手机,翻出一张老照片。“秀梅,这是你当年在毕业晚会上主持节目的照片。你看,穿白裙子那个。”

林秀梅接过去看了一眼,笑了:“那时候真年轻。”陈建国也凑过去看。照片上的林秀梅站在舞台上,手里拿着话筒,笑容灿烂,一点都不怯场。

他想起林秀梅嫁给他之后,几乎没穿过裙子。他说过她腿粗,穿裙子不好看。从那以后,她的衣柜里就只剩下裤子了。

陈建国把目光移开,不敢再看那张照片。聚会接近尾声,大家开始道别。

林秀梅跟每个同学拥抱,留了联系方式。陈建国站在旁边,看着她跟别人说说笑笑,心里五味杂陈。回去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陈建国开着车,林秀梅看着窗外。“秀梅。”他叫了一声。

“嗯?”

“那些证书,你收好。以后你想看书就看,想写诗就写,我不拦你。”林秀梅沉默了一会儿,说:“再说吧。”

到了家楼下,陈建国停好车,没有熄火。“秀梅,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

林秀梅转过头,看着他。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

“陈建国,你今天看见的那些,都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现在的我,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女人,上班下班,做饭洗衣。你不用说对不起,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陈建国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可能真的不一样了。

陈建国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他想起结婚前,林秀梅的妈拉着他的手说,秀梅这丫头脾气好,你多担待。他当时满口答应,转头就忘了。

他又想起林秀梅生儿子那年,单位给了她进修名额,她想去。他说孩子小,家里离不开人,她就没去。后来那个名额给了别人,那人现在已经是副处了。

这些事情,他以前从来没觉得有什么问题。车里的烟灰缸满了,他摁灭最后一根烟,锁车上楼。客厅灯亮着,林秀梅还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个旧纸箱,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纸页和证书。那张毕业晚会的照片也在里面,她夹在了一本书里。陈建国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翻翻旧东西。”林秀梅手里拿着一张成绩单,“这是大三下学期的成绩,全班第二名。”

陈建国接过来看了一眼,每门课都在九十分以上。他想起自己当年成绩一般,勉强毕了业,还觉得林秀梅嫁给他,是他有本事。“秀梅,当年你老师让你保研,你为什么不去?”

林秀梅的手停了一下,把成绩单放在膝盖上,慢慢抚平边角的褶皱。“你真想知道?”“想知道。”

“那年你妈生病,住院花了不少钱。你爸说家里欠了债,你也刚工作,工资不高。我想着,再读三年书,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不是小数目。你一个人扛不住。”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你妈跟我说,女人读太多书没用,早点结婚生孩子,家里才像个家。我想想也对,就没去。”陈建国愣住了。

他从来不知道这件事。他只知道林秀梅没去保研,以为是名额不够,或者她不想去。他妈从来没提过这茬,他也从来没问过。

“你怎么不跟我说?”

“跟你说什么?”

林秀梅笑了一下,“你那时候整天忙着上班,回来就喊累。我说了,你能帮我解决学费?还是能让你妈收回那句话?”

陈建国说不出话。

林秀梅打开纸箱,从里面拿出更多的成绩单,一张一张摊开。四年大学,每学期都是前三名。还有几本获奖证书,辩论赛的,演讲比赛的,还有一个校级优秀毕业生。

“这些我本来想扔了,搬了几次家都没舍得扔。今天拿出来看看,觉得挺有意思的。”

她翻到最后一本证书,是毕业那年学院发的推荐信,上面写着“该生品学兼优,建议保送研究生”。推荐信的落款处,系主任签了名。陈建国看着那封推荐信,喉咙发紧。

“秀梅,这些年你在那个单位,当个普通职员,甘心吗?”

“不甘心能怎么办?”

林秀梅把证书收起来,摞整齐,“日子总得过。儿子要上学,家里要开销,你那边工资又不稳定。我总不能丢下这些去追什么理想。”

她说着,从纸箱底部抽出一张发黄的便签,上面是她当年写的几行字:读研,考博,当大学老师。陈建国看着那几行字,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欠她太多。“现在说这些没用了。”

林秀梅把便签夹回书里,“都过去了。”“秀梅,以后你想做什么,我支持你。”她抬起头,看着丈夫,眼神平静。

“陈建国,今天你看见那些老同学夸我,觉得我有本事,你心里过意不去,我能理解。可是过日子不是靠一晚上的感动。”她站起来,把纸箱搬到茶几上,开始收拾那些证书。

“我做饭还是那个味道,你还是会嫌不好吃。我穿衣服还是那个样子,你还是会觉得不好看。明天你上班回来,累了还是会发脾气,嫌我这也没做好那也没做好。”

她的话很平静,一句一句,像在说别人的事。

“这些年我习惯了,也不想跟你吵。你改不了,我也不指望你改。日子就这么过,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也不用内疚。”

陈建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秀梅,我真的想改。”“改不改的,再说吧。”

林秀梅把成绩单一张一张收进纸箱,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什么,“这些东西我留着,有空翻翻,也提醒自己,当年我也年轻过,也有过梦想。”她把纸箱盖上,搬回卧室,放在柜子最里面。回到客厅,陈建国还站在那儿。

“睡吧,明天还要上班。”林秀梅说。

“秀梅,那张成绩单,能不能给我?”

“你要它干什么?”

“放在我包里,每天看看,提醒自己。”林秀梅愣了一下,从纸箱里翻出那张成绩单,递给他。陈建国接过去,小心折好,放进钱包夹层。

第二天早上,林秀梅起来做早饭。陈建国站在厨房门口,看她系着围裙煎蛋,油烟呛得她咳嗽了两声。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些细节。

“我来吧。”他说。林秀梅回头看了他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会吗?”

“不会可以学。”

他接过铲子,笨手笨脚地把蛋翻了个面。蛋黄破了,蛋液流出来。林秀梅在旁边看着,没说话,递给他一个盘子。

吃饭的时候,陈建国说:“周末咱们去图书馆,你帮我办张借书卡。”“你又不看书。”“以后看。”

林秀梅低头喝粥,没接话。吃完饭,陈建国主动洗了碗。林秀梅坐在客厅,听见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音,有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她走到卧室,打开柜子,拿出那个纸箱,翻出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它放回去,盖上箱子,重新塞回柜子最里面。

日子还得过下去。柴米油盐,上班下班,做饭洗衣,这些都不会因为一个晚上的同学聚会就改变。但她知道,有些东西确实不一样了。

她关上柜门,走到阳台,看见陈建国洗完碗,正在擦灶台。他擦得很认真,连边角都擦了,虽然动作笨拙,但确实在擦。林秀梅站在那儿,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她转身去换衣服,准备上班。路边等公交车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见陈建国发来一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我买回来做。

她盯着屏幕,过了好一会儿,回了一句:随便。发完消息,她把手机放进包里,手碰到了里面的一张纸。那是昨晚她没放进纸箱的一张成绩单,今天早上随手塞进去的。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折好,放回包里。公交车来了,她上车,刷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街景一晃而过,她靠着椅背,想起昨晚那些老同学,想起那些证书,想起那张照片上穿白裙子的自己。

那个女人,她自己都快忘了。公交车拐过一个弯,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

她眯起眼睛,从包里掏出那张成绩单,又看了一遍。然后她把它收好,放回包里最深的一层。有些东西,放在心里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