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子800米决赛的领奖台上,站着一位来自布隆迪的姑娘。
可就在不久前,她的祖国刚刚颁布了一条让全世界目瞪口呆的禁令,不许老百姓凑在一块儿慢跑。
两个轮子撑起一个家
聊起布隆迪,很多人第一反应是穷。可到底穷成什么样,光看数字没感觉。
在布隆迪,一个年轻人攒两年工钱,买的是一辆二手自行车。买回来那天,邻居跑过来围观道贺,场面跟咱提新车回小区一模一样。
布隆迪人均GDP长年在400美元左右,一个人一天创造的价值还不够买瓶矿泉水。一辆锈迹斑斑的二手自行车,就是实打实的重资产。
首都布琼布拉的街头,满眼都是自行车。
单车后架捆扎数包薯类,龙头悬吊一对家禽,骑行的青年竟有余力向道旁旧识致意。此景并非杂耍卖艺,而是民众每日出行的真实写照。
当地将此类载人两轮车称作taxi-vélo,即以脚踏车充当出租工具。
乘客只需挥手示意,坐上后排,车夫便踩踏启程,仅需数百法郎即可完成一段行程。
依赖此种活路谋生者众多。许多青年自清晨劳作至日暮,日入两三千法郎,换算成人民币不足十元,却需要支撑五口之家开销。
轮胎破损便修补,内胎表面布满补丁痕迹。辐条折断则以铁丝缠绕固定,链条松弛时自行持钳调整。
所谓维修点,不过是大树荫下蹲守的匠人,其全部工具仅数柄扳手与一支黏合剂而已。
晚上车必须推进屋里。不是讲究,是怕丢,这辆车就是全家的饭碗。
除了载客,自行车更大的用途是运货。
乡村里的年轻人把一两百公斤的香蕉捆在车后座上,沿着崎岖山路往城里蹬,一天跑一到三趟,能挣两到六美元。
下坡不敢捏刹车,怕爆胎,一辆破车硬生生骑出了摩托车的速度。
上坡推不动就花钱雇推车人帮忙,胆子大的干脆扒住路过的货车借力,每年都有人因此出事故。
全国出了首都基本全是土路,雨季路面变泥浆,车轮子陷进去拔都拔不出来。
汽车有是有,可普通人一辈子坐上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一口荤腥,是过年才有的奢望
如果说自行车让人觉得心酸,那布隆迪人的餐桌,会让你彻底沉默。
你回忆一下,上一顿吃到带肉的饭是什么时候?今天中午?昨晚?这个问题对我们来说不值得思考,太寻常了。
可同样的问题放在布隆迪,能让一整个村子安静下来。
并非口味挑剔,实乃物资极度匮乏。即便将市集搜遍,所见食材也仅有薯类、芭蕉及豆种,再无其他选择。
别说猪牛羊,连鸡蛋都算稀罕物件。当地人均肉类摄入量只有14克,也就一口的量,很多人连这一口都够不着。
一个人从出生到闭眼,嘴里可能从未沾过荤腥。
普通家庭的一天是这样的。主妇于黎明前起身点燃灶火,熬制一锅薯类羹汤,浓稠部分留给劳作的丈夫,稀薄汤汁则分予幼童。
午间无餐可食只能强忍饥饿,待夜幕降临又烹煮一回,所需蛋白营养全凭豆类支撑。
世卫组织的数据摆在那儿,布隆迪十个小孩里接近六个发育不达标。
当地有一种油炸面团,面粉加点糖丢油锅里一炸。
可就这么个东西,也只有过年过节才舍得做。炸面团那天,孩子们围在锅边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
咱们过年摆鱼摆肉,人家过年的顶配,就是一块炸面团。
吃不饱也就罢了,住的条件同样揪心。
乡下大部分房子没有地基,泥土垒墙树枝当梁,门就是一块挡不了风的破布。有些家庭八九个孩子挤在一起连一张床都没有。
全国通电率只有百分之十左右,农村天黑了就是黑了。
有人弄来太阳能板做充电生意,给手机充一次电收几百法郎。整个村子到了夜里,最亮的光源可能就是小卖部门口一盏太阳能灯。
看病更不用提。世界银行数据显示全国平均每万人只有不到一名医生,农村妇女生孩子十有八九在家里。
每五个孩子里,就有一个活不过五岁。
一户典型的农村家庭,夫妻带着五个孩子,几亩薄田种木薯和豆子。
丈夫农闲去城里搬砖扛货,一天挣几块钱。妻子种地带娃砍柴挑水,从天亮忙到天黑。
全家一年现金收入折合人民币不到一千块,还要交学杂费、买盐买肥皂,每一分钱都掰成八瓣花。
你问他们想不想换个活法?去哪儿呢。隔壁刚果在打仗,卢旺达不是想进就能进。
大部分人的选择就是留在原地,种木薯煮豆子,把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挨。
禁止跑步的国家,跑出了奥运奖牌
布隆迪的穷,不是天灾,是人祸叠加地理困局。
国土面积不到2.8万平方公里,跟一个海南岛差不多,却塞了一千多万人。
地处内陆没有出海口,山地高原把这个国家围得严严实实,东西运不出去,外面的也进不来。
先天够难了,后天更糟。
十九世纪晚期德意志势力进入,随后比利时接管统治。外来统治者精于制造对立,致使胡图与图西两个主要部族间产生深刻隔阂。
1962年获得自主地位后,原有矛盾未曾消弭,裂痕反而持续加剧。
1993年,一位来自胡图部族的国家元首遇刺身亡,随即引发长期武装冲突,战火绵延12年之久,约三十万人丧命。
对于人口仅千万的小型国度而言,这意味着每三十余名居民中便有一人惨遭横祸。
2005年,恩库伦齐扎经由投票程序执掌政权,民众原以为就此安稳。然而此人一旦掌权便不愿放手,于2015年声明谋求第三个任期。
尽管根本大法明确规定仅限两届,他却坚称首个任期不应计入在内。
首都街头爆发大规模抗议,武装力量内部虽有人谋划夺权却告失败,随即迎来严厉管控。
在那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哪怕只是人群凑到一块儿,敏感程度都堪比炸弹。
于是禁令来了。两个人以上凑一起慢跑,在首都一律禁止。
想跑?先去政府指定地点报备。几个朋友约着晨跑这种平常事,在当局眼里等同于密谋。
讽刺的是什么呢?布隆迪坐落在东非高原上,平均海拔一千五六百米,和肯尼亚、埃塞俄比亚同属一片天然的中长跑基因宝地。
那两个邻居出了多少长跑名将全世界有目共睹,布隆迪人的身体素质丝毫不差。
可你在一个跑步都要被盘问理由的地方,怎么练?
没有跑道,就在红土路上跑。没有跑鞋,光脚或者踩双橡胶拖鞋跑,没人指导全靠自己摸索。
即便身处如此艰苦环境,弗朗辛·尼揚萨巴仍在2016年里约奥运会女子800米项目中登上颁奖台,赢得荣誉。
BBC做专题采访问她训练环境怎么样,她没诉苦,只说了一句,我们跑步的路都是土的,下雨天特别滑。
一个禁止集体慢跑的国家,愣是跑出了一位站在全球竞技巅峰的选手。
吃不上肉,骑不起车,跑不了步,可总有人在泥泞里咬着牙往前蹬,往前跑。
当一个国家穷到一定程度,吃口像样的饭、骑个代步的车、跟朋友出门跑两圈,全都变成了奢望甚至违禁品。
即便如此,布隆迪人没有被压垮。
围着油锅等炸面团的孩子,在山路上把破车蹬出摩托车速度的年轻人,光着脚在红土路上追风的运动员,每一个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从泥泞里拼出一条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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