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俄罗斯与西方之间反复横跳多年后，俄罗斯的前盟友终于承认，“脚踏两只船”的日子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据塔斯社报道，亚美尼亚总理帕希尼扬8月7日在吉尔吉斯斯坦出席欧亚政府间理事会扩大会议时表示，亚美尼亚已经注意到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领导人此前发表的联合声明，支持亚美尼亚通过全民公投，在加入欧盟和继续留在欧亚经济联盟之间作出选择。
帕希尼扬坦承，亚美尼亚不可能同时成为欧盟和欧亚经济联盟成员。亚美尼亚议会2025年通过启动“加入欧盟进程”的法律，战略目的只是为国家创造一种替代选择，并不意味着亚美尼亚现在已经具备加入欧盟的条件。
这番表态的重点，不是亚美尼亚马上退出俄罗斯主导的经济体系，而是帕希尼扬第一次把最终选择公开摆到桌面上。过去他的想法是，安全上逐渐倒向美国和欧盟，经济上继续留在欧亚经济联盟，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平衡策略已经接近极限。
欧亚经济联盟本质上是关税同盟，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亚美尼亚和吉尔吉斯斯坦对外实行相对统一的关税和市场规则。欧盟同样拥有统一关税区、共同贸易政策和庞大的法律标准体系。
亚美尼亚如果加入欧盟，就要接受欧盟关税、商品认证和贸易规则，不可能同时按照欧亚经济联盟的标准放行商品。
对这个“变心”的前盟友，“俄罗斯的态度也很明确：你可以选择西方，但不能一边帮助西方挤压俄罗斯，一边继续享受俄罗斯提供的内部市场、低价能源和关税优惠。
普京此前警告，亚美尼亚加入欧盟便意味着退出欧亚经济联盟，相关优惠也会随之终止。俄方甚至估计，退出欧亚经济联盟可能令亚美尼亚损失相当于国内生产总值14%的利益。
亚美尼亚对俄罗斯的经济依赖远比外界想象的要更深。俄罗斯约占其对外贸易的35%，2025年亚美尼亚进口天然气中约82%来自俄罗斯。此外，亚美尼亚商品可以借助欧亚经济联盟进入俄罗斯市场，大量亚美尼亚人在俄罗斯工作，汇款也是不少家庭的重要收入。就在7月底，俄罗斯限制进口亚美尼亚水果、蔬菜、花卉、鱼类和酒类后，帕希尼扬还专门致电普京，请求解决出口受阻问题。
这就出现了一个颇为尴尬的画面：亚美尼亚政治上加速靠拢西方，经济上遇到困难时却仍然需要普京出面。站在俄罗斯角度看，莫斯科当然不愿继续向一个不断疏远自己的国家提供廉价能源和市场红利。所谓“不能占俄罗斯便宜”，其实就是俄方要求经济待遇必须与战略关系挂钩。
但亚美尼亚倒向西方，也不是帕希尼扬突然心血来潮。真正的转折点是纳卡问题。2020年亚阿战争后，俄罗斯向纳卡地区部署维和部队，然而2022年亚美尼亚与阿塞拜疆边境发生冲突时，俄方主导的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没有直接介入。2023年阿塞拜疆重新控制纳卡，超过10万当地亚美尼亚族居民外逃，俄罗斯维和部队也未能阻止局势变化，随后开始撤出。
在亚美尼亚社会看来，俄罗斯提供的安全承诺已经失效。帕希尼扬因此于2024年冻结亚美尼亚参加集体安全条约组织的活动，不出席会议、不派常驻代表，也停止缴纳相关费用，但至今没有正式退出该组织，俄罗斯在亚美尼亚久姆里的第102军事基地也仍然存在。
随后，亚美尼亚开始引入西方力量。欧盟在亚阿边境部署了200多人的非武装观察团，并把任务期限延长至2027年，今年7月，欧盟又启动新的伙伴关系特派团，帮助亚美尼亚应对网络攻击、外国信息干预和非法资金流动。亚美尼亚还加强了与美国的战略合作，希望用西方政治支持弥补俄罗斯安全体系留下的空缺。
问题是，西方能够提供外交支持、观察员、改革资金和安全顾问，却很难迅速替代俄罗斯的经济和军事作用。亚美尼亚是一个没有出海口的内陆国家，与欧盟没有共同边界，同土耳其和阿塞拜疆的关系尚未完全正常化。它甚至还不是欧盟正式候选国，从启动政治进程到真正入盟，可能需要十几年，最终能否成功也没有保证。
所以帕希尼扬当前的策略，是先把“欧洲选项”写进法律，同时尽可能延长留在欧亚经济联盟的时间，用俄罗斯市场和能源支撑转型，再等待欧盟给出更明确的承诺。从小国外交角度看，这种做法并非不可理解：安全靠西方，经济靠俄罗斯，可以把短期利益最大化。
但俄罗斯显然已经不准备继续配合。随着欧盟安全任务进入亚美尼亚、美国影响扩大以及叶里温冻结集安组织活动，莫斯科认为亚美尼亚正在从“盟友”变成西方进入南高加索的支点。廉价天然气、农产品准入和欧亚经济联盟优惠，也就成了俄罗斯迫使亚美尼亚作出选择的杠杆。
亚美尼亚当然有权决定自己的外交方向，俄罗斯也有权重新计算提供优惠的成本。想投靠西方，又希望俄罗斯继续按照盟友标准供应能源、开放市场，这种算盘短期可以打，长期却必然落空。帕希尼扬现在说不能“脚踏两只船”，说明他已经看清现实：地缘政治没有免费的午餐，换一个靠山，就要准备支付另换门庭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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