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依靠中国高校人才、国内资本和武汉光谷创业生态成长的AI企业,为何在产品走红后迁往新加坡并转售Meta?当监管要求撤销交易、原投资方讨论回购时,这场超过20亿美元的跨境并购,究竟触碰了怎样的技术与数据红线?

如今,中国市场能否为企业带来丰厚回报仍难判断,但可以确定的是,外资即使顺利进入,也未必能够轻易退出。

美国科技公司Meta于去年年底宣布,计划收购中国人工智能初创公司Manus,相关程序持续四个月后出现重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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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有关部门宣布禁止这项交易,使其成为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实施以来,首宗被公开叫停的人工智能外资并购案。

此时收购程序已经推进过半,交易双方却被要求停止合作,并在短短数周内撤销交易,恢复Manus在中国境内资产的原有状态。

有关部门没有公开说明禁止交易的具体理由,只表示如果企业未按要求完成资产恢复,可能面临相应处罚。至于处罚将采取什么形式、适用哪些对象以及如何执行,相关方面并未进一步公布明确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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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起事件反映出中美两国围绕人工智能产业的竞争日趋激烈,也显示中国对本土人才和关键技术流失的高度重视。中国正在本土产业与境外资本之间划出更加清晰的界线,防止拥有较高技术含量的企业成为外国公司的组成部分。

与此同时,这种监管也可能影响部分中国科技企业走向国际市场、接触全球资本和扩大海外业务的原有计划。

对于在中国境内成长起来的科技企业而言,即使后来迁出总部,也可能继续受到中国投资审查和产业安全规则的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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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nus在去年六月将总部从中国境内迁往新加坡,并于同年十二月宣布,计划以大约二十亿美元的价格出售给Meta。如今,这项交易被中国有关部门正式叫停,其中一个重要考虑是向其他中国科技企业传递明确的监管信号。

不过,中国监管措施在境外商业领域能够产生多大实际影响,目前仍面临考验,因为交易中的许多环节已经难以逆转。Manus的员工已经进入Meta位于新加坡的办公室,包括腾讯、红杉中国在内的原有投资者也已经收回资金。

美国风险投资基金Benchmark则已经把相关投资收益分配给合伙人,使资金层面的交易清算基本完成。更重要的是,Meta已经把Manus提供的程序代码整合进自身服务,相关技术已经进入Meta现有的产品和业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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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情况下,要求双方完全取消交易并恢复到交易前状态,已经成为一项执行难度很高的任务。产业专家认为,如果强迫Manus追回所有款项并退还给Meta,反而可能使Meta在不承担收购成本的情况下获得关键技术。

Meta旗下的Facebook和Instagram长期无法在中国境内直接使用,因此中国方面也很难通过国内市场对Meta实施有效处罚。在现有条件下,能够使用的筹码之一可能是限制Manus部分管理人员跨境流动,迫使相关人员离开Meta。

由此判断,禁止交易的决定在警示层面的意义可能高于实际执行效果,短期内难以彻底改变已经完成的技术和资金转移。《华尔街日报》一篇社论借用老鹰乐队经典歌曲《加州旅馆》的意象,形容中国人工智能企业可以进入,却很难彻底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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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中国人工智能初创公司和投资者而言,这种监管意味着企业即使已经转移总部,也不能完全摆脱原有市场的规则约束。对于希望留住人工智能创新力量的中国而言,也需要思考为何部分技术人才希望前往境外发展。

《经济学人》则将这一局面概括为,世界希望获得中国的科技成果,而中国决心把这些技术能力保留在本土。与此同时,中国的竞争对手也在研究如何取得中国不愿对外分享的关键技术和创新成果。

分析人士曾一璇认为,对Manus交易采取限制措施,可能给投身人工智能创新的中国年轻人带来寒蝉效应。如果他们最终无法把产品出售给境外客户,就可能难以充分实现产品的商业价值和国际市场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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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可能促使部分创业者在项目发展初期就把创意、团队和技术带到境外,以避开后续可能出现的交易限制。中国科技行业竞争激烈,企业普遍面临较强的内卷压力,这种商业环境也可能推动部分有潜力的年轻人才转向海外。

彭博经济研究机构认为,这起事件意味着中国已经把人工智能产业交易提升到国家安全层级。从美国收紧对外投资规定,到中国对境外资本准入实施限制,中美之间原有的风险投资渠道正受到双向挤压。

在跨境资金渠道逐渐收窄的情况下,中国人工智能初创企业可能更多依赖本土资本,并留在国内产业生态体系中发展。与上文所述交易受阻相衔接,Manus的成长路径还要追溯到创始人肖弘在中国高校和武汉创业生态中的早期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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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弘1993年出生于江西,2011年进入华中科技大学软件工程专业,毕业后创办武汉夜莺科技,推出壹伴助手和微伴助手。两款产品累计服务超过200万企业用户,使团队获得腾讯、真格基金等机构投资,并在微信生态中完成最初的商业积累。

2022年,肖弘创立北京蝴蝶效应科技,项目在武汉光谷起步,随后获得真格基金、红杉中国和腾讯等国内资本支持。到2024年完成A轮融资时,公司估值达到8500万美元,团队一度超过120人,核心研发力量主要来自中国本土培养。

2025年3月,Manus人工智能体正式发布,凭借自主规划和执行能力迅速走红,随后获得Benchmark投资,估值升至5亿美元。产品上线三个月后,公司却启动总部外迁,注册新加坡实体;同年7月,国内团队大幅裁减,北京和武汉办公室相继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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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有120人团队中约80人被裁,只留下部分核心技术人员迁往新加坡,核心技术、团队和资产也随之转移。

2025年12月,Meta宣布以超过20亿美元收购蝴蝶效应科技,肖弘随后进入Meta管理层,技术、人员与控制权一并转移。

材料认为,这一过程并非简单的市场国际化,而是企业依靠中国人才、资本、数据和产业环境成长后,将核心成果转往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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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8日,商务部启动专项合规评估,重点核查出口管制、技术跨境和对外投资合规问题。相关审查涉及程序代码、训练策略、数据处理和境内用户数据出境,公司迁往新加坡并不意味着自动脱离中国法律监管。

按照材料所述,Manus涉及的个性化信息推送服务技术属于限制出口技术,转移控制权可能构成实质上的技术出口。

如果训练和运营使用了中国境内用户数据,还必须依法履行数据出境安全评估,迁移注册地不能豁免相关义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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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4月27日,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要求撤销收购,叫停这套境内研发、境外注册、外资收购的操作路径。

到了同年7月,腾讯、真格基金和HSG等原投资方开始讨论回购,计划推动Manus与Meta剥离并回到中方资本体系。

拟议回购估值约为20亿美元,而Manus的年度经常性收入据称已经升至4亿至5亿美元区间,商业价值仍在增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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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再看上文提到的禁令,其意义不仅在于叫停一笔并购,也在于划清技术出口、数据安全和跨境资本交易的合规边界。

企业可以开拓全球市场,但全球化不能绕开出口管制和数据安全义务,更不能把迁册境外当成规避监管的工具。

Manus事件最终提醒所有科技创业者,依托中国人才、资本和市场形成的核心能力,在跨境转让时必须守住法律红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