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沙尔·阿萨德离开叙利亚一年多后,针对他的“秋后算账”终于迎来了明确结果。
据新华社援引卡塔尔半岛电视台直播画面消息,大马士革第四刑事法院于11日缺席判处叙利亚前总统巴沙尔·阿萨德死刑,其表亲、德拉省前政治安全部门负责人纳吉布被羁押并到庭受审,巴沙尔、马赫尔等其余八人均被缺席审判;法院还下令在国际范围追缉阿萨德兄弟。这是阿萨德政权2024年12月倒台后,叙利亚国内法院首次对前最高权力核心作出刑事判决。
巴沙尔及家人已于2024年底前往俄罗斯,叙利亚过渡政府则在今年4月26日正式启动了对阿萨德政权“核心人物”的首次公开审理。
2024年12月巴沙尔政权垮台后,新政权接管大马士革,随即启动对原政权官员的全面追查。2026年4月26日叙利亚正式开启针对前政权高层的首次公开审判,当时俄新社也同步报道,巴沙尔、马赫尔等人被列入缺席审判名单,阿提夫·纳吉布此前已被抓捕归案。
为什么最先锁定纳吉布作为突破口?
案件的追责链条直接回溯到2011年叙利亚南部德拉省的镇压事件,当年一批少年因书写反政府标语被捕并遭虐待,由此引发的抗议迅速蔓延为全国性示威。时任德拉政治安全分支主管的纳吉布,被指控下令动用实弹镇压、实施系统性拘押与酷刑,对事件中的人员死亡负有直接责任。
后续政府武力镇压与反对派武装化,直接将叙利亚拖入长达近14年的冲突,造成约50万人死亡、数百万人流离失所。
而马赫尔曾指挥第四装甲师,巴沙尔则处于整个指挥链的最顶端,这场审判从纳吉布切入,本质是要搭建起从地方执行者到最高决策层的完整责任链条。
这场自4月26日启动的公开审判共举行八次听证,检方、民事原告团队与辩护方均完成陈述,受害者家属、法律与人道组织代表全程旁听;纳吉布当庭否认核心指控,将开枪责任推给其他安全机构。
如今法院直接将巴沙尔一并判处死刑,政治信号意味极强,但判决本身和实际执行完全是两回事。巴沙尔政权垮台后逃往俄罗斯获得庇护,马赫尔也被确认身处境外;大马士革方面曾正式要求莫斯科移交前总统,但俄方从未释放同意引渡的信号。法院发布国际追缉令,并不等同于俄罗斯负有自动移交的义务,庇护身份、死刑判决以及两国仍在博弈的安全与外交利益,都会大幅提升人员移交的难度。
因此这次裁决的核心价值,首先是完成国内司法记录与政治责任的正式认定,而非实现实际惩罚;只要核心被告始终未到案,案件的现实效力就始终存在明显局限。只要俄罗斯拒绝交出人员,大马士革的这份死刑判决,短期内本质上就只是一份停留在纸面的缺席判决,而俄罗斯此前的相关态度也早已十分明确。
今年1月,叙利亚过渡时期总统艾哈迈德·沙拉访问莫斯科,与俄罗斯总统普京举行会谈。
当时他直接抛出两个分量极重的核心诉求:一是引渡巴沙尔回国受审,这一步政治意味极强——巴沙尔作为旧政权的核心象征,只要他仍在俄罗斯境内,沙拉新政权的合法性就始终打折扣,俄方交出巴沙尔,相当于直接给沙拉政权盖上了“旧时代终结”的认证章。二是要求俄罗斯削减在叙军事基地权益,塔尔图斯军港、赫梅米姆空军基地这两处俄罗斯地中海核心支点,此前巴沙尔时代是“低价长租”,如今沙拉明确表态,俄方要继续使用,必须付出更高的政治与经济成本,叙利亚不再无条件向俄方开放战略便利。
更耐人寻味的是细节:沙拉到访前,俄罗斯就已开始从叙利亚东北部、与两大核心基地无关的机场撤军,这个动作的潜台词十分微妙:“巴沙尔我未必会交,但其他非核心区域,我可以让步。”
随后俄总统新闻秘书佩斯科夫公开表示,两国领导人的会谈并未讨论引渡巴沙尔的问题,外长拉夫罗夫1月29日接受采访时也明确称,追究巴沙尔司法责任的话题“早就不再被提起”,巴沙尔如今“在叙利亚事务中不起任何作用”。
但仅仅几个月后,大马士革不仅完成了对巴沙尔的公开庭审,甚至直接缺席判处其死刑。这足以说明,国际政治中没有永远的盟友,只有阶段性的利益交换,今天的“靠山”,明天就可能变成谈判桌上的筹码,当战争正式宣告结束,真正的地缘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但另一方面,流亡中的巴沙尔如今的日子,也远称不上安稳自在。
英国《卫报》去年12月披露,阿萨德一家流亡莫斯科后,早已过上了俄罗斯顶级精英的生活:住豪宅别墅、出入高端场所,女儿接受精英教育,生日宴上随处可见奢侈品礼物。《纽约时报》也援引多名前政权核心官员消息称,阿萨德一家受俄安全部门严密保护,流亡初期入住莫斯科四季酒店豪华公寓,周费高达1.3万美元,之后又搬入莫斯科联邦大厦顶楼两层公寓,最终被安置在西郊精英封闭式社区鲁布廖夫卡的独栋别墅中——这里正是诸多俄政要、流亡海外的前外国领导人的聚居地。
如今俄安全部门仍在持续保护阿萨德一家,却彻底切断了他与绝大多数前政权官员的联系,他几乎与外界完全隔绝,仅能和两三位前总统府核心旧部保持有限联络。俄方还严格要求阿萨德所有家庭成员不得公开发声,今年2月他24岁的儿子哈菲兹在社交平台发布流亡相关动态与街头散步视频后,立刻被俄方干预,此后再也没有任何线上公开内容更新。阿萨德全家唯一一次公开露面,是今年6月他的女儿扎因在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的毕业典礼上,妻子阿斯玛带着两个儿子以观众身份现身,巴沙尔本人全程未公开露面。
路透社去年12月针对流亡俄罗斯的阿萨德旧部的调查,也得出了相似结论。
路透社援引4名接近阿萨德家族的消息人士称,巴沙尔本人已基本接受长期流亡莫斯科的现实,反而是他的弟弟马赫尔和部分原政权高官,仍未放弃重新获取权力影响力的想法。
巴沙尔下台后,俄罗斯并未与叙利亚新政府翻脸,反而迅速和沙拉政权展开接触。2026年1月沙拉二度访俄,双方就双边关系深入磋商,今年8月叙俄又完成了赫梅米姆空军基地、塔尔图斯军港的权益新调整。这意味着对俄方而言,巴沙尔如今只是需要妥善安置的前盟友,绝非一张可随时打出的地缘牌。俄方既无意将他移交叙利亚新政府,也绝不允许他在莫斯科继续以“流亡总统”身份活动,正如拉夫罗夫公开表态的那样:巴沙尔早已不再参与叙利亚事务。
而叙利亚新政府正走完全不同的路线,从4月启动前政权高层公开审判,到8月直接缺席判处巴沙尔、马赫尔、纳吉布死刑,新政权正通过完整司法程序清算阿萨德时代遗留问题。巴沙尔本人身处境外,判决暂时无法落地执行,但这份裁决意味着,只要叙利亚当前政治格局不发生根本变动,巴沙尔回国的可能性已基本彻底归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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