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医生做7台手术挨饿被患者骂,撕单走人,4天后护士长堵他下班

我在上海第九人民医院口腔颌面外科干了九年,最怕的不是手术难,是手术排得没有缝。

那天从早上七点半开始,我一口热饭没吃。

第一台下颌骨囊肿,第二台颧骨骨折,第三台腮腺肿物,第四台智齿埋伏拔除后感染清创,第五台颌面外伤缝合,第六台儿童唇腭裂修复,第七台是个急诊,骑电瓶车摔了,半张脸血肉模糊。

做到晚上九点五十,我从手术室出来,胃里空得发酸,手指脱了手套还在抖。

护士小程递给我一盒饭。

“许医生,给你留的,热过两次了。”

我刚接到手,门口就传来吵声。

“医生呢?让那个姓许的出来!”

我抬头,看见日间手术区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怀里抱着个十来岁的男孩。男孩下巴包着纱布,哭得一抽一抽。

我认得他。

第六台唇腭裂修复孩子的父亲。

我放下饭盒,走过去。

“我是许嘉年,孩子麻药刚醒,哭闹正常。切口我们已经检查过,出血也控制住了。”

男人眼睛通红,手指直接戳到我胸口。

“正常?我儿子疼成这样,你跟我说正常?你们医生是不是就会拿正常糊弄人?”

旁边还有几个家属围上来。

我压着声音说:“术后疼痛会有,我们已经给了镇痛方案。您别抱着他晃,先让他平躺。”

“你少指挥我!”

他突然提高嗓门。

“从早上等到晚上,你们把我儿子排最后,现在做完了疼成这样。你是不是赶时间随便做的?你这种医生,配拿手术刀吗?”

那句话砸过来时,我脑子空了一下。

我连续做了七台手术。

中间只喝过两口水。

上午十一点有护士提醒我吃饭,我刚摘手套,急诊电话就来了。下午四点,我低血糖,靠在洗手池边缓了半分钟,又进去接着做。

我不是觉得自己多委屈。

我只是突然觉得,人累到一定程度,连解释都像求饶。

护士长梁姐赶过来。

“家属,您先别激动,许医生今天一直在手术室,他已经——”

“你们少互相包庇!”

男人打断她,盯着我。

“你给我写保证。要是我儿子脸上留疤,你负责到底!”

我看着他手里的术前告知书。

那张纸上,风险、疼痛、瘢痕、感染,全都写得清清楚楚。他签过字,谈话时也点过头。

可那一刻,他只想找个人骂。

我转身回到护士站,拿起桌上明天的手术排班单。

上面密密麻麻排了十台。

我的名字后面跟着八台。

梁姐看出我要干什么,低声喊我:“许医生。”

我没停。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张手术排班单撕成两半,又撕成四片。

纸片落进垃圾桶时,声音很轻。

走廊里却一下安静了。

我脱下白大褂,挂在椅背上。

“明天我的手术全部重排。”

男人愣住了。

“你什么意思?”

我看着他,也看着护士站那一圈人。

“意思是,我今天做不动了。明天也不想拿命硬撑。”

他说:“你这是不负责任!”

我笑了一下。

“我负责病人,但我也得先是个人。”

说完,我拿起冷掉的饭盒,没吃,直接走了。

那晚我没有回办公室。

我坐在医院后门的台阶上,打开饭盒,米饭结成一块,青菜软塌塌的,红烧肉上凝了一层油。

我吃了两口,胃里一阵恶心。

手机响个不停。

科主任打了三个电话,我没接。

妻子发来微信:“还没下班?面坨了,我给你重新煮?”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快了。”

其实我一点都不快。

我在台阶上坐到快十一点,才站起来往地铁口走。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去了医院。

我没辞职,也没请假。

只是进办公室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明天的排班表重新打印出来,拿红笔圈了几处。

上午交班时,主任把表拍在桌上。

“许嘉年,你昨晚闹什么情绪?当着家属撕排班单,影响多坏你知道吗?”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我站着,胃还在隐隐发疼。

“主任,那不是闹情绪。一个医生连续七台手术,超过十二小时没有进食,后面还排八台,这不是勤奋,是风险。”

主任脸色沉了。

“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说:“大家这么过来,不代表这就是对的。”

他盯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委屈?”

我摇头。

“我不委屈。我只是怕哪天手抖,委屈的是病人。”

这话说完,办公室更静了。

小程低着头,眼眶红了。

主任没再骂,只把排班表拿走。

“你先把昨天几台病人的术后记录补完。”

我坐下来写病历。

写到那个孩子时,我停了一下。

术后情况平稳,切口无活动性出血,生命体征平稳,家属情绪激动,已解释术后疼痛及护理注意事项。

每个字都很冷静。

只有我自己知道,敲键盘的手有多酸。

接下来三天,科里气氛很怪。

有人说我太冲动。

有人说早该有人撕一次。

主任没有再公开提那件事,但我的手术量少了两台,排班中间终于空出半小时吃饭。

只是那个孩子父亲一直没出现。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第四天晚上,我值完门诊,已经八点多。

上海的雨下得很细,医院门口的地砖湿漉漉的。我换好衣服,背着包往员工通道走,刚到门口,就被梁姐堵住了。

她撑着伞站在那里。

“许医生,你等一下。”

我心里一紧。

“又有家属闹?”

梁姐摇头。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桶,塞到我手里。

“先拿着。”

我没接稳,桶身还是热的。

“这是什么?”

“粥。”

她看着我,声音不高。

“那天第六台孩子的妈妈送来的。她说她丈夫脾气冲,那晚回去以后看见孩子伤口恢复得很好,又听护士说你一天做了七台手术,一口饭没吃,后悔得一晚上没睡。”

我愣住了。

梁姐又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他们写的道歉信。没敢当面给你,怕你不收。”

我打开。

字迹不算好看,写得很慢。

许医生,对不起。那晚我只看见孩子哭,没看见您站都快站不稳。您给孩子做手术,我们却骂您。是我们不对。

落款是孩子父母的名字。

纸上还有一小块水痕,不知道是雨,还是眼泪。

我喉咙堵了一下。

“梁姐,你特意堵我下班,就为这个?”

她瞪我一眼。

“还为别的。”

她把一张新排班表拍到我胸口。

“主任今天下午开会,定了新规。连续手术超过四台,中间必须留进食时间。急诊另算,但必须双人评估。以后谁再把医生当机器排,我第一个不签。”

我低头看那张表。

我的名字后面还是很多台手术。

但每几台中间,空出了半小时。

很小的一格。

看起来却像给人留的一口气。

梁姐说:“许嘉年,你那天撕单子,确实难看。”

我苦笑。

“我知道。”

“但有时候,难看的事不做一次,别人就当你永远能撑。”

雨落在伞面上,噼里啪啦。

我捏着那封道歉信,手指有点发紧。

梁姐往员工通道外看了一眼。

“还有个人想见你。”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那个孩子的父亲站在雨棚下,手里牵着孩子。

孩子下巴上还贴着敷料,看见我,往他爸身后躲了躲。

男人走过来,脸涨得很红。

“许医生。”

他叫了一声,就没了下文。

梁姐没走,站在旁边看着。

我也没说话。

男人把孩子往前轻轻推了一下。

“儿子,跟医生叔叔说。”

孩子小声说:“谢谢叔叔。”

男人低下头。

“那天是我混账。我儿子一哭,我脑子就炸了。可我不该骂你,更不该说你不配拿手术刀。”

他停了停,声音哑了。

“我后来才知道,你那天做了七台。孩子妈妈骂了我一晚上,说我不是心疼孩子,是拿心疼当刀子扎别人。”

我看着他。

他搓着手,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滴。

“许医生,我今天来,不是想求你原谅。我就是想当面说句对不起。还有,孩子恢复得很好。”

我蹲下来,看了看孩子的伤口。

“张嘴。”

孩子乖乖张嘴。

我用手机灯照了一下。

“愈合不错,别吃硬的,别用手摸。三天后来复查。”

男人赶紧点头。

“好,好。”

我站起来,把灯关了。

男人还看着我,像等一句判决。

我说:“我接受道歉。但下次着急,也别骂医护。”

他用力点头。

“不会了。”

我又补了一句。

“疼痛要说,担心也要说。可说话不能伤人。医生不是神,也不是沙袋。”

男人眼圈一下红了。

“记住了。”

梁姐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行了,雨越下越大,都回去吧。”

孩子父亲带着孩子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弯了弯腰。

我站在员工通道口,手里拎着热粥,怀里夹着那张新排班表。

四天前,我也是从这里走出去。

那时候胃里空得发疼,手里只有撕碎的纸和一肚子说不出的疲惫。

四天后,护士长堵我下班,塞给我一桶粥,一封道歉信,还有一张终于给医生留出吃饭时间的排班表。

我突然觉得,那天撕掉的不是一张单子。

是我一直逼自己咽下去的那口气。

梁姐收了伞,往回走。

“许医生,粥趁热喝。别又带回家冷了。”

我嗯了一声。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明天还有手术,别迟到。”

我笑了。

“放心,明天我吃了早饭再来。”

雨还在下。

我站在灯下,把保温桶打开。

小米粥里放了南瓜,热气一下冲上来,熏得眼睛发酸。

我喝了一口,很烫。

胃里却慢慢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