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六十后能拿到“这个数”的退休金,他就赢了90%的人,别不信
老顾第一次意识到自己老了,不是在六十岁生日那天,而是在上海静安区社保中心门口,听见前面一个阿姨小声说:“我才三千六,买菜都不敢往贵的摊子看。”
那天风不大,南京西路上的梧桐叶落了一地。老顾拿着刚打印出来的养老金明细,站在台阶旁边,眼镜片被哈气蒙了一层。
纸上写着:本月养老金到账金额,5738.40元。
他看了两遍,又把纸折起来,塞进棉夹克内袋。
五千七百三十八块四毛。
说高,肯定算不上高。上海什么价钱,他太清楚了。一碗小馄饨十几块,青菜六七块一斤,去医院配一次慢病药,挂号、检查、药费加起来,几百块转眼就没了。
可要说低,好像也没低到让人过不下去。
老顾今年六十一,退休前在一家公交公司开了三十多年车。年轻时开过无轨电车,后来开过空调车,早高峰被乘客催,晚高峰被堵车熬,腰椎和胃都落下了毛病。
他老婆走得早,女儿嫁到松江,外孙刚上小学。老顾一个人住在普陀一套老公房里,房子不大,厨房转个身都嫌挤,可房本上是他的名字,不用付房租。
他原本觉得,退休金这事儿,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偏偏那天在社保中心门口,几个刚办完手续的老人围在一起聊天,话题绕来绕去,全绕到“一个月拿多少”。
“我以前是街道小厂的,退休下来四千二。”
“我老伴从医院退的,六千多,她比我强。”
“侬晓得伐,我亲家公以前机关里的,一个月八千五,还说不够花。”
有人叹气,有人笑,有人嘴上说“不比不比”,眼睛却忍不住往别人手里的单子上瞟。
老顾没插话。
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骑上那辆旧电瓶车,沿着武宁路慢慢往家走。
到小区门口,他停下来买菜。菜摊老板娘问他:“顾师傅,今天来点带鱼伐?东海带鱼,新鲜的。”
老顾看了一眼价签,三十八一斤。
他手指在口袋里搓了搓,最后说:“算了,来两块豆腐,再称点毛豆。”
老板娘笑他:“侬现在退休了,享福了,还这么省。”
老顾也笑:“省惯了,改不掉。”
话说得轻松,心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每个月固定开销不算少。物业、水电煤、手机费,老同事聚会的人情,女儿家偶尔需要搭把手。外孙生日,他总不能空着手去。还有他那颗坏了半边的后槽牙,医生让他尽早做牙套,报价四千多,他拖了半年。
五千七百三十八,看上去像个体面的数字,摊到每一天,也就是一百九十来块。
上海的一百九十块,能撑住生活,但撑不起多少松快。
晚上,老顾把退休金明细压在茶几玻璃下面。旁边是老伴的照片。照片里她穿着红毛衣,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对着照片说:“秀琴,我现在一个月五千七百多,算不算可以?”
屋里静悄悄的。
电饭煲跳了保温,发出“嗒”的一声。
老顾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青菜豆腐汤。喝到一半,手机响了,是女儿顾敏打来的。
“爸,退休金拿到了伐?”
“拿到了。”
“多少啊?”
老顾停了一下:“够用。”
顾敏在电话那头笑:“又是这句。够用是多少?我又不是外人。”
老顾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说:“五千出头。”
他没说零头,也没说具体数。
顾敏沉默了两秒,说:“那还可以的,爸,你别太省。该看牙就看牙,别老拖。”
“晓得。”
“你肯定又说晓得,然后不去。”
老顾嘴硬:“我又不是小孩。”
挂了电话,他看着那碗汤,忽然没什么胃口。
第二天早上,老顾去曹杨公园遛弯。退休以后,他每天都去那里走几圈,顺便和老邻居们下棋。
棋桌旁边最爱聊退休金的,是老钱。
老钱以前在一家外企仓库做管理,一个月退休金六千八。他说话声音大,走路也挺胸,手腕上戴着智能手表,每天都要看步数。
“老顾,侬拿多少?”老钱一边摆棋子一边问。
老顾说:“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老钱不放过他,“上海男人到这个年纪,就看三样,身体、房子、退休金。身体不能比,房子不能搬出来比,退休金总可以讲讲。”
旁边的吴阿姨接话:“讲啥讲,讲了心里不舒服。我才三千九,听你们这些六千七千的,我回家饭都吃不香。”
老钱摆摆手:“侬不要这样讲。上海平均养老金也就四千多,能上五千的已经不错了。”
老顾抬头看了他一眼:“你哪里听来的?”
“网上都在说。”老钱掏出手机,翻了半天,念给他们听,“全国退休人员平均养老金三千多,上海高点,但也不是人人都高。超过五千,大概就超过一大批人了。超过六千,那更少。”
吴阿姨撇嘴:“网上的话,听听就算。”
老钱说:“不信侬去问。我们这代人,有单位连续交的还好,那些灵活就业、断缴的,很多退休才两三千。”
老顾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社保中心门口那个阿姨说的三千六,也想起自己开公交时,有个常坐他车的清洁工老伯,七十岁了还凌晨四点出门扫路。
棋下到一半,老钱又问:“老顾,侬不会也有六千吧?”
老顾把车往前推了一格:“将军。”
老钱低头一看,急了:“哎哟,侬这个人,不回答问题还偷袭。”
大家都笑了。
可老顾心里没有笑。
中午回家,他把手机拿出来,认真搜了“上海退休金多少算高”。屏幕上跳出来一堆文章,有的说四千以上算不错,有的说五千以上算中上,有的说能稳定拿到六千左右,基本超过很多老人。
老顾看得眼花。
他不懂那些复杂算法,只记住了一句话:退休后能拿到五千以上,已经比不少人强。
他低头看自己那张明细。
5738.40元。
离六千差两百六十一块六毛。
可他已经在那条线上面了。
按网上那些说法,上海六十后能拿到这个数的退休金,确实已经赢了很多人。说超过90%也许夸张,可放到他身边,至少不是差的那一拨。
这念头让他有点别扭。
他觉得自己不像赢家。
赢家哪会把一条裤子穿到膝盖发白?赢家哪会在超市临关门时去买打折馒头?赢家哪会因为一颗牙,犹豫半年?
下午,顾敏带着外孙来了。
孩子一进门就喊:“外公,我想吃红烧肉!”
老顾嘴上说:“晓得了,小祖宗。”人已经站起来去厨房翻冰箱。
顾敏看见茶几下面压着的养老金明细,伸手抽出来看了一眼。
老顾正在切葱,听见客厅没声了,探头问:“怎么了?”
顾敏拿着那张纸,眼眶有点红:“爸,你不是说五千出头吗?这都五千七百多了。”
老顾擦擦手,有点尴尬:“零头有什么好讲。”
顾敏走到厨房门口:“你上次跟我说牙不疼了,是不是也没讲实话?”
老顾低头洗肉:“老毛病,哪有那么娇气。”
“爸。”顾敏声音沉下来,“你一个月有五千七,不是让你替我们省的。”
老顾把水龙头关小,没接话。
顾敏说:“我知道你以前苦惯了。妈生病那几年,你把钱一分一分掰开花。可妈走了以后,你还是这样。你不买新衣服,不舍得打车,不肯看牙。你总说够用,可你这个够用,是把自己排在最后。”
老顾的手停在水池里。
肉上的血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外孙在客厅喊:“妈妈,外公家电视怎么没有动画片?”
顾敏回头应了一声,又转过来:“爸,你不是没钱到不能过日子。你是心里还觉得,只要你花在自己身上,就是浪费。”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老顾心口。
他想反驳,却发现说不出口。
老伴去世前,最常骂他一句:“老顾,你这个人,省到最后,连开心都舍不得。”
那时候他总说:“以后再说。”
可很多事,没有以后。
那天的红烧肉炖得很香。外孙吃了两碗饭,嘴边沾了一圈油。
吃完饭,顾敏把老顾的医保卡和身份证装进小包里,说:“明天我请半天假,陪你去看牙。”
老顾立刻皱眉:“你上班忙,跑来跑去干什么?我自己会去。”
“你会去?”顾敏看着他,“你拖了半年了。”
老顾没声了。
顾敏放软语气:“爸,我不是管你钱。我是希望你别把日子过得像还在还债。你这个退休金,在上海普通老人里面已经算不错了,真的。你赢的不是别人,是你终于可以不用那么苦了。”
老顾听见“赢”这个字,心里一酸。
他低头摸了摸外孙的脑袋,说:“外公明天去看牙。”
外孙抬头:“看牙疼不疼?”
老顾笑了:“可能有点疼。”
“那我把我的贴纸给你,勇敢贴纸。”
孩子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小恐龙贴纸,啪一下贴在老顾棉夹克袖口上。
老顾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小恐龙,半天没动。
第二天上午,他真的去了口腔医院。
排队的人很多。一个老先生听见报价,转身就走。还有个老太太跟医生商量:“能不能先补补,牙套以后再说?”
轮到老顾时,医生看了片子,说:“再拖下去,可能要拔。现在做牙冠还能保住。”
老顾下意识问:“多少钱?”
医生报了几个档次。
最便宜的两千多,适中的四千多,贵的上万。
老顾攥着检查单,脑子又开始算账。四千多,差不多一个月退休金了。这个月做了牙,就不能给外孙买学习机,也不能换那台老旧热水器。
顾敏坐在旁边,没替他拿主意。
她只说:“爸,你自己选。钱是你的,牙也是你的。”
老顾看着检查单,又看了看袖口那只小恐龙贴纸。
他忽然笑了一下:“就选中间那个吧。太便宜我怕用不住,太贵我也用不起。”
医生点点头:“可以,挺合适。”
交费时,老顾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四千二刷出去,手机短信立刻跳出来。他盯着余额看了几秒,心疼得眉毛都皱在一起。
顾敏说:“后悔了?”
老顾摇头:“不是后悔,是不习惯。”
从医院出来,外面下起小雨。
顾敏要打车送他回去,老顾这次没有拒绝。
车子经过内环高架,雨水打在车窗上,上海的楼一栋一栋往后退。老顾靠在座椅上,摸了摸刚处理过的牙,嘴里还有药味。
他突然说:“敏敏,我这个月退休金,5738块4毛。”
顾敏转头看他。
老顾继续说:“我以前总怕告诉你,你就觉得我宽裕,或者你就少给自己家留点。其实你比我难,房贷、小孩、工作,哪样不花钱。”
顾敏鼻子一酸:“爸,我问你,不是要你的钱。”
“我知道。”老顾看着窗外,“我是怕自己一开口,就好像承认我老了。”
车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敏说:“爸,老了也不丢人。退休金高一点低一点,也不能说明谁值钱谁不值钱。”
老顾点点头。
那天晚上,他回到家,把茶几下面那张养老金明细拿出来,没有再压回去。
他找了个文件袋,把它和医保卡缴费单放在一起。
然后,他打开微信,给老钱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公园下棋,我请你们喝豆浆。”
老钱很快回:“哟,顾师傅发财啦?”
老顾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回:“没有发财,就是想明白一点事。”
第二天早上,曹杨公园门口的豆浆摊热气腾腾。
老顾买了六杯豆浆,六根油条。老钱看见他,故意嚷嚷:“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顾请客。”
吴阿姨笑:“侬不要欺负老实人。”
老顾把豆浆递过去,说:“我退休金5738块4毛。”
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老钱最先反应过来:“可以啊,老顾!上海六十后能拿到这个数的退休金,侬赢过不少人了。”
吴阿姨喝了一口豆浆,轻轻叹气:“怪不得你女儿放心。”
老顾摇摇头:“我以前不觉得自己赢。我觉得还不够。差一点六千,差很多八千,跟机关单位比更没法比。”
老钱笑:“人比人,气死人。”
老顾说:“是啊。可昨天我去看牙,刷掉四千二,我心疼归心疼,忽然觉得,这钱要是只放着不用,它就只是一个数字。能让我少疼几年,才算退休金。”
几个人都沉默了。
风吹过树梢,梧桐叶沙沙响。
老顾又说:“五千七也好,三千九也好,六千八也好,谁都别笑谁。我们这个年纪,能按月拿到钱,能自己买菜看病,能少伸手问孩子要一点,就已经不容易了。”
吴阿姨低头搅着豆浆,眼圈有点红。
老钱收起平时那副大嗓门,点点头:“这话实在。”
老顾咬了一口油条,嘴里还不太敢用力。他慢慢嚼,慢慢咽,忽然觉得早晨的豆浆比以前甜。
那天下午,他去了超市。
路过熟食柜时,他看见酱鸭腿打折,十九块八一只。以前他一定会站半天,最后空手走开。
这一次,他让店员称了一只。
又买了一小盒草莓,给外孙的。
结账一共八十六块七。
老顾刷了手机,没皱眉。
回到家,他把酱鸭腿切好,摆在盘子里,又给自己泡了一杯茶。老伴的照片还在电视柜上,他把小恐龙贴纸贴到了相框旁边。
他对着照片说:“秀琴,我今天看牙了,还买了鸭腿。你以前说我不会过日子,现在我学一学。”
窗外是上海傍晚的灯。楼下有人推着婴儿车散步,有老人拎着菜慢慢上楼,有外卖员按着喇叭从巷口穿过去。
老顾坐在小桌前,夹了一块鸭肉。
他终于明白,所谓赢了90%的人,不是拿着5738块4毛去压过谁,也不是站在别人前头数输赢。
是六十岁以后,在上海这样一座什么都贵的城市里,他还能靠自己的退休金,把牙看了,把饭吃好,把女儿的担心放下一点,把自己的日子重新捡起来。
这个数,不只是钱。
是底气,是体面,也是他迟了很多年才肯给自己的那句:老顾,你可以对自己好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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