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环球时报

8月10日,在以色列总理内塔尼亚胡明确反对美国提出的加沙和平计划后不久,美国总统特朗普接受采访时又称,他与内塔尼亚胡“关系非常好”。此前,据以媒披露,特朗普于8月2日叫停针对伊朗的大规模军事打击计划,原定参加行动的以色列方面竟通过社交媒体才得知此事。回想2月28日,美以共同发动了这场战争,当下以色列不仅被排除出决策程序,还被美国当作同伊朗谈判的筹码,地位一落千丈。有媒体戏言,以色列先坐上副驾,后被赶到后座,最后被扔下车。美以关系近期的变化虽具偶然性,但20余年来美以关系大致走下坡路却有其必然性。

长期以来,以色列被美国视为其在中东“不沉的航空母舰”,即最可靠的中东盟友。冷战期间,美国和苏联在中东打“小冷战”,为遏制埃及、叙利亚等苏联支持的阿拉伯国家,以色列冲在第一线。冷战后,以色列又成为美国围堵伊朗、打击恐怖主义的排头兵。那时的美以可谓“情投意合”——“情”体现在意识形态领域,两国在文化、政治制度等方面具有共性和亲近感,美国视以色列为“中东的民主灯塔”;“意”则体现为双方战略利益大体一致,美国在中东的首要敌人恰好也是以色列的主要对手。

然而,近20多年来,美以关系的这两大支柱同时动摇。意识形态方面,美国国内尤其民主党人认为,以色列的“民主”正在褪色,与美国价值观渐行渐远。以内塔尼亚胡为代表的右翼势力长期执政,强调以色列的“犹太属性”,排斥本国阿拉伯裔的平等公民权;削弱司法独立,破坏权力制衡;对巴勒斯坦人民采取极端强硬立场,扩大定居点建设。这与美国长期奉行的自由主义价值观和口头支持的“两国方案”产生冲突,美国年轻一代和进步派政治力量对以反感持续增强。2013年,美国时任总统奥巴马曾警告内塔尼亚胡,以色列无法同时保持民主国家和占领约旦河西岸的犹太国家这两种身份。

战略利益方面,2011年以来,美国追求中东战略收缩,求稳怕乱,以色列则通过军事手段碾压地区对手,寻求改变中东权力格局,双方战略方向明显错位。过去40年来,美国竭力推动巴以和平进程,以色列却千方百计阻碍巴勒斯坦建国,导致和平进程走入死胡同。2020年,特朗普推动阿拉伯国家与以色列建交的“亚伯拉罕协议”,但2023年10月加沙冲突爆发后,以色列残酷的军事打击激起阿拉伯人民众怒,该协议进程也陷入僵局。直至2024年拜登执政的最后一年,美以关系仍处于紧张状态。

然而,2025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宫,以及今年2月美以伊战事的爆发,骤然将美以关系推至罕见巅峰,这实为美以关系历史轨迹中的重大偏离。意识形态方面,美以围绕民主和权力制衡的意见分歧并非特朗普政府的优先考虑事项。战略利益方面,特朗普政府选择具有机会主义色彩的扩张性军事冒险,与以色列战略节奏高度重合。

战争初期,美以都想更迭伊朗政权,都视这场战争为改变中东战略格局的“重大机遇”。美以联手打击伊朗,是二战后美国首次同别国联合发动战争,而非“美国领导下的”联合军事行动,足见以色列在美国同盟体系中的地位之高。但好景不长,仅一个月后,美国就发现这场战争难以取胜,必须尽快退出。为结束战争并达成体面协议,美国愿意对伊朗作出妥协。而在以方看来,对伊妥协就是在损害以色列的利益。美国突然转向让以色列猝不及防,美以关系跌入谷底。

自4月8日美伊达成停火以来,双方边打边谈,关系起伏不定,美以关系几乎呈反向同频波动。当美国想和伊朗谈时,美以目标相悖,美国便施压以色列,双方关系趋于紧绷;而当美国想和伊朗打时,美以目标一致,双方关系又趋于紧密。

短期来看,美以关系波动取决于伊朗战争的战与和。而长远来看,美以关系弱化是大趋势,尽管该趋势是缓慢、有反复的。近期民调显示,对以色列人民持好感的美国受访者占比从2019年的64%降至52%,对以色列政府持好感的占比从41%下降到32%。可见,经过加沙和伊朗两场战争的冲击,美国人越来越不待见以色列。此外,以色列宣布将于10月27日举行大选,届时以国内意识形态和对外政策都可能发生变化,这也会影响美以关系。(作者是宁夏大学中国阿拉伯国家研究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