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退休那会儿，一个老朋友约我自驾游去西北，来回半个月，她开车带上两个闺蜜，说车损啥的归她管，油钱过路费我们仨全摊，她只负责开车，累了我们轮着替，别的啥都不用她操心，我一听这安排就拒绝了。
第二天我在小区驿站扫码取快递，远远听见她扯嗓子在那嚷嚷，抬眼一看，她坐在凉亭石凳上，围着四五个平时跳广场舞的老姐妹，手里端个掉漆的搪瓷缸，杯边还粘着茶叶末，裤兜里老年机公放着戏曲，吵得嗡嗡响，我本想装没听见绕过去，刚迈步她就喊住我，说爱你别走，我正说你呢，大家评评理，是不是她不对。
周围人目光全盯过来，我捏着取件码的手紧了紧，腰上钥匙串叮当晃，我只好停下，拎着刚取的黄桃袋子走过去。
她把缸往石桌一放，茶水溅出来湿了半张旧报纸，说我好心喊她出去玩，车我出，就让她分点油钱过路费都不肯，白跟她做了五六年朋友，这点人情都不念。旁边阿姨点头，说就是，出去玩开心最重要，这钱算啥，还有人问你们去哪，花多少，她眼睛一亮，掰手指算，这一趟油钱过路费加起来六千多，仨人分两千一人，住民宿吃饭花不了多少，我出车没要钱，她还不乐意，太抠了，还扯旧账，说上次我孙子半夜发烧，她开车送我们去医院，我转头就这样对她，忘恩负义。
议论声越来越大，放学的家长都过来围观，有人小声嘀咕，说看着平时挺大方，怎么这钱都不肯出，我站在那，黄桃袋子被风吹晃，我按住袋口没吭声。她见我不说话，说得更来劲，说上个月她去外地看闺女，我帮她喂一周猫，还拿三次团购菜，这情分记不住，现在小事就推脱，合着她车白给我们用啊。我抬头问她，昨天打电话你说的话，现在还认不认，她梗脖子拍桌子，说我就让你分油钱，还能亏你，我这么大岁数骗你不成。
我掏手机翻出昨天语音，按公放，她声音清清楚楚飘出来，跟她刚念的话一模一样，说车她出，油钱过路费我们仨摊，她只开车累了替换，啥都不管。
周围一下安静，连她兜里戏曲都特别刺耳。我又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小票，搁石桌上，说上次你送医院，我马上给你买两盒进口降压药，三百多一盒，比那趟油钱贵三倍，你没说还，上个月社区广场舞签到补贴五百，你说没时间让我帮盯三天，钱你全拿走，我也没要分。
她脸涨成猪肝色，嘴张半天没出声，缸磕桌上，半缸茶洒裤子上。她小声说，最近孙子游泳班八千，老伴住院花不少，本想仨人摊钱自己免费玩一圈散心，没想你拒绝，少一人她多掏两千多，舍不得。我没接茬，把小票折好塞兜，拎黄桃和老伴护膝，转身回家，凉亭里那些人全没声了。
平时小区就这样，闲聊总爱拉别人下水，这次她踢到铁板，我也没多纠缠，就这么过去了。
她后来没再提自驾游的事，我们见面还点点头，但那层窗户纸捅破了，大家心知肚明。想想她那安排，本来就想占便宜，仨人出钱出力，她白坐车玩，拒绝正常，她当众闹腾，录音一放就露馅，那些旧账一清，她哑口无言。类似事小区常见，老姐妹间总有这些小算盘，我处理干净，继续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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