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90年代初的四平街头,小孩一淘气,大人就甩出一句话——
“再不听话,二綦(qí)来把你抓走!”
刚才还撒泼打滚的熊孩子,立马闭嘴,乖乖缩进大人怀里。
“二綦”(qí)是谁?为什么一个名字,就能让整座城的孩子闻风丧胆?
这事儿,得从三十多年前的三桩血案说起。
第一章:好孩子是怎么变成杀人魔的
綦(qí)志华,1966年出生,綦(qí)志峰,1968年出生。
兄弟俩出身知识分子家庭,哥哥考上锦州铁道学院,毕业分配到四平车站;弟弟读长春财税专科学校,毕业后进了工商局。邻里评价:“这俩孩子,老实得很。”
可就是这俩“老实孩子”,在1989年到1993年之间,连杀7个人。
你问我为什么?綦志华被捕后给了答案,四个字:“就是图财。”
八十年代末,改革开放的浪潮拍到了东北。身边一个个朋友都成了“万元户”,綦志华在铁路系统每个月拿一百来块的死工资。他也试着做生意,结果赔了个精光。
看着别人吃香喝辣,他心里不平衡了。
他把想法告诉了弟弟。弟弟吓得够呛:“哥,那不是犯罪吗?”
綦志华淡定得很:“肯定没事。”
綦志峰后来交代:“我觉得当时我不去,我哥能把我打死。”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听哥哥的话。这次也一样。
第二章:第一滴血——母校的财务室
1989年8月14日,深夜12点。
綦志华骑着自行车,后面坐着弟弟綦志峰。目的地:四平市第一中学。
那是他们的母校。綦志华对这所学校了如指掌——暑假期间,复读生的学费都锁在财务室的保险柜里。
前一晚他就想动手,半路发现忘了带电钻插头,只好折返。
这一晚,他带了电钻、一把刀,还有两把用发令枪改装的土制手枪。
学校保安韩老师是个尽责的人,夜里11点才关门休息。他不知道,死神正在翻墙进来。
綦志华翻过围墙,刚落地就被韩老师发现了。
“什么人?好大的胆子!”韩老师打开手电筒,对着黑影大喊。
话音刚落,“砰”——綦志华抬手就是一枪。
63岁的韩老师倒在血泊里,嘴里还在拼命喊救命。綦志华走过去,掏出匕首,一刀接一刀……
接着,兄弟俩摸到财务室。值班的马老师听到动静,刚要起身,“砰”——又是一枪。
两个人砸碎窗户玻璃钻进总务处,撬开三个办公桌抽屉,用电钻撬开保险柜。
抢了啥?3000块钱,600斤粮票,还有一些国库券、笔、磁带和计算器。
为什么拿笔和计算器?綦志华说,弟弟学金融的,“平时要用到这些东西”。
你看,杀人抢钱的时候,他还惦记着弟弟的学习用品。
案子发生后,四平市抽调了33名警察组成专案组。可那时候技术不行,现场也没留下什么线索,查来查去,愣是没查出个所以然。
兄弟俩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回了家。綦志华结了婚,綦志峰大专毕业,进了工商局上班。
日子过得跟没事儿人似的。
第三章:照相馆里的三条人命
一晃三年过去了。
1992年初,綦志华又找弟弟商量:“老弟,我看中了一家照相馆,老板是个富婆,咱们再干一票!”
弟弟有点怂:“哥,上次没被抓是运气好,这次……”
“怕个屁!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1992年4月3日晚上10点半,綦志华敲开了四平市铁西区仁兴街一家照相馆的门。
“老板,买个胶卷。”
店主是个45岁的女人,姓黄,带着两个女儿住在店里——一个20岁,一个18岁。娘仨刚洗完脸刷完牙,正准备睡觉。
黄老板转身进屋拿胶卷。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綦志华掏出手枪,对准她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
兄弟俩冲进里屋,床上坐着两个惊恐的女孩。
一人一把枪,一人开一枪。
三条人命。
抢了多少东西?十几块钱,六七台照相机,还有一些投影器材。
就这点东西,三条命。
綦志华为啥挑这家店下手?因为他从小就喜欢摄影,一直想搞一套自己的摄影器材。
第四章:局长家的枪声
第二次作案没弄到什么钱,綦志华很不爽。他又开始琢磨新的目标。
这回,他们把目光投向了四平的有钱人和有权人。
排在第一位的,是四平市税务局局长张大杰。这人还是副市长候选人,正处在仕途上升期。
有意思的是,就在两个月前,四平下面一个县的公安局长刚刚被人杀了。全市上下风声鹤唳,张大杰又是市长候选人,上面下了死命令:十天之内必须破案。
可綦氏兄弟不管这些。
1993年8月3日,傍晚7点,天阴沉沉的,下着小雨。
兄弟俩来到税务局家属楼。綦志华嘴甜,几句话就从门卫嘴里套出了局长家的地址。
敲门。开门的是张大杰本人。
綦志华进门坐下,掏出烟递过去,笑眯眯地说:“张局长,这是我弟弟,长春财校毕业的,成绩好人也踏实,您看能不能给安排个工作?”
张大杰客气地拒绝了:“今年名额满了,明年再说吧。”
綦志华脸上的笑容没变,手里的烟换成了一把枪。
“那你给我们拿一万块钱,我们就走。”
张大杰一看这阵势,赶紧让老婆带綦志华进屋取钱。
可他万万没想到,留在客厅的綦志峰是个“菜鸟”。
綦志峰端着枪,手心全是汗。张大杰和他18岁的儿子瞅准机会,猛地扑上去,把綦志峰按倒在地,枪也掉了。
綦志华听见动静,从里屋冲出来,看见弟弟被人压在下面。
他二话不说,举起枪,“砰——砰——”
张大杰死了,他18岁的儿子也死了。
混乱中,张大杰的老婆跑到楼上求救,儿媳妇抱着1岁的孙子躲进了厕所,这才捡回一条命。
綦志华临走时,顺手拿走了张家的房门钥匙——他想回头再来灭口。
但他没注意到,慌乱中,弟弟落下了一把小碎花雨伞。
就是这把雨伞,成了日后定案的关键证据。
第五章:消失
案发后,市委书记直接给公安局长下了死命令:“一个月内破案!”
警察顺着“玩枪的人”这条线摸排,很快就锁定了綦氏兄弟。
一进綦家的门,警察就看见了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墙上挂着的日历,正好翻到8月3日那一页——上面还扎着一把匕首。
那把雨伞,綦志华的老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我家的。”
血衣、枪支弹药、粮票、张家的钥匙……证据链完整得不能再完整。
可兄弟俩早就跑了。
那天晚上,他们带着一万三千块钱,跟父母说要“去沈阳买摩托车”,然后爬上了一辆货运列车,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他们先去了沈阳,又转到锦州,再到山东泰安。因为口音太重,怕露馅,1993年冬天,他们一头扎进了内蒙古呼伦贝尔的鄂伦春旗。
在那里,他们租了房子,种蒜苗、卖豆腐,过起了日子。
1996年,他们居然在当地落了户,改名叫“秦忠华”和“秦忠峰”。
你没看错——两个身负7条人命的杀人犯,在当地公安机关办了新户口,摇身一变,成了内蒙古农民。
从此,他们就在鄂伦春旗古里乡扎了根。买了几十亩地,最多的时候有三百多亩。
在村里,兄弟俩的口碑还挺好——“挺热心的,谁家有事喊一声都来帮忙。”但就是话特别少,从来不在外面喝酒,怕喝多了说漏嘴。
綦志华结了四次婚。前三任老婆都嫌他管太多、太闷,离了。第四任老婆姓魏,跟他过了十几年,只知道老公是“河南来的”,从不问以前的事。
綦志峰2016年才结婚,2017年当了爹。
綦志华后来交代,刚到内蒙古那几年,天天做噩梦,梦见被抓。时间长了,慢慢就放下了。
“之前的事情,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第六章:二十五年的猫鼠游戏
2001年,綦氏兄弟被列为公安部首批督办网上逃犯。
每年吉林省统计命案积案,“二綦”案永远是四平警方的头号目标。
25年间,四平的公安局长换了8任,刑警队长换了9任。案子传了一茬又一茬,追捕从来没停过。
转机出现在2018年。
那年7月,吉林省搞了个“命案积案百日攻坚”。警察把在逃人员的照片输进系统比对,发现内蒙古有个叫“秦忠华”的人,跟綦志华的照片有五处可疑的地方。
8月3日,经过反复研判,警方断定:“秦忠华”“秦忠峰”就是綦志华、綦志峰。
8月5日,四平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朱君亲自带队,15个人的抓捕组驱车1000多公里,直奔内蒙古。
8月6日下午5点半,警察在古里乡找到了兄弟俩——他们正在家门口修收割机,裤腿上还沾着泥点子。
“姓名?”
“秦忠华。”
“你爸你妈叫什么?”
“不知道。”
“你爸妈住哪儿?”
“都死了。”
带队警察王益民一听这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没错了,就是他。
“我永远忘不了当时抓他们时的表情,”王益民后来说,“就像是木了一样,一点反抗都没有。”
8月7日傍晚6点,兄弟俩被押回四平。公安局门口站满了人,局领导和民警捧着鲜花等着。
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刑警发来贺信。被害人家属哭得泣不成声。
原铁西分局刑警支队长李春宝说:“案子破了,在心里压了25年的负担,彻底放下了。”
第七章:审判
2018年9月,四平市检察院接手了这个案子。
7条人命,其中还有一个未成年人。检察院专门成立了专案组,由常务副检察长牵头。
他们还向内蒙古那边发了检察建议,要求注销“秦忠华”“秦忠峰”的假户口。这是吉林省第一份跨省发出的检察建议。
2019年7月,四平市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处兄弟俩死刑。
二人上诉。綦志华还想替弟弟开脱,说他只是“从犯”。
2020年10月,吉林省高级人民法院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最高人民法院复核后确认:三次持枪抢劫,杀死7人,“在共同犯罪中均系主犯”,罪行极其严重。
2022年3月7日,綦志华被执行死刑。
3月8日,綦志峰被执行死刑。
那个曾经让四平孩子闻风丧胆的名字,终于成了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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