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51年，雪域高原的冬天，冷得让人骨头缝里都疼。
这一年，文成公主入藏整整十年了。十年前，她才16岁，从长安出发，翻山越岭走了两年多才到拉萨。那时候她还是个爱笑的小姑娘，笑起来眼睛弯得像月亮。可十年后的今天，她32岁了，脸上早没了当年的光彩。
这十年，她没回过一次长安。那个繁华的大唐都城，那个车水马龙的长安街市，只能在梦里见了。
入藏后的日子，远没有史书上写得那么风光。松赞干布有六个有名分的女人，还有无数没名分的。文成公主嫁给他九年，真正有交集的日子只有三年。大部分时间，她被冷落在宫殿角落里，像一个被遗忘的影子。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东边的方向发呆。那里有长安，有故土，还有一个她从未见过、却始终牵挂的人——唐太宗李世民。
名义上，那是她的父皇。可实际上，他们连一面都没正经见过。
这天夜里，逻些城的风雪比往常更大。
文成公主坐在案前，手里握着一支毛笔，面前铺着一张素绢。她已经坐了很久，笔尖的墨都快干了，却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她想写的话太多了。
她想写这十年她是怎么过的——吐蕃贵族看她的眼神里藏着多少轻蔑，松赞干布有多久没踏进她的寝殿，她带来的那尊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被安置在一座小庙里，而尼泊尔尺尊公主带来的8岁等身像却供奉在大昭寺。
她想写她有多想家——想吃长安的胡饼，想听长安的市井叫卖声，想再看一眼长安城墙上的落日。
她还想写——太宗皇帝，您还记得当年送走我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西藏王统记》里记载过那段对话。太宗告诉她“汝当往为吐蕃王妃”时，她哭着说：“无有佛法，土地贫瘠，道路遥远，难与父母兄弟相见，儿不欲往。”太宗劝她说：“汝必当去，勿作是语。”
那时候她还小，不敢抗旨。可这十年来，她无数次在夜里惊醒，想问问那个高高在上的父皇——您当年送走我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丝不忍？
笔终于落下去了。
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到一半，眼泪滴在绢上，墨迹洇开了一片。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花。最后她索性不擦了，任由泪水把信纸打湿了一片又一片。
信写完了。她叫来一个最信任的吐蕃侍从，把信交到他手里，只说了一句话：“送去长安，交到太宗皇帝手上。若有人拦，你就说——这是女儿写给父皇的家书。”
侍从接过信，连夜出发。从逻些到长安，3000多里路。风雪交加，马跑死了三匹。
十天后，长安。
太极宫里，68岁的李世民正批着奏章。这两年他的身体大不如前，咳嗽不止，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可他还是每天早起上朝，不敢有一日懈怠。
太监捧着一封皱巴巴的信走了进来，压低声音说：“陛下，吐蕃来的……文成公主的亲笔。”
李世民的手顿了一下。
他接过信，展开。素绢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可有一大半被水渍洇得模糊不清。那是泪——从逻些到长安，3000多里路，这封信被泪水打湿了，又在路上冻干，再被打湿，再冻干。
信的开头只有一句话：“父皇在上，儿臣入藏十年，今日斗胆问一句——您还记得儿臣的模样吗？”
李世民的手开始发抖。
他继续往下看。文成公主在信里写：“吐蕃风雪十年，儿臣夜夜东望。长安城里的牡丹，可还开着？儿臣走那年种的那棵海棠，可还活着？”
她写：“松赞干布待儿臣以礼，却不以心。吐蕃人尊儿臣为‘甲木萨’，可儿臣终究是汉家女儿。父皇，儿臣想回家。哪怕只回去看一眼，只看一眼就好。”
最后一行字，被泪泡得几乎看不清了。李世民凑近烛火，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父皇，您当年送走儿臣的时候，可曾想过——儿臣这一生，再也回不去了。”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信纸从他手里滑落。他踉跄了两步，扶着案几，突然嚎啕大哭。
满殿的太监宫女全跪了下来，谁也不敢抬头。67岁的老皇帝，哭得像个孩子，声音在太极殿里回荡了整整一个时辰。
那一夜，李世民没有睡。他坐在灯下，把那封信看了又看，看到天边泛白。
第二天早朝，他对群臣说了八个字，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头：“朕负此女，终生难安。”
两年后，李世民驾崩。他至死没有再见到文成公主一面。
文成公主在吐蕃又活了将近三十年。她一生守寡三十一年，无儿无女，把毕生心血都倾注在了唐蕃文化交流上。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还是会坐在窗前，朝东边望。
只是那个方向，再也不会有人回她的信了。
680年，文成公主病逝于吐蕃。据说她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长安……海棠……开了吗？”
没有人回答她。
这封信，后来被收录在吐蕃的史籍里。一千三百多年过去了，信的内容早已散佚，只剩下那八个字被后人反复咀嚼——“此生难归，终生难安”。
一个是送走女儿就再也没见过的父亲，一个是嫁出去就再也回不来的女儿。隔着3000里雪山荒漠，隔着生死两茫茫。
各位老哥老姐，你们说，那天夜里李世民嚎啕大哭的时候，他心里到底在后悔什么？是后悔送走了文成公主，还是后悔——从头到尾，他都没敢告诉她，她其实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可那又怎样呢？在文成公主心里，他就是父皇。在李世民心里，她就是女儿。这就够了。#李世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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