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余名中国妇女，走进汉口鄱阳街景明大楼五楼时，没人想到，门一关，灯一灭，这场所谓舞会会变成一桩轰动全国的丑案。
那是一九四八年八月七日夜。
景明大楼不是圆明园那座景明楼。它在汉口鄱阳街，原是英商景明洋行的大楼，抗战胜利后成了外侨公寓，美国空军临时招待所也设在这里。
五楼的房间里，有乐队，有酒，有外国人，也有被邀来的中国女子。
她们中，有舞女，有家庭妇女，也有军政人员的眷属。后来报道里的数字并不完全一致，有的说二十余人，有的说四十余人。民间传开后，常被说成三十多名“名媛”。
可最刺眼的，不是数字。
是其中年龄最大的曹秀英，只有三十二岁；最小的，是她十五岁的女儿。
这天以前，事情已经筹备了一段时间。
美孚公司汉口分公司的利富要离开汉口，他和美国空军军官乔治·林肯商量，在景明大楼办一场舞会。菲律宾侨民塞拉芬被拉进来，负责乐队，也负责找中国女子到场。
找人这件事，最后绕到了章月明、杨玉麒等人手里。
汉口那时已颁布过禁舞令，许多靠舞厅、歌厅谋生的人日子不好过。有人听说有舞会、有酬金，便动了心。
曹秀英也被卷进来了。
她去邀人，带着熟人，也带上女儿。对一些女子来说，这不过是一次能跳舞、能拿点钱、能见识洋派场面的夜晚。
门口还是灯火。
再往里，就不一样了。
舞会开始后，美军人员和外侨同中国女子跳舞。到后来，窗户关上，电灯熄灭。黑暗里，哭喊声、挣扎声混在一起。
有人拼命往外跑。
一名歌女逃出景明大楼，跑去报警。警察赶到时，五楼里已乱作一团。可是那些真正的施暴者，并没有被当场带走。
他们走了。
这四个字，后来成了这桩案子最冷的地方。
第二天，汉口报纸先把事情捅了出来。随后外地报纸跟进，消息很快传开。汉口街头巷尾都在谈这件事。
人们不只是在问那些妇女遭遇了什么。
人们更在问：在中国的城市里，外国军人犯下这样的案子，中国人为什么抓不了？
汉口市面上的愤怒很快压不住。市民写信，报馆追问，华侨也来电要求严惩罪犯。可地方当局最先想到的，不是办案，而是按住消息。
汉口市长徐会之面对记者时说过一句话：“这是美国人干的事，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句话传出去，比案子本身还扎人。
警察局、市府、新闻机构之间，来来回回说的都是“顾全大局”。所谓大局，就是不要把美国空军牵出来，不要让事情扩大。
真正的凶手没有被关进监牢。
相反，一批中国人开始被传讯、审查。
章月明、杨玉麒、曹秀英、刘宝山等人，被推到台前。罪名也变了味，不再是追究美军强暴中国妇女，而是围着“引诱”“营利”“妨害风化”打转。
曹秀英本来也是被卷入那一夜的人。
最后，她也成了被告之一。
这就是反常处。
外国人犯下的案子，最后坐在被告席上的，主要是中国人；那些被点名的美军和外侨，有的已经离开汉口，有的继续在城里晃荡。
到一九四九年四月一日，汉口地方法院宣判。
章月明、杨玉麒等人被判一年到三年不等的有期徒刑。新湖北日报第二天报道此案，标题里有一句话很沉：“洋犯人一走了之，辱国案草草终场。”
景明大楼的五楼，恢复了安静。
可是这安静不是结案。
那一年，战火已经逼近国民党统治区。前线连连失利，财政崩溃，城市里物价飞涨。美援对国民党方面越来越重要，美国军人在中国的地位也越来越特殊。
一九四三年，国民党政府同美国方面签过关于在华美军刑事案件处理的规定，美军人员在中国犯罪，往往要交由美军军事机关处理。
到了景明大楼案，这种屈辱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中国妇女被伤害，中国舆论被压制，中国法院最后审的却不是主要施暴者。
五楼的灯灭过一次。
报纸上的字亮过一次。
可对那些受害女子来说，灯再亮起来，门外也没有等到真正的公道。
今天的景明大楼旧址还在武汉江岸区鄱阳街，后来被列入文物保护单位。楼还是那栋楼，街口人来人往。
只是走到那里时，若抬头看一眼五楼，就会想起一九四八年那个夜晚：门关上，灯灭了，一群中国女子的哭喊声，被一座软弱的旧政权按进了黑暗里。
参考资料：
《人民日报》一九四八年八月三十日第二版：《汉口美空军空前兽行 集体强奸中国妇女 国民党政府奴颜婢膝竟为之掩盖》
https://www.laoziliao.net/rmrb/1948-08-30-2
《人民日报》一九四八年九月二十日第二版：《国民党反动政府包庇 汉口美空军强奸犯 逍遥自在未受惩罚》
https://cn.govopendata.com/renminribao/1948/9/20/2/
武汉出版社《胜利街话旧》
https://www.whcbs.com/Upload/BookReadFile/202002/599c08c767604a1d841605c94745e1cc/ops/chapter017.html
湖北省政协文史资料：《舒少南和他创办的武汉新闻摄影通讯社》
https://www.hbzx.gov.cn/49/2014-09-15/5750.html
汉口景明大楼旧址文物资料
https://www.iwenbo.fun/heritage/5407.html
本文据公开史料创作，部分场景细节为合理演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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