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
联系人:谭逸鸣、谢瑶
摘 要
当前我国经济处于新旧动能转换阶段,在产出和利润层面新动能推进相对较快,但在就业、居民收入、融资乘数和地方财政层面的替代仍明显滞后,由此衍生出供强需弱的结构性矛盾,“K型分化”特征持续强化。
过去由“地产—土地财政—地方信用—投资”构成的增长循环在弱化,而“产业—利润—就业—收入—消费”的新循环尚未有效建立,这意味着传统总量分析框架的解释力或在下降。传统框架通常以总产出、通胀和政策利率等总量指标之间相对稳定的关系为基础:可以用产出缺口解释通胀、用通胀解释政策、用政策解释利率。当前经济是两套增速、两条曲线,当经济内部一部分以两位数扩张、另一部分以两位数放缓时,平均意义总量指标的解释力在下降。
因此,本文尝试在总量判断基础上进一步加入结构贡献、传导效率和部门资产负债表分析,新框架并不是用结构指标取代总量指标,而是形成“总量锚—结构贡献—传导效率—资产负债表”的四层分析框架。总量锚把握“经济总体方向”,结构贡献识别“谁在增长、谁在收缩”,传导效率衡量“增长能否形成有效传导”,资产负债表则评估“增长能否持续”。
为什么传统总量框架难以解释当前经济?
2026年上半年,GDP同比增长4.7%,经济总量保持韧性的同时,“K型分化”特征凸显。供强需弱、外需与内需、新兴行业与传统行业之间的温差,映射了新动能的需求来源与旧动能有所不同。而传统总量指标虽然能够判断经济方向,却越来越难以完整解释增长来源、增长质量及其持续性。
第一,总量指标能够反映增长方向,却难以识别增长来源。同样的工业增加值增速,既可能来自需求明显改善,也可能来自少数行业产量快速扩张。两种增长在价格、利润、就业和信用需求上的含义完全不同。
第二,实际产出与名义增长可能呈现长期背离的现象。由于技术进步、规模效应和产能扩张能够推动产品数量增长,却可能压低单位价格,由此形成“产量较强、价格偏弱”的格局。
第三,传统分析框架较少考察经济增长的传导效率。工业生产增长能否转化为利润,利润能否转化为就业和工资,收入能否转化为消费,是新动能能否真正接替旧动能的关键。
第四,传统分析框架没有充分纳入部门资产负债表。房地产调整不仅影响当期投资,还会通过居民财富、按揭贷款、地方土地出让收入等,持续影响消费与信用扩张。新产业产出增长,并不能自动修复这些资产负债表。
新旧动能转换走到哪一步了?
从替代进度看,新旧动能转换具有明显的不同步特征。产出替代推进较快,新动能已经成为工业增量的重要来源,但其存量体量仍不足以完全覆盖房地产及相关产业链的收缩;利润替代正在进行,电子信息等行业对工业利润增长贡献较高,但盈利仍集中于少数行业和头部企业,现金流和利润扩散度有待改善;
就业、融资和财政替代相对滞后,资本密集型新产业的就业乘数偏低,制造业和科技融资难以完全复制房地产的信用派生能力,新产业税源也难以在短期内弥补土地财政下降。替代进度的不同步,是当前生产与需求、外需与内需、新兴行业与传统行业分化的重要原因,也在重塑股债资产的定价逻辑。
从“分化”走向“重构”,需要哪些条件?
从“分化”真正走向“重构”,不能仅依靠新兴产业增速提高,而需要经济运行形成一套新的内生循环。所谓“重构”,并不是新产业简单取代旧产业,也不是高技术制造业占比持续提升即可完成,而是原有的“地产—土地财政—地方信用—投资扩张”循环逐步弱化后,新的“创新投入—生产率提高—企业盈利—就业收入—居民消费—市场化投资”循环能够稳定运转。
重构的确认条件包括:供给增长由产能扩张转向生产率提升,企业由以价换量转向现金流改善,新产业扩张向就业和居民收入传导,结构性消费亮点转化为总量性支撑,融资由地产和城投信用转向与科技周期相匹配的市场化资本,政策由项目和资金投放转向培育利润、就业、收入和消费闭环。
基本面分析框架优化的探讨
本文提出“总量锚—结构贡献—传导效率—资产负债表”四层基本面分析框架。总量锚判断经济总体方向和温度;结构贡献识别谁在增长、谁在收缩,并通过产出、利润、就业、融资和财政替代率衡量新动能的覆盖程度;传导效率监测生产—利润、利润—投资、就业—收入—消费以及上游—中游—终端价格四条链条;资产负债表则考察居民、企业、地方政府、中央政府和银行是否具备持续扩张能力。
基于四层框架,可以进一步将经济划分为全面内生复苏、过渡分化期、转型阵痛期和下行风险期四种情景。
总体而言,当前经济更接近“总量稳定、结构改善、传导偏弱”的过渡分化期。实际增长仍有韧性,但居民信用和私人融资需求偏弱,政府部门仍承担较多托底功能。于债市而言,生产端较强并不必然意味着利率中枢趋势上行;但是当企业利润进一步转化为现金流和民间投资,就业、工资、居民消费与私人信用同步改善,名义增长和通胀中枢持续回升时,利率逻辑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核心图表(完整图表详见正文)
风险提示:政策不确定性;基本面变化超预期;海外地缘政治风险。
报告目录
当前我国经济处于新旧动能转换阶段,在产出和利润层面新动能推进相对较快,但在就业、居民收入、融资乘数和地方财政层面的替代仍明显滞后,由此衍生出供强需弱的结构性矛盾,“K型分化”特征持续强化。
过去由“地产—土地财政—地方信用—投资”构成的增长循环在弱化,而“产业—利润—就业—收入—消费”的新循环尚未有效建立,这意味着传统总量分析框架的解释力或在下降。传统框架通常以总产出、通胀和政策利率等总量指标之间相对稳定的关系为基础:可以用产出缺口解释通胀、用通胀解释政策、用政策解释利率。当前经济是两套增速、两条曲线,当经济内部一部分以两位数扩张、另一部分以两位数放缓时,平均意义总量指标的解释力在下降。
因此,本文尝试在总量判断基础上进一步加入结构贡献、传导效率和部门资产负债表分析,新框架并不是用结构指标取代总量指标,而是形成“总量锚—结构贡献—传导效率—资产负债表”的四层分析框架。总量锚把握“经济总体方向”,结构贡献识别“谁在增长、谁在收缩”,传导效率衡量“增长能否形成有效传导”,资产负债表则评估“增长能否持续”。
1
为什么传统总量框架难以解释当前经济?
1、总量韧性,但增长内部并不均衡
2026年上半年,国内生产总值为69.6万亿元,同比增长4.7%,位于今年4.5%-5.0%的增速目标区间内,其中,一季度同比增长5.0%,二季度同比增长4.3%。经济总量保持韧性的背后,生产与需求、外需与内需、新兴行业与传统行业之间存在明显温差,“K型分化”特征凸显。
一方面,生产和出口表现较强,既有产业升级的内生支撑,也受到外需和全球科技资本开支的推动。上半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5.4%,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9.3%,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3.3%,分别快于全部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3.9和7.9个百分点。上半年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值25.47万亿元,规模历史同期首破25万亿元,同比实现16.9%的增长,其中,出口同比增长13.4%,机电产品出口增长20.1%,占出口总值的63.5%。
另一方面,需求端和传统部门的表现明显偏弱。上半年社零增速仅增长1.3%,商品零售增长1.1%,商品消费和汽车等大额消费总体偏弱;上半年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实际增速(2.7%)低于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实际增速(4.2%),预防性储蓄、资产价格和收入预期或仍在影响消费倾向;1-6月房地产开发投资下降18.0%,商品房销售面积和销售额分别下降11.6%和13.6%;上半年建筑业GDP累计同比下降4.0%,房地产业GDP累计同比下降0.2%。
我国经济供强需弱、外需与内需、新兴行业与传统行业之间的温差,映射了新动能的需求来源与旧动能有所不同。部分新产业面向全球市场、政府项目或企业资本开支,对国内居民消费的依赖相对较低。这种增长能够稳定工业和出口,但对居民就业、收入、消费和地方财政的带动可能弱于房地产和传统基建,故而未必能立即改善居民部门资产负债表,居民体感仍然偏弱。
此外,价格信号同样没有显示需求全面扩张。上半年CPI同比上涨1.0%,核心CPI上涨1.2%,PPI上涨1.5%。价格温和修复更多体现为部分资源品、技术产品和服务价格的结构性变化,而非居民终端需求的全面回暖。
总体而言,GDP和工业增加值本质上是不同部门的加权平均结果,只要少数体量较大、增速较快的产业能够贡献足够增量,总量便可保持稳定。上半年以高端制造、数智经济、现代服务为代表的新动能对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40%;而以高技术制造业、数字产品制造业为代表的新动能领域,以两成多的增加值占比贡献了近五成的工业增长。
与此同时,传统动能持续收缩,新动能向上、旧动能向下的这种“K型分化”使得总量指标(如GDP增速)可能失去了对经济结构深层变化的刻画能力。
2、传统总量分析框架存在四个盲区
在新旧动能深度转换阶段,传统总量框架的解释力在下降。传统框架通常以总产出、通胀和政策利率等总量指标之间相对稳定的关系为基础:可以用产出缺口解释通胀、用通胀解释政策、用政策解释利率。当前中国经济是两套增速、两条曲线,当经济内部一部分以两位数扩张、另一部分以两位数放缓时,平均数概念的解释意义在下降。
具体而言:
第一,总量指标能够反映增长方向,却难以识别增长来源。同样的工业增加值增速,既可能来自需求明显改善,也可能来自少数行业产量快速扩张。两种增长在价格、利润、就业和信用需求上的含义完全不同。
第二,实际产出与名义增长可能呈现长期背离的现象。由于技术进步、规模效应和产能扩张能够推动产品数量增长,却可能压低单位价格。由此形成“产量较强、价格偏弱”的格局,实际GDP保持韧性,而名义GDP、企业收入和税收改善相对有限。
第三,传统分析框架较少考察经济增长的传导效率。工业生产增长能否转化为利润,利润能否转化为就业和工资,收入能否转化为消费,是新动能能否真正接替旧动能的关键。如果只观察生产端,容易高估结构转型对宏观内需的带动。
第四,传统分析框架没有充分纳入部门资产负债表。房地产调整不仅影响当期投资,还会通过居民财富、按揭贷款、地方土地出让收入、城投融资和银行资产配置,持续影响消费与信用扩张。新产业产出增长,并不能自动修复这些资产负债表。
因此,在新旧动能深度转换阶段,需要将基本面分析由单一的“总量增速框架”,进一步优化为:总量锚—结构贡献—传导效率—资产负债表。
总量指标负责判断经济方向,结构指标解释增长来源,传导指标判断增长质量,资产负债表则评估增长的持续性及其对信用、通胀和利率的影响。
2
新旧动能转换走到哪一步了?
当前结合替代进度来看,新旧动能转换具有明显的不同步特征。产出替代较快,利润替代进行时,就业、融资、财政替代明显滞后。而替代的不同步,也决定了当前经济大概率表现为分化。此外,经济的K型分化可能在重塑股债资产的定价逻辑。
1、产出替代:新动能占比提高,但体量缺口仍在
从2016年到2025年,中国经济的动能结构发生了深刻变化。数据显示,以广义地产为代表的传统动能对GDP的拉动占比从2016年的30.89%波动下降至2025年的27.51%,十年间累计回落近3.4个百分点。与此同时,以高技术制造业为代表的新兴行业拉动占比则从15.30%稳步提升至18.00%。
新旧动能对GDP拉动的差异从2018年高点的16.9个百分点逐年收窄至2025年9.5个百分点,呈现出“剪刀差”持续收敛的趋势。这种此消彼长的态势,正是中国经济正处于新旧动能转换关键期的直观反映,也表明产出替代已经取得明显进展。
2026上半年,产出维度是替代推进较快的领域。上半年装备制造业增加值增长9.3%,占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的比重升至37.0%。以高技术制造业、数字产品制造业等为代表的新动能领域对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长的贡献率为47.9%,较上年全年提高12.0个百分点。新动能“以两成多的增加值占比,贡献了近五成的工业增长”,已发展成为工业增长重要引擎。
服务业也在成为新的总量支撑。上半年服务业增加值增长5.2%,占GDP比重为59.5%,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达到66.1%;信息软件、研发设计、仓储物流和商务服务等生产性服务业保持较快增长,服务零售额增速高于商品零售。
值得关注的是,增量贡献接近主导,存量体量尚未完全替代,新动能或仍难以完全对冲旧动能放缓带来的下行压力。
第一,体量差距依然存在,“此长”尚未完全覆盖“彼消”。广义地产链条对GDP的贡献率仍然高出新兴产业约10个百分点。旧动能占GDP比重仍超四分之一,对投资、就业、地方财政收入影响广泛;而新兴产业占比尚不足五分之一。虽然旧动能贡献率每年以1-2个百分点的速度回落,但是新动能的增量在短期内或仍难以完全弥补旧动能收缩留下的缺口。
第二,传导机制存在时滞,从“增长”到“替代”仍需时间。新兴产业的发展更多依赖于技术突破和资本投入,其产业链条相对较短或集中在特定区域,如电子信息、高端装备、数字经济等,对就业的吸纳能力和对普通服务业的拉动效应,暂时还无法完全替代地产行业过去的广泛辐射作用。新旧动能的交替不仅是数字上的此消彼长,更是一场涉及发展模式、就业变化、财政结构的系统性重构,这种重构注定是一个渐进的过程。
2、利润替代:高技术制造盈利更强,但行业内部存在分化
新动能的利润表现总体强于传统制造业。2026年上半年,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同比增长18.7%,较一季度加快3.2个百分点。人工智能与各领域加速融合,算力需求大幅增长,推动电子行业上半年利润同比增长96.9%,拉动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长8.5个百分点,是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较快增长的重要支撑。电子器件制造领域中,集成电路制造、半导体分立器件制造行业利润增长2579.5%、31.2%。
但较高的行业利润增速并不意味着所有新动能行业均已形成稳定盈利模式。不同细分行业在价格、产能利用率和现金流方面存在明显分化。二季度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产能利用率同比提高1.1个百分点,而汽车制造业和电气机械制造业产能利用率分别下降1.0和1.8个百分点。部分行业需求较强、技术壁垒较高,能够实现量价利同步改善;另一些行业则可能面临产量增长、价格下降、库存上升和利润率承压。
因此,对利润替代的判断不能只比较利润同比增速,还需要观察收入与利润是否同步增长;毛利率和净利率是否改善;经营现金流是否覆盖资本开支;盈利改善是技术进步、市场需求还是补贴和原材料价格变化所致。当前而言,新动能已经在利润增量上形成较强支撑,但从行业整体盈利广度和现金流质量看,尚未完全进入稳定的内生扩张阶段。
3、就业替代:资本密集型产业的就业乘数偏低
就业替代是当前较难直接量化、但仍较关键的环节之一。2026年上半年,全国城镇调查失业率均值为5.2%,总体保持稳定;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名义增长5.2%、实际增长4.2%,人均消费支出名义增长3.7%,实际增长2.7%。总量就业并未明显偏弱,但收入增长向消费增长传导仍然不畅。
从产业特征看,电子信息、自动化设备、人工智能和高端装备通常具有较高的资本、技术和研发密度,而非劳动密集型,单位增加值所需要的劳动力可能低于建筑、地产中介、传统工业和传统生活服务业。这意味着新产业虽然可以创造较高产值,却未必能同步创造同等规模的就业和工资收入。
现代服务业是弥补这一缺口的重要方向。上半年服务业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超过六成,服务零售同比增长5.3%,研发、仓储、商务服务等行业保持较快扩张。但生产性服务业同样可能具有较高的技能门槛,而生活性服务业能否充分吸纳就业,则取决于居民消费能力和服务消费需求。
因此,当前就业替代的核心矛盾不是“新产业是否创造就业”,而是新产业创造的就业数量、技能结构和区域分布,能否覆盖旧动能收缩带来的广泛就业影响。只有当新动能扩张进一步带动服务业就业、居民工资和中等收入群体规模增长,产出替代才会转化为居民端可感知的全面改善。
4、融资替代:制造业融资增长难以覆盖地产和地方信用收缩
我国产业融资正在明显向制造业、科技和绿色领域倾斜。2026年二季度末,工业中长期贷款余额同比增长5.9%,科技型中小企业贷款增长20.1%,高新技术企业贷款增长14.6%,绿色贷款增长14.5%。这些数据表明,银行信贷正在配合产业结构升级。
但旧动能融资收缩的规模仍然较大。二季度末房地产贷款余额同比下降4.9%,其中房地产开发贷款下降8.5%,个人住房贷款下降3.8%;上半年房地产贷款减少1.23万亿元,居民贷款减少约3674亿元。与之相比,企业贷款保持增长,但更多体现为企业部门内部的结构转换。
社会融资结构同样显示,政府部门对信用扩张的支撑增强。2026年6月末,实体经济人民币贷款余额同比增长5.3%,在社会融资规模存量中的占比下降1.2个百分点;政府债券余额同比增长14.2%,占比提高1.3个百分点。上半年政府债券融资和企业债券融资仍是重要增量来源,而居民和房地产信用扩张明显不足。
这意味着融资替代并非简单的“一笔制造业贷款替代一笔房地产贷款”。房地产融资具有较长产业链和较强抵押品属性,可以同时派生居民按揭、开发贷款、施工企业融资、土地收入和城投投资;新产业融资则可能更多依赖企业资本金、经营现金流、产业基金、政策工具和直接融资,其对广义信用的派生效应有所不同。
由此推断,新动能的单位产出融资需求和广义信用乘数可能低于地产与传统基建,或能部分解释,为什么工业生产和新产业投资保持韧性,社会融资和银行信贷却未出现过去地产周期中的同步扩张。
5、财政替代:产业税源尚未完全弥补土地财政下降
地方财政是旧动能转换中值得关注的一个环节,在土地收入、地方融资平台和房地产相关收入下降的背景下,地方政府传统的投资扩张模式受到约束。2026年上半年,全国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同比下降21.6%,地方本级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下降25.6%,其中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下降31.5%。
土地收入下降不仅影响地方可支配财力,也会影响专项债项目配套、基础设施投资和对产业项目的补贴能力。从地方政府性基金收入的降幅看,产业税源、国有资本经营收益和一般公共预算收入在短期内或难以完全弥补土地财政缺口。
与此同时,中央财政和政策性金融工具的主导作用正在增强。2026年中央安排1.3万亿超长期特别国债、7550亿元中央预算内投资和8000亿元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重点支持“两重”建设、设备更新、科技创新和扩大内需。相关资金更多由中央统筹、定向分配,部分对冲地方融资能力下降。过去地方之间的土地、城投和基建竞赛,可能转向围绕中央资金、战略产业和项目质量的竞争。
因此,财政替代呈现出两个同时发生的变化:一是收入来源由土地和地产链向产业税收、消费税基和国有资本收益转换;二是投资主体由地方普遍加杠杆,转向中央统筹和地方配合。当前第二种转换推进更快,而第一种转换仍需较长时间。
6、资本市场:股票定价K型上沿,债券定价K型下沿
经济的K型分化可能在重塑股债资产的定价逻辑,即股票定价K型的上沿(新经济),债券定价K型的下沿(旧经济),这或许是今年以来股债“跷跷板”效应弱化的一个重要原因。
一方面,权益定价上沿,关注AI产业趋势与盈利兑现。盈利端方面,AI产业链利润大幅增长,全球人工智能技术变革带来高端算力芯片和存储芯片需求增长,推动电子行业利润高速增长,1-5月份,电子行业利润增长103.9%,对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长的贡献率达43.1%,是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较快增长的重要支撑。
我们认为,新经济板块的估值扩张,本质上是对“技术突破+政策扶持+产业趋势”的独立定价,其盈利预期建立在技术渗透率、订单交付、出海突破、利润增长等微观变量之上,与宏观GDP增速的关联度或有所弱化。可以看到,计算机、通信和其他电子设备制造业PPI同比与科创50指数的走势具有一致性。
另一方面,债市定价下沿,信用收缩约束收益率上限。房地产和基建是典型的“重资产、长周期”行业,传统上高度依赖银行信用贷款。由于两者在整体经济中的体量收缩,与之对应的中长期信贷增长也受到制约。
从另一个角度看,1-5月,规模以上高技术制造业利润同比增长44.7%,拉动全部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长8.0个百分点,引领作用持续凸显。但高科技、新能源、半导体等行业或倾向于通过股权融资或发债来分散风险,故而对银行体系的信用派生能力远小于旧经济,新经济的“强现实”尚未转化为足以对冲旧经济信用收缩的融资需求,这种融资结构的不对称可能引发信用收缩压力,意味着收益率上行存在天花板。
2
从“分化”走向“重构”,需要哪些条件?
当前新旧动能转换仍主要表现为经济“K型分化”:高技术制造业、数字经济和现代服务业保持扩张,房地产、传统建筑业及部分地方投资链条继续调整;生产端改善相对领先,而内需消费、居民收入、地方财政的修复相对滞后。而从“分化”真正走向“重构”,不能仅依靠新兴产业增速提高,而需要经济运行形成一套新的内生循环。
所谓“重构”,并不是新产业简单取代旧产业,也不是高技术制造业占比持续提升即可完成,而是原有的“地产—土地财政—地方信用—投资扩张”循环逐步弱化后,新的“创新投入—生产率提高—企业盈利—就业收入—居民消费—市场化投资”循环能够稳定运转。后续经济重构是否完成,仍需观察以下六个条件能否逐步成熟。
1、供给:从产能扩张转向生产率提升
新动能发展的初期往往伴随着资本开支加快、生产线扩张和产品产量提高。这一阶段能够较快拉动工业增加值和固定资产投资,但并不必然代表供给体系已经完成升级。如果产能增长持续快于有效需求,产品价格、产能利用率和企业利润率可能同步承压,最终形成“产量增长较快、经济效益改善有限”的局面。
因此,从“分化”走向“重构”的一个重要条件,是新动能的增长模式从依赖资本投入和产能扩张,转向更多依靠技术进步、组织效率和产品价值提升。衡量新动能不能只看产量、投资额和项目数量,还需要观察单位投入所创造的产出是否增加,单位能耗和生产成本是否下降,产品技术含量、附加值和全要素生产率是否提高。
这一转变至少包括三层含义:
第一,研发投入需要真正转化为可商业化的产品和服务。研发经费、专利数量和科技项目只能反映创新投入,只有当技术进步能够提高产品性能、降低生产成本、形成新的应用场景并扩大市场需求时,才能转化为实际生产率。因而,创新链条的评价应由“投入多少”延伸至“形成多少收入、利润和市场份额”。
第二,产业扩张需要从单纯扩大供给转向改善供需匹配。部分新兴行业在政策支持和地方招商推动下,可能出现相似项目集中布局、同质化投资和低价竞争。此时,行业在统计意义上仍然快速增长,但企业盈利、现金流和投资回报率可能下降。“反内卷”和产能治理的作用,不只是托住产品价格,更重要的是促进低效率产能退出、减少重复建设、形成公平竞争和市场化出清机制。
第三,制造业与现代服务业需要进一步融合。新动能不仅包括产品制造,还包括研发设计、工业软件、供应链管理、检测认证、设备运维和专业技术服务。制造业向服务化延伸,既能够提高产品附加值,也能够拓宽就业和收入传导渠道,从而弥补资本密集型制造业就业乘数相对偏低的问题。
往后展望,供给端是否实现重构,可以重点观察全要素生产率、产能利用率、单位成本、研发成果转化率、出口单价、企业市场份额以及单位资本开支对应的新增产出。如果这些指标与产量同步改善,说明新动能正在由“规模扩张”进入“效率提升”;如果产量和资本开支快速增加,而价格、利润率与产能利用率持续下降,则仍主要处于供给扩张和投资驱动阶段。
2、利润:从以价换量转向现金流改善
利润是连接生产、投资和就业的关键枢纽。新产业产量增加,只有进一步转化为稳定利润和经营现金流,才能支持企业持续研发、扩大就业和开展下一轮市场化投资。若生产扩张长期依赖低价竞争、财政补贴和外部融资,则新动能仍未形成真正的内生增长能力。
当前部分行业可能呈现收入和产量增长较快,但产品价格和利润率偏弱的特征。在这种情况下,企业可能通过降价扩大市场份额,短期内维持产销增长,却同时面临应收账款增加、库存积累和经营现金流承压。若资本开支仍保持较高强度,企业对银行贷款、产业基金和政策资金的依赖可能进一步上升。
从“分化”走向“重构”,利润端需要出现以下变化:
一是企业盈利由少数头部公司向更广泛的产业链主体扩散。部分龙头企业可以凭借技术、规模和渠道优势保持较高利润,但如果中小企业长期亏损,行业整体仍可能处于低效竞争状态。真正的产业景气应表现为利润扩散度提高,而不是利润高度集中。
二是利润改善更多来自生产率和产品价值,而不是依赖原材料价格下跌或一次性补贴。只有技术进步、产品升级和品牌溢价能够持续提升毛利率,企业盈利才具有稳定性。若盈利主要来源于上游成本阶段性回落,行业仍然容易受到大宗商品价格变化影响。
三是账面利润需要转化为真实现金流。应收账款增速持续高于收入、库存周转放缓或经营现金流弱于利润,均意味着产业增长尚未形成健康的资金循环。相比利润同比增速,现金收入比、经营现金流、库存周转和应收账款周期更能反映企业增长质量。
四是资本开支应由大规模新建产能逐步转向研发、技术改造和效率提升。若行业盈利改善后继续集中扩张同质化产能,可能再次形成供给压力;若企业将资金更多投入设备升级、数字化改造和产品研发,则有助于形成可持续竞争力。
因此,利润端重构的标志并不是利润总额短期回升,而是收入、利润率和现金流同步改善,库存和应收账款压力下降,企业资本开支更多由自身经营收益支持。只有企业具备稳定的内生资金来源,新动能才能减少对政策性资金的依赖。
3、就业收入:新产业扩张向居民部门传导
新动能要成为宏观主导力量,必须形成更广泛的就业和收入效应,能够被居民部门真实感知。高技术制造业、人工智能和自动化装备具有较高的技术和资本密度,能够创造较高增加值,但单位产出所吸纳的就业人数可能低于房地产、建筑业和传统生活服务业。
因此,新动能即使已经在产出层面覆盖部分旧动能,也可能尚未完成就业层面的替代。若旧产业减少的岗位数量较多,而新产业新增岗位集中于少数高技能人群和特定地区,居民整体就业感受和收入预期仍可能偏弱。这也是工业生产保持韧性、居民消费倾向却改善有限的重要原因。
推动就业收入端重构,需要形成三个层次的传导:
首先,高技术制造业应向上下游生产性服务业延伸。研发设计、软件开发、数据服务、物流仓储、设备维护、市场营销和售后服务等环节,能够扩大新产业的就业覆盖范围。产业链越完整,新动能对就业和工资的带动越强。
其次,需要同步发展具有较强就业吸纳能力的生活性服务业。医疗、养老、文旅、体育、托育、社区服务等行业既能满足居民消费升级需要,也可以创造大量不同技能层次的岗位。制造业升级与服务业扩张并行,才能缓解资本密集型产业就业乘数偏低的问题。
再次,需要改善劳动力技能与产业需求之间的匹配。新产业岗位通常对数字技能、工程能力和专业知识提出更高要求,若职业教育、技能培训和区域人才流动不能及时调整,可能出现企业招工难与部分群体就业难并存的结构性矛盾。
判断就业收入传导是否改善,不仅要看调查失业率,还应观察新兴产业就业人数、服务业就业占比、居民工资性收入、劳动报酬占增加值比重、青年和农民工就业状况以及中等收入岗位数量。只有当新动能带来的生产率提升能够通过工资和就业向居民部门分配,企业端的结构性增长才会转化为更广泛的内需改善。
4、消费:结构性亮点转为总量性支撑
当前消费内部已经出现较多结构性亮点,数字消费和绿色消费发展态势良好,数字服务、数字产品零售额增速都较快。但少数新消费赛道的快速扩张,并不必然意味着消费已经成为足以对冲房地产和传统投资收缩的总量引擎。
从结构性亮点走向总量性支撑,至少需要四个条件:
第一,居民收入增长需要更加稳定和广泛。如果消费增长主要依赖短期补贴、以旧换新和需求前置,政策期内可能形成较快增长,但政策退出后需求仍可能回落。真正的内生消费需要依靠工资、经营收入和财产性收入持续改善。
第二,居民资产负债表需要逐步企稳。房地产调整不仅影响居民购房和装修需求,也会通过财富效应、按揭负担和未来收入预期影响消费倾向。即使居民当期收入保持增长,若资产价格预期偏弱,家庭仍可能提高储蓄、降低可选消费。
第三,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需要降低居民预防性储蓄动机。教育、医疗、养老和住房等长期支出预期,会影响居民将新增收入用于消费还是储蓄。促消费政策若只集中于商品补贴,而未同步改善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消费倾向的提升可能有限。
第四,服务消费供给需要同步升级。服务消费具有较强的就业和收入乘数,但其扩张依赖高质量、多样化的供给。医疗、养老、文化、旅游和体育等领域若存在准入限制、服务质量不足或区域供给不均,居民潜在需求难以充分释放。
因此,促消费政策应由商品补贴进一步延伸至就业、增收、公共服务和消费环境建设。评价政策成效时,也应区分补贴期内的需求前置与补贴结束后的内生需求。
此外,消费重构并不意味着投资不再重要,而是投资的功能发生变化:由直接扩大生产规模,转向改善公共服务、数字基础设施和消费场景,为居民消费创造条件。后续应重点观察居民消费支出增速能否持续接近或超过收入增速、平均消费倾向是否回升、服务零售能否保持较快增长,以及居民中长期消费贷款是否逐步修复。
5、融资:从地产和城投信用转向产业和市场化融资
旧动能时期,房地产和地方基建具有较强的信用派生能力。房地产投资能够同时形成开发贷、按揭贷款、建筑企业融资和土地收入,城投平台则通过银行贷款、非标融资和债券发行支持地方投资。这一融资体系能够快速放大总需求,但也容易积累高杠杆和期限错配风险。
新动能的融资需求与传统模式存在明显差异。科技创新和先进制造具有研发周期长、风险较高、抵押物较少和收益不确定等特点,单纯依赖银行抵押贷款难以完全适配其生命周期。同时,部分大型制造企业拥有较强现金流,其单位增加值所需要的信贷规模也可能低于房地产和传统基建。
因此,融资重构不能简单理解为将房地产贷款等额转向制造业贷款,而应形成与产业特征相匹配的多层次融资体系,包括银行中长期贷款、股权投资、创业投资、产业基金、科创债、政策性金融工具和企业自有现金流。
其中需要注意两个问题:
一方面,融资结构应更多向风险共担和长期资本转变。科技创新的不确定性较高,如果主要依靠债务融资,企业在尚未形成稳定收入前便承担固定偿债压力,可能抑制研发和长期投资。股权资本、耐心资本和风险分担工具应发挥更大作用。
另一方面,应防止政策资金在相同产业方向重复配置。若地方产业基金和银行信贷集中涌入少数热门行业,可能造成产能重复建设和资源错配。金融支持应从“是否属于政策鼓励行业”,进一步转向评估企业技术能力、订单质量、经营现金流和市场竞争力。
融资重构的实质性进展,需要看到直接融资占比提高、民间资本跟投意愿增强、科技企业经营现金流改善、单位新增融资对应增加值的上升,以及制造业融资由政策推动逐渐转向市场化需求,而不是长期依赖低成本政策资金维持扩张。新动能融资乘数低于地产并非一定是负面现象,如果其能够以更少债务创造更多产出,反而意味着融资效率提升;但在此过程中,广义信用增速与经济产出的关系可能明显弱化。
新的融资体系或许不能只是把银行贷款从地产转向制造业,还需要发展与科技创新周期相匹配的资本工具。
6、政策:从项目支持转向内生循环培育
当前结构性政策已经能够通过再贷款、财政贴息、政府担保、产业基金和重大项目,将资金导向科技创新、设备更新、绿色发展和服务消费领域。但从“分化”走向“重构”,政策不能只停留在增加资金供给和推动项目落地,而需要进一步打通产业增长向企业盈利、居民收入和消费需求的传导链条。
第一,政策逻辑需从“总量刺激”转向“结构重塑”。“K型分化”环境下,总量工具的边际效用在递减:降准降息释放的流动性会优先沉淀在信用资质好、抵押品充足的上臂行业和大型企业,下臂的中小微、地产链和传统服务业吸收能力有限,总量扩张反而可能加剧分化。结构性工具如科技创新再贷款、服务消费与养老再贷款、中小微企业贷款贴息和个人消费贷款财政贴息等政策仍是后续重点方向。
第二,政策目标需要从重投资规模转向重综合效益。评价一个产业项目,不仅要看完成投资额和形成产值,还要关注产能利用率、就业、税收、现金流和民间资本参与度等。否则,项目投资可能带来短期产出,却未必形成可持续收益。
第三,供给政策与需求政策需要更加协调。当前政策的重心明显偏向供给侧——生产端有贷款贴息和项目支持,而需求端主要靠消费品以旧换新等阶段性补贴,结果是供给恢复持续快于需求,价格表现承压。因此,支持科技创新和产业升级的同时,还需要通过增收、社会保障和公共服务改善稳定居民需求。
第四,中央和地方的功能需要优化分工。土地出让收入持续收缩之后,地方财政的旧模式难以为继。重构的分工应当是:中央更多承担跨周期、跨区域、外溢性强的投入——超长期特别国债、中央预算内投资、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的扩容已经体现了这一趋势;地方或从“项目建设者”转向“产业生态营造者和公共服务提供者”,考核方面弱化经济和投资增速目标,强化高质量发展、科技创新、公共服务和民生改善等。与之配套,需要加快培育地方稳定新财源(如消费税征收环节后移并稳步下划的研究、转移支付与常住人口挂钩),让地方的财力与事权重新匹配。
第五,政策效果需要建立完整的传导评估链。如果政策效果主要停留在融资和投资前端,而后续利润、就业和消费没有同步改善,则意味着政策仍在维持结构性扩张,尚未培育出新的内生循环。可以按照以下传导链接进行评估:政策资金和融资支持→ 企业研发、设备更新和资本开支→ 产品竞争力与生产率提升→ 收入、利润和现金流改善→ 就业与居民收入增加→ 消费与市场化订单扩大→ 企业形成自主再投资能力。对传导通畅的工具加码、对长期沉淀在项目端而无法转化为收入和消费的工具及时优化。
4
基本面分析框架优化的探讨
在新旧动能深度转换阶段,传统总量框架的解释力在下降。传统框架通常以总产出、通胀和政策利率等总量指标之间相对稳定的关系为基础:可以用产出缺口解释通胀、用通胀解释政策、用政策解释利率。当前中国经济是两套增速、两条曲线,当经济内部一部分以两位数扩张、另一部分以两位数放缓时,平均数概念的解释意义在下降。
GDP、工业增加值、PMI、社会融资和通胀等指标仍然是判断经济方向的重要基础,却难以单独回答增长来自哪里、增长质量如何、产业扩张能否传导至居民部门,以及当前增长模式能否持续等问题。
因此,新框架并不是用结构指标取代总量指标,而是在总量判断基础上进一步加入结构贡献、传导效率和部门资产负债表分析,形成“总量锚—结构贡献—传导效率—资产负债表”四层分析框架。总量锚把握“经济总体方向”,结构贡献识别“谁在增长、谁在收缩”,传导效率衡量“增长能否形成有效传导”,资产负债表则评估“增长能否持续”。
1、第一层:总量锚——经济运行的方向与温度
新旧动能时代,虽然总量指标的波动率在降低,但总量层仍然是基本面分析的起点。GDP、工业增加值、PMI、就业、通胀和社会融资等指标,能够反映经济是处于扩张、减速还是收缩阶段,为后续结构分析提供统一坐标。
总量指标更适合承担“锚”的作用,而不应直接作为全面复苏或经济转弱的唯一判断依据。尤其是在新旧动能转换阶段,部分新兴行业的高增长可能支撑GDP和工业生产,而房地产、消费、价格和信用需求仍然偏弱。此时,总量数据可以保持韧性,但居民体感、企业收入和地方财政未必同步改善。
总量层可以划分为实际增长、名义增长、就业、信用和总需求五个模块,其中有一些问题仍值得关注和区分。
第一,实际增长与名义增长需要并行观察。传统分析通常更关注实际GDP和工业增加值,但对于企业盈利、财政收入和债务偿付而言,名义增长往往更加重要。实际增长可以由产品数量增加、生产率提高和产能扩张共同推动;名义增长则同时取决于产量和价格。当前新旧动能转换研究中,尤其需要关注“实际产出较强、名义增长偏弱”的状态,这正是传统总量指标容易高估经济景气程度的情形。
第二,信用指标要区分政府融资和私人融资。社会融资规模上升,并不必然意味私人部门融资需求改善。政府债券发行增加,可以推高社融增速,但居民按揭、消费贷款和企业市场化融资需求仍可能偏弱。这表明经济仍依赖公共部门托底,私人部门内生扩张尚未形成。
2、第二层:结构贡献——谁在增长,谁在收缩
结构层是新基本面框架区别于传统总量框架的核心。它不再局限于判断经济总体增速,而是进一步识别不同行业和部门对经济增长的贡献。当上臂的体量×增速能够覆盖下臂的收缩,总量就稳;当上臂的贡献集中度下降、改善向面上扩散,结构就在走向健康。
在经济转型过程中,新旧动能的量化跟踪仍是判断基本面变化的重要基础。传统总量指标能够反映经济整体增速,却难以识别增长由哪些行业创造,也无法判断新动能扩张是否已经足以覆盖房地产、建筑业及其相关产业链的收缩。
因此,我们从宏观、中观、微观三个层级构建新动能监测体系,系统刻画新动能对传统动能的替代节奏与对冲程度。宏观层重点衡量新动能的经济体量、增长贡献、替代程度;中观层从行业景气、盈利、价格、就业和融资等维度判断新动能扩张的广度与质量;微观层则通过代表性产业链的产量、销量、价格、库存和利润。
(1)宏观层面
一是经济发展新动能指数,该指标可以用来判断新动能总体发展方向,由于该指数通常频率较低、包含指标较多,不适合单独判断月度或季度拐点,可定位为“长期趋势指标”,而不是短期景气指标。
二是新旧动能对冲指数,该指标可以在产出层面衡量新动能增长是否覆盖旧动能收缩,若指数小于1,新动能尚不足以弥补旧动能下降;若指数接近1,新旧动能大体对冲;若指数大于1,新动能增量已覆盖旧动能收缩。
(2)中观层面
一是高技术制造业增加值增速及其贡献率,这是观察新动能生产端景气最直接的指标之一,反映高技术制造业当前产出强弱;与整体工业增加值比较,可观察新旧行业之间的“温差”;与行业占比结合,可判断其对工业增长的贡献。
二是高技术制造业利润增速,该指标用于验证新动能产出能否转化为企业效益,反映高技术制造业盈利能力;判断新产业是否仅有产量扩张,还是已经形成利润;与制造业整体利润比较,识别新旧行业盈利分化。
三是高技术制造业PMI,PMI具有频率高、领先性较好的特点,可用于弥补增加值和利润数据发布相对滞后的问题。判断高技术制造业是否处于扩张区间,观察短期景气方向,识别订单、生产和库存的变化。
四是服务业生产指数,服务业生产指数能够补充制造业指标,避免新动能体系过度集中于工业判断服务业对经济增长的支撑;观察新动能是否由制造业扩展至现代服务业;连接产业增长与就业、居民收入。
(3)微观层面
一是集成电路产量,集成电路是数字经济和高端制造的重要基础产品,反映电子信息产业生产景气;观察国产替代和数字基础设施需求;对人工智能、汽车电子和工业数字化具有较强关联。
二是新能源汽车销量,新能源汽车产量能够反映供给端活跃度,但行业已经进入较大规模阶段,仅看产量可能受到企业排产和库存影响,实际销量和渗透率更能反映实际需求。
三是有色金属/螺纹钢比价,有色金属更多受新能源、数据中心、AI用铜需求等支持,螺纹钢更多反映房地产和传统基建需求,该指标是实物工作量K型的价格镜像,因此,比价上升可以作为新旧需求结构变化的市场化映射。
3、第三层:传导效率——增长能否形成新的内生循环
结构贡献解决“谁在增长”的问题,传导效率则回答“增长能否继续向下传递”。新动能能否真正成为宏观主导力量,不仅取决于产业产出增速,还取决于生产能否转化为利润,利润能否支持投资和就业,居民收入能否转化为消费,成本变化能否沿产业链顺畅传导
传导层重点监测四条链条:
一是生产—利润链条,观察增加值、营业收入、利润率、库存和现金流,判断生产扩张是否形成有效盈利。如果产量和增加值增长,但产品价格持续下降、利润率压缩、应收账款上升,说明生产扩张并未形成高质量盈利,增长可能主要依赖以价换量和外部融资。
二是利润—投资链条,观察企业利润、经营现金流、资本开支和民间投资,判断投资是否依赖外部融资。如果企业利润改善后,主要依靠自身现金流开展研发和技术改造,说明产业已经形成较强内生投资能力。若资本开支持续依赖政策资金、银行贷款和地方产业基金,则产业扩张仍可能具有较强外部驱动特征。
三是就业—收入—消费链条,观察就业人数、工资收入、居民可支配收入、消费倾向和服务消费,判断产业增长是否向居民部门扩散。如果工业生产和企业利润持续改善,但工资、居民收入和消费支出改善有限,说明产业增长仍停留在企业部门,尚未形成居民端循环。
四是上游—中游—终端价格链条,观察购进价格、出厂价格、PPI、核心CPI和行业利润率,判断成本能否顺畅传导。如果上游原材料价格上涨,但中游产品无法提价,中游企业利润会受到挤压;如果工业品价格持续下降,而终端需求偏弱,实际生产增长也难以转化为名义收入增长。
4、第四层:资产负债表——经济增长能否持续
资产负债表是新基本面框架的最后一层,也是判断经济增长能否持续的关键。收入和现金流决定部门偿债和扩张能力,资产价格和债务负担则影响居民、企业和政府的行为。
即使当期生产和投资有所改善,如果居民、企业或地方政府资产负债表仍在收缩,需求和信用扩张也可能持续受到约束。
一是居民部门,是否愿意消费和加杠杆。房地产调整会通过财富效应、按揭负担和未来收入预期影响居民消费。居民存款快速增加、按揭和消费贷持续偏弱,通常意味着居民风险偏好较低、预防性储蓄较强。居民资产负债表修复的信号包括:居民收入预期稳定;房地产市场趋于稳定;按揭贷款不再持续收缩;消费贷款和服务消费改善;财产性收入逐步修复。
二是企业部门,是否具备内生投资能力。企业增加投资并不一定代表资产负债表健康,如果投资主要依赖新增债务,而经营现金流不足,企业未来可能面临较大偿债和去杠杆压力。良性的企业扩张应表现为:盈利与现金流同步改善;自有资金投资占比提高;资本开支更多投向研发和技术改造;债务增长与收入增长相匹配。
三是地方政府,是否具备项目配套和公共服务能力。土地收入下降和融资平台压降,会削弱地方传统投资扩张能力。即使中央安排重大项目,地方仍需要承担部分配套资金、征地、运营和公共服务支出。地方资产负债表修复并不意味着重新回到大规模举债模式,而是需要:化解高成本存量债务;增强稳定税源;提高财政资金使用效率;发展市场化产业融资;改善中央与地方财力事权匹配。
四是中央政府,能否对冲地方和私人部门收缩。当地方财政、房地产和居民信用同时偏弱时,中央政府可以通过加杠杆稳定总需求。但中央支撑能否形成持续增长,取决于资金是否进一步转化为企业利润、居民收入和私人部门需求。中央财政工具的评价不能只看发行规模,还要看实物工作量;社会资本撬动程度;项目盈利和现金流;就业和居民收入效果;是否形成市场化后续投资。
五是银行部门,信用能否有效扩张。在新旧动能转换阶段,银行可能出现存款增长较快、私人部门贷款需求不足、债券配置增加的情况。制造业和科技贷款虽然增长较快,但其融资体量和信用派生能力未必能够完全替代房地产。银行资产负债表重点观察贷款需求;净息差指标;企业和居民贷款结构等。
5、四层框架如何形成动态判断?
四个层级是相互关联、层层递进的,总量锚判断经济方向,结构贡献解释增长来源,传导效率判断增长能否扩散,资产负债表决定扩张是否可持续。
根据四个层级不同的表现,我们可以将经济状态划分为四种典型的经济情景:
第一种:全面内生复苏,总量、结构和传导全方位改善。表现为实际增长和名义增长同步改善;新动能贡献率和扩散度提高;企业利润、现金流和民间投资回升;就业、居民收入和消费同步改善;居民和企业市场化融资需求恢复;私人部门接替政府成为主要扩张力量。
此时经济由结构性亮点转向全面改善,通胀和信用需求可能持续回升,利率中枢面临趋势性上行压力。
第二种:过渡分化期,总量稳定、结构改善、传导偏弱。这是新旧动能转换期最常见的状态,表现为GDP和工业生产保持韧性;高技术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贡献上升;地产、地方财政和居民信用仍弱;利润改善集中于部分行业;就业、收入和消费传导较慢;政府债对社融的贡献高于私人信用。
这一状态下,经济并非全面疲弱,但也尚未形成内生复苏。实际增长可能保持稳定,而名义增长、通胀和利率中枢仍然偏低。
第三种:转型阵痛期,总量偏弱、结构改善。主要表现为旧动能收缩速度快于新动能扩张速度,新产业保持较快增长,但体量仍不足以对冲房地产和传统投资下降。
这属于结构转型中的阵痛期,政策需要防止旧动能收缩过快,同时避免通过大规模重复投资再次形成低效率产能。
第四种:下行风险期,总量和结构同步走弱。若新动能行业订单、利润、现金流和投资也出现持续下降,说明经济不仅面临旧动能调整,新增长来源也在减弱。
总体而言,当前经济更接近“总量稳定、结构改善、传导偏弱”的过渡分化期。实际增长仍有韧性,但居民信用和私人融资需求偏弱,政府部门仍承担较多托底功能。于债市而言,生产端较强并不必然意味着利率中枢趋势上行;但是当企业利润进一步转化为现金流和民间投资,就业、工资、居民消费与私人信用同步改善,名义增长和通胀中枢持续回升时,利率逻辑可能会发生一些变化。
※风险提示
1、政策不确定性:货币政策、财政政策超预期变化;
2、基本面变化超预期:经济基本面可能超预期变化;
3、海外地缘政治风险:海外地缘政治风险存在不确定性,全球市场波动超预期。
※研究报告信息
证券研究报告:《宏观利率专题:新旧动能换挡期下的宏观分析新范式》
对外发布时间:2026年8月7日
报告发布机构:天风证券股份有限公司(已获中国证监会许可的证券投资咨询业务资格)
本报告分析师:谭逸鸣 S1110525050005;谢瑶 S1110525070009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