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拜访男友父母,饭后男友竟让我结5800元餐费,我转身回家
我是被一阵刺耳的指甲刀声吵醒的。
周六早上八点半,张超半躺在我卧室的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专心致志地剪指甲。指甲壳崩到我的木地板上,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你能不能去卫生间剪?”我裹着被子,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哑。
“你卫生间没窗户,闷死了。”他头也不抬,“对了,我妈昨晚打电话了,说让你今天去家里吃饭。你收拾收拾,十点半出发。”
我一下子清醒了。
去他家吃饭?这么突然?
张超把指甲刀往茶几上一扔,终于抬起头看我:“你第一次上门,别空着手,知道吧?我妈喜欢啥你清楚不?”
我摇摇头。我连他妈的面都没见过,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
张超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爸喝酒,你买两瓶五粮液。我妈最近睡眠不好,你买个乳胶枕。我姐也来,她刚生完孩子,你买套婴儿护肤品。还有……”他顿了顿,“我妈说家里的橄榄油快吃完了,你再买两桶。”
我从床上坐起来,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忽然有点想笑。
“还有什么?”我问他。
他完全没听出我语气里的不对劲,想了想说:“差不多了吧。你记得买束花。”
“花是送你妈的?”
“对啊,第一次去不得讲究点?”
“那你跟我一起去买吗?”我问。
“我昨晚加班到两点,你让我多睡会儿。”他把靠枕往脑袋下一塞,在沙发上躺平了,“你去吧,你眼光比我好。买完了回来接我。”
我坐公交转地铁跑了一上午。
两瓶五粮液,一千八。乳胶枕,六百。婴儿护肤套装,八百。两桶橄榄油,三百六。再加一束康乃馨,一百二。前前后后花了将近四千块,我的信用卡刷得发烫,而我的男朋友正在我的沙发上睡回笼觉,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打过。
我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家的时候,他刚好醒了。他翻了翻购物袋,挨个看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挺好的,我妈肯定喜欢。”
他没问我花了多少钱。一个字都没问。
张超家在城北的一个高档小区,二十几层,电梯入户。他爸张建国开的门,一个头发稀疏、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穿着polo衫,手腕上戴着一串檀木佛珠。他妈刘美云坐在客厅沙发上,烫着卷发,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真丝上衣,没站起来。
我换了鞋,走进去,恭恭敬敬地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叔叔阿姨好,第一次来,不知道带点什么,一点心意。”
张建国看了看酒,嗯了一声。刘美云看了看见面礼,笑了:“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嘴上客气着,手上却已经拆开婴儿护肤套装的包装,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然后对她儿媳妇的方向喊了一声,“小雨,这个你拿回去用。”
没有一句谢谢。
他姐张萍从客卧里走出来,怀里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孩子。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淡淡地说了句“来了啊”,然后就坐下来开始喂孩子。
我坐在沙发上,刘美云开始跟我聊天。聊了没两句,话题就拐到了我身上。
“小林啊,听说你在私企上班?”
“是的阿姨,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运营。”
“私企不稳定啊。”她皱皱眉,“还是考个公务员好。你看张超,在事业单位,铁饭碗,福利好。”
我刚想说我在公司干得挺好的,她又开口了:“你家是外地的吧?爸妈干什么的?”
“我爸妈在老家,开个小店。”
“开店啊……”她拖长了尾音,眼神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商品的成色,“那退休金应该不多吧?”
我愣了愣,说他们自己交了社保。
“农保还是城保?这区别可大了。”她追问。
“城保。”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但那个“哦”字拖得很长,像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张建国在旁边开了口,声音慢悠悠的:“小林啊,我们家张超从小没吃过苦。他找对象,我们要求也不高,就是得会照顾人。你以后要是嫁过来,家务活得多担待点。男人嘛,在外面打拼事业,回家就得有个热乎饭。”
我听着这话,觉得哪里不对劲,但第一次上门,我忍了。我点点头说是,没多说。
到了饭点,刘美云起身去了厨房。张萍的孩子哭了起来,她抱着孩子去客卧喂奶。客厅里只剩我和张建国,还有一直在刷手机的张超。张建国开了电视看新闻,音量调得很大。张超刷着短视频,外放的声音跟他爸的新闻混在一起,闹得我脑仁疼。没有人跟我说话。
我站起身去厨房:“阿姨,我帮您吧。”
刘美云正在切菜,回头看了我一眼,没客气:“那你把那个四季豆择了吧。择干净点,张超不爱吃筋。”
我站在厨房里择豆角,听刘美云一边炒菜一边唠叨。从张超小时候多聪明,说到追他的姑娘有多少;从他前女友家里多有钱,说到那姑娘脾气不好被张超甩了。
“其实论条件,你跟张超前女友比还是差了点。”她把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响,“但张超说你脾气好,会来事。我就想着见见吧。我们当父母的也没啥要求,只要他对你好就行。”
我手里的豆角择完了,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凉水冲在手上,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凉了下去。
十二点,菜摆上了桌。六个菜一个汤。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四季豆炒肉、凉拌木耳、蚝油生菜,外加一个番茄蛋花汤。
看着挺丰盛,但说实话,六个菜里有一半是素菜,排骨只有一小盘,虾也就十来只。六个人围着桌子,筷子稍微伸得快一点,盘子就见底了。
张超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脚,凑过来小声说:“你待会儿主动说两句,给我爸妈敬个酒。”
“好。”
我端起茶杯——我不会喝酒,以茶代酒——站起来:“叔叔阿姨,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们一杯。以后我会好好对张超的。”
刘美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然后说:“好听话谁都会说,关键是行动。我们家张超是被惯着长大的,你得学着多包容。”
“阿姨,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包容也是相互的。”
这话一出口,我就知道说错了。
刘美云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是觉得张超不够包容你?他跟你在一起以后,我看着他人都瘦了。以前在家里,我顿顿给他煲汤,你看看现在……”
“妈!”张超打断了亲妈的话,“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我低头扒饭,不说话了。
饭后,一家人坐在客厅吃水果。张超和他爸聊起了车,说单位有个同事换了辆奥迪,自己的车开了六年了,也想换。张建国说你那车不是挺好的,换了干嘛。
张超说空间太小了,以后有孩子不方便。
刘美云在旁边插了一句:“那你跟小林商量呗,俩人的事。对了小林,你家能出多少?现在结婚,女方家多少也要表示表示吧?”
我愣了一下,说这个还没跟我爸妈商量过。
刘美云笑了,笑得很和蔼,但和蔼里藏着绵密的刺:“没商量过就赶紧商量。你俩都老大不小了。阿姨说话直,你别介意啊,张超条件好,在婚恋市场上抢手得很。你得有点紧迫感。”
张超在旁边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听见没?我妈催婚呢。”
我笑了笑,没接茬。那笑意浮在脸上,凉在心里。
下午三点,孩子又开始哭。张萍说还得带孩子去打疫苗,先走了。刘美云说自己也困了,要午睡。这意思很明显——饭吃了,人也见了,你们可以走了。
我起身告辞。张超送我下楼。
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他忽然说:“今天表现还行,我妈说你挺懂事的。”
“谢谢。”
到了一楼,电梯门打开,冷风灌进来。我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我的手提袋是不是忘在沙发上了?”
“好像是,我上去帮你拿。”
他转身上了楼。我站在单元门口等。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大概过了七八分钟,他还没下来。我拿出手机想给他发消息,发现手机快没电了。等了一阵,他还是没下来。
我重新上楼。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我刚要推门,听到了张超和他妈的对话。
“那个小林,家庭条件确实一般。我跟你说,找对象不能光看脸。你看小赵那姑娘,虽然胖点,但家里开厂的,独生女。”刘美云的声音,像是在讨论一件商品的性价比。
“妈,小林挺好的。”张超的声音。
“好什么好?私企上班,父母开店的,以后能帮上你什么?我跟你说,我可不能让我儿子娶个负担回来。”
张超没说话。沉默了大概几秒钟,然后他说:“先处处看吧。”
处处看。
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扎在我耳膜上。
我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按了门铃。来开门的是张超,手里拿着我的手提袋。他看着我的脸,没发现任何异样——至少他没表现出他发现了。
下了楼,我走在他前面,步子迈得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出了小区,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叫车。
张超站在旁边,把手提袋递过来。我没接。
“对了,小林,”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两下,递到我面前,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今天的饭钱,你给报了吧。五千八。”
我低头看。
那是一张餐厅收据的照片,手写的。六菜一汤,五千八百元。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你们家请客吃饭,要我付钱?”
“今天不是为你接风吗?”他笑得理直气壮,没有半分心虚,“我爸妈忙活了一上午,你总不能让人家又出力又出钱吧?”
一阵风吹过来,吹乱了我的头发,也吹散了我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很奇怪,那一刻我并不愤怒,反而异常清醒。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今天的每一个画面——他躺在沙发上让我去买四千块的见面礼,他妈嫌弃我家境时的嘴角弧度,他爸说“男人回家得有个热乎饭”时的理所当然,还有那句“先处处看吧”,轻飘飘的,像是给我这半年判了一个死缓。
我笑了笑,然后敛了笑意。
“张超,”我说,“我买礼物花了差不多四千块,你没问我一句。你妈从头到尾没给我一个好脸,你没替我说一句话。现在你让我结这五千八的饭钱?”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我盯着他,“是我不一样,还是你们家觉得我不值这顿饭钱?”
他被我问得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请你吃顿饭你还不乐意了?”
“请我?”我差点笑出声来,“这叫请我?”
网约车停在路边,双闪灯一跳一跳的。我拉开车门,转过身,用我这辈子最平静的语气对他说:
“饭不是我点的,人不是我请的,这笔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张超,这顿饭,你自己看着办。”
我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
车开出去几百米,手机响了。张超的微信语音,我没接。紧接着电话又响,还是他。我接了,没说话。
“你什么意思啊?我给你台阶下你还来劲了是吧?我妈说得对,你就是不识好歹!我跟你说,今天这顿饭钱你要是不报,咱俩就……”
“就怎么?”我问。
“分手!退婚!你看着办!”
我挂断电话。车窗外的城市在午后阴沉的光线里匀速后退。行道树的叶子落了一半,环卫工人正把落叶扫成堆。天边堆着铅灰色的云,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又看了我一眼:“姑娘,去哪儿?”
我说:“回家。”
他问:“哪个家?”
我忽然愣住了。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
“回自己家。”
手机又响了。还是张超。这次我没接,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亮了很久,然后暗下去。我打开微信,把他拉黑。又打开通讯录,把他也拉黑。然后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我以为分手会是一场暴风雨。电闪雷鸣,哭天喊地,撕心裂肺。但真正分手的那一刻,我坐在一辆网约车的后座上,窗外是阴天,司机在听广播,是那种老掉牙的交通频道,女主播正用波澜不惊的语气播报着晚高峰的路况。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痛苦流涕的挽留,只有一种巨大的、灌满全身的疲惫。
外面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车窗上,一条一条地往下淌,模糊了窗外的城市。这场不大不小的雨,把那段不平等的感情从头到脚浇了一遍,冷,却让人前所未有地清醒。
回到家,我把所有张超送我的东西翻了出来。一支口红、一条围巾、一个玩偶、两本书。口红是过季打折款,围巾是单位发的福利,玩偶是抓娃娃机里的,书是他看完了不想再翻第二遍的。
这些东西,用一个小号的塑料袋就全部装下了。
我把袋子放在门口,准备明天寄给他。想了想,又把袋子拿回来——快递费也是钱。让他自己来拿,或者不要了,我扔掉。
晚上,我妈打来电话。她问我今天去张超家怎么样。我跟她说了。全部都说了,从买礼物到饭钱,从“先处处看”到那句“你什么意思”。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信号断了。
“妈?”我喊了一声。
“没信号吗?我说,他让你结饭钱?”
“对。五千八。”
又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我妈说了句话,声音不大,但字字分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家是断手断脚了还是穷疯了?”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又跟着掉下来了。我攥着手机,又哭又笑,把我妈吓得不轻。
笑完了,哭完了。我擦了把脸,跟我妈说:“没事了妈,分手了,都过去了。”
“分得好。”她说,“这种人,不分留着过年添堵吗?”
我挂了电话,走到窗前。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路面被洗得干干净净,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几缕金光,照在水洼上,亮得晃眼。
我打开手机,把张超删掉之后空出来的那个聊天置顶位子,换成了我妈。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来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是张超他妈发来的——我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存了我的手机号。
“小林,今天的事我都听张超说了。你怎么能让张超自己付饭钱呢?第一次上门,你爸妈没教过你要懂礼数吗?我们张家不欠你什么,你这样的儿媳妇,我们也不敢要。”
我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三个字。
“知道了。”
按出发送键的那一刻,心底最后那点牵扯也断了。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像一根绷了太久的绳子终于被剪断,整个人从那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式的状态里,一下子松了下来。
窗外夕阳正好,照在那条我想了一下午要寄出去、又决定不花冤枉快递费、打算直接扔进垃圾桶的围巾上。
围巾上的吊牌都还在,崭新的,从来没有被戴过。
后来我才知道,那顿饭花了多少钱。不是五千八,是八百六。
后来我才想明白,那天他们全家人看着我拎着四千块的礼物进门,连句谢谢都没说——不是忘了,是觉得理所当然。在张超嘴里,那是“你应该买的”。在刘美云眼里,那是“她自己愿意的”。
那天的菜,排骨一小盘,虾十来只,四个素菜一个汤,怎么算也算不到五千八。是他们觉得我不值,所以连客气都省了。也是他们觉得我好拿捏,所以连谎都懒得编圆。
而张超,我的男朋友,谈了将近一年的男朋友。从头到尾,他都站在他妈那边。
我想起他最后一次在电话里说的那句“我妈说得对”,想起他在客厅跟他妈说的那句“先处处看吧”,想起他在沙发上让我去买四千块礼物时的理所当然。想起他从来记不住我生理期,但会提前一星期提醒我给他妈买生日礼物。想起他从未主动提出送我回家,但每次来我家,连我的充电线放在哪里都一清二楚。
不是他记性好,也不是他不体贴。是他从来没把我放在心里。
后来他找过我。用朋友的手机打电话,在微信上换号加我,甚至有一天晚上喝醉了跑到我小区门口蹲着,发酒疯大喊我的名字。保安报了警,派出所的民警把他带走的。他姐张萍给我发过一条消息,说我“这么狠心,迟早遭报应”。他爸张建国倒是没找过我——可能是觉得为这种事找我,掉价。刘美云在介绍人那里说我“势利眼”“嫌贫爱富”,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只是笑了笑。
我忽然觉得很感激。感激那顿八百六的饭。感激那个让我“报销”的荒唐要求。感激这一切发生在我嫁给他之前,而不是之后。
我把那堆东西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有一张电影票根从书页里滑出来。是《消失的她》,他说票是单位发的,不看浪费。那天电影演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散场后他一直在说何非有多蠢,杀了老婆还被人发现。
“高智商犯罪才有意思。”他说,“这种低级的,纯属自己作死。”
我当时笑了,以为他在开玩笑。
现在回想起来,那天下午从张超家出来,闻到的空气都是自由的。那顿五千八的饭,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贵的一顿散伙饭。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我没付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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