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拿起书,刚翻过两页,脑子里就有个东西开始捣乱了。它说:“要不看下手机?也许有什么新消息。”声音不大,轻轻的,像是贴着后脑勺说的。
书被搁下了。屏幕亮起来的时候,那团光真是暖和。手指划一下,再划一下。那个声音这时候最安静,它暂时停止了,因为我已经在它想让我在的地方了。但我知道,等我放下手机,不过十分钟,它还会来。
这声音我打小就认识。小学趴在桌上写作业,窗外的知了叫得凶,它就来了:“出去玩嘛,踢两脚球再回来。”那时候它指的方向是院子,现在它指着沙发缝里那部手机,像一条养熟了的狗,你写字的当口,它就把脑袋拱到你手底下,非要你摸摸它不可。你以为是你想摸,其实是它教会了你摸。
我跟它商量过。“看完这一章,”我说,“就让你看手机,行不行?”它点点头。但过不了五分钟,它就开始哼唧,在脑子里转圈,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我正看着的那行字上面。书上的字被它挡得严严实实。我从它屁股底下把字抠出来看,一个句子要来回读三遍。本来一章节二十分钟能看完,现在四十分钟了还停在第三页。
跑去刷手机的时候,说实话,也没看到什么好东西。明星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鞋,谁和谁又在一起吃饭了,一个猫从楼梯上滚下来——手指“噌噌噌”地往上推,一条接一条,推完了还是那样。跟坐在老家屋檐下嗑瓜子似的,一把接一把,手不停,嘴里也没剩下什么滋味。可手就是停不下来。
这让我想起从前在乡下,有头驴围着石磨转。眼睛被布蒙着,一圈一圈走,蹄子在地上踩出一个完整的圆。它以为自己在赶远路呢。我现在跟那头驴差不多,只不过磨盘换成了手机,牵着我的不是绳子,是脑子里那个轻轻的声音。
今天上午我又坐回书桌前。翻了两页,那声音准时来了。我没去拿手机,也没跟它吵架,就坐在那里,光听着。它说:“看一眼吧。”我说:“嗯。”它又说:“就一眼。”我说:“好,我听见了。”然后就没了。它像一团掉进水里的墨,慢慢散了。其实也没散干净,还浮在那里,但颜色淡了许多。我终于能看清书上的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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