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6日晚上，公考培训机构粉笔发了一封公开信。

这封信随即登上微博热搜。

不是因为出了什么大事。而是因为这封信的坦诚程度，在上市公司的公开沟通中极其罕见。

不是因为我们良心发现，而是因为这个产品在友商的竞争挤压下越来越不好卖了，迫不得已。
一是想蹭一点热度，另一个是想让同行的课显得不值钱。
我们也想寄，只是内部算了一下成本，全家桶讲义印刷成本要一百多，加上快递费预计在一百大几十……舍不得。

整封信里，"鸡贼""舍不得""蹭热度"这类措辞反复出现，完全不像一家上市公司的官方公告。

网友给这封信起了个名字——「全招了」。

热搜词条是："粉笔没招了所以全招了"。

粉笔是谁？公考培训行业的三巨头之一。教人考公务员的。

半年之前，它的创始人张小龙——现在已经辞职了——在人大讲座时情绪失控，当着一群大学生的面说了一句话："考公就是混吃等死。"

说完摔门走了。

两个月后，张小龙辞去全部职务。粉笔发布了上半年业绩预告：预亏不超过2亿元，收入下降近两成。去年这时候还赚了2个多亿。

股价呢？年内跌了84%。市值从一个上市公司的体量，缩水到只值7亿港元。

一个教人考公的机构，创始人公开骂考公，然后自己辞职了。公司发公告自曝经营失败，用词直白到不像一家上市公司。

当成段子看，确实好笑。

但它的信息量远不止一个段子。

先搞清楚一件事：粉笔为什么卖不动课了？

他们自己在公开信里说了两个原因。第一，"友商竞争挤压"——同行打价格战。第二，更关键的四个字：职位空缺下降。

翻译一下：每年放出来的编制变少了。

2026年国考招录3.81万人，比去年少了1600人。这是近八年来首次缩编。23省联考整体缩招约15%。广东降了32%，浙江降了22%。

与此同时，有371.8万人通过了国考资格审查。

报录比98:1。最热岗位超6000人竞争一个名额。

编制在缩，往里挤的人在涨。粉笔的财报就是这道算术题的结果。

但它反映的不只是一家公司的业绩。它反映的是整个考公产业链正在触及天花板。

过去十年，考公培训是一个完美生意：焦虑无限，需求无限，家长愿意掏的钱也近乎无限。但现在，焦虑还在，需求还在，可岗位没了。

当矿快挖完了，卖铲子的人第一个知道。

但这还不是最值得琢磨的。

粉笔的公开信里还有一句关键的话。他们说要转型了："内部考核奖励机制从以营收利润为中心转变为以进面率、上岸率、就业率为中心。"

一家考公培训机构，考核指标从"赚钱多少"变成了"学员考没考上"。

这在商业上说不通。难道以前不是以通过率为中心吗？难道以前考不上他们也无所谓？

但仔细想想，它透露了一个底层事实：考公培训产业的繁荣，建立在大多数人考不上的基础之上。

三百七十万人报名，三万人上岸。剩下三百六十多万人，明年再来。这个产业的增长动力，从来不是成功率，而是失败率。你越考不上，就越需要继续报班。

当连培训机构自己都开始把"上岸率"当成考核指标的时候，说明什么？

说明这个商业模型正在瓦解。不是他们变善良了，而是市场在用脚投票——当学员发现自己报了班也考不上、考上了也可能被缩编、缩编了还要等更久，他们开始不报班了。

到这里，我想聊点更本质的东西。

考公热，热的不只是公务员。热的是"确定性"。

当外企一批一批撤出，私企一轮一轮裁员，灵活就业的收入开始腰斩——这时候，一个"能干到退休"的承诺，确实比什么都有诱惑力。

但"确定性"这东西，有个很残酷的特质：当所有人都来抢的时候，它就不再确定了。

十年前的国考，130万人报名。今年是371万。

多出来的240万人去哪了？他们不是凭空出现的。他们是从缩编的外企、裁员的私企、倒闭的创业公司、饱和的考研赛道里退出来的。

你看到的不是370万人在抢3.8万个岗位。你看到的是，这370万人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这不是"上岸"。这是退无可退。

我说这些，不是要告诉你不该考公。

恰恰相反。如果你家境普通、学历一般、没有特别的技能、也不打算冒险创业——考公对你来说，可能确实是当前最理性的选择。

但"理性"不等于"不用想"。

有几件事，花一晚上想想，不会吃亏。

第一，你的动机是什么？你是想要稳定的生活，还是在逃离你害怕的东西？前者能让你安心工作几十年，后者只会让你换个地方继续焦虑。

第二，你的起点在哪？你家有没有能力支持你脱产考两三年？如果考不上，你的退路是什么？这些问题现在不想清楚，到时候就没得选了。

第三，什么是你真正"确定"的东西？一份永远不会开除你的工作，还是不管去到哪都能养活自己的本事？这两样东西，哪个更可靠，你想过吗？

有人花四年的时间和十几万学费读了一个专业，毕业发现这个行业已经不招人了。有人花两年的时间备考，上岸后发现做的是一份自己根本不想做的工作。

真正可靠的东西，从来不是别人承诺给你的。是你自己手里有的。

粉笔的公开信，社交媒体上多数人当段子看。段子的热度通常只有24小时。

但信里暴露的产业信号不会过期：当卖培训的人都开始告诉你岗位在变少，不是他忽然变诚实了。是数据确实不好看了。

考公不会消失。但它正在从一个"值得全力以赴赌一把"的选项，变成一个需要仔细算账的选项。

看清这一点，比急着往人群里挤，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