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蛇走虺势入座,骤雨旋风声满堂。”看到张建民的书法,笔者想到了这句话。想到这句话,并非为了与怀素一比高下,而是看到了一种节奏、一种关系。
看到“这种节奏”和“这种关系”,由此引起联想,实属不易。在当代书坛,还能让笔者这样的老江湖眼前一亮,并有点想象空间,实属不多。无疑,这是一种缘分。
对于“书法之法”与“书法之艺”,早已面红耳赤地争论了几十年,孰是孰非,依然尚无公论。而笔者想说的是,在张建民的关系中,有“书法之法”;在张建民的节奏中,有“书法之艺”。
其“书法之法”,是源于传统的深厚功力;其“书法之艺”,是法无定法的视觉审美、是随类生发的心灵感应,更是心性情感融入深厚功力的笔端升华。
张建民是写文章“爬格子”的底色,先后求学于河北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专业、河北大学法学专业。他完全可以从文,著书立说,名冠一时;他也可以从法、遵法、崇法,明察秋毫,造福一方。可是,他偏偏爱上了寂寞之道——书法。
爱,这个词说不清,道不明,但是,很多人都可以为爱付出一切。也许正是因为这份爱,他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放在了书画上,而书法艺术也为他搭建起一处在高度物化的社会中“闹中取静”的精神家园,让他在追名逐利、屈尊权贵成为时尚的当代,渐渐淡泊名利,从雅脱俗,保留一份独立的人格尊严。
张建民书法作品
上:《荷花》137cmx69cm 2022年
下:《笔法》138cmx69cm 2026年
几十年以来,当别人觥筹交错时,张建民写字;当别人家长里短时,张建民临帖;当别人旅游观光时,张建民心慕手追。在兢兢业业地完成工作之旅,临退休之际,他用爱滋养的书法艺术,逐渐开了花,结了果,姿貌烂漫,果香飘远。
几十年以来,真、草、篆、隶、行,张建民都下过苦功,临得多了,写得勤了,也就熟了。
也许行书、草书更与心性相合,也许行书、草书更能表达情感,最终,他落脚于此,全心全意,朝夕揣摩,以此为专。专则悟,悟则通,通则精,其在渐变、渐进、渐悟中,心手合一,情意双畅。
从张建民的草书中可以看到深厚的传统功力,比如张旭的勾丝连带、怀素的使转欹侧。显然,这是他草书的根。也能看到《兰亭序》的圆转呼应、孙过庭的提按驻留,还带着王铎的劲韧、傅山的恣肆。
诸体皆有,那是诸家优长“集众善以为己有”的精妙互生;但是,诸体又皆无,这则是诸家特点“放手可在手底”的自由生发。有与无之间,笔笔有传统之法,字字有当代审美的“书法之艺”,很传统,也很现代。
细究其理,可以看到,张建民凭借着纯熟的书写功底,通过强化笔法的灵动性,让字体变得生动、变得灵动,也让传统书法融汇于现代审美而变得很有视觉力量。
那力量是在传统中的深挖,从传统的共性之中挖出一种个性的书法形式,以此增强视觉的力量、感官的穿透性,从而赋予一种独特的形式美感。
张建民书法作品
上:《浣溪沙·漠漠依竹陋室忧》180cmx73cm 2022年
下:《无题》69cmx69cm 2025年
显然,张建民需要以最大的功力打进“书法之法”,更需要以最大的勇气从“书法之法”中挣脱出来,进入了“我写我心,我入我意”的“书法之艺”之中。在“书法之艺”中,他把更多的精力用于读帖,神会诸家风神。
比如从“二王”中,品读书法之理,汲取滋养;比如从董其昌、米芾中,妙悟书法之妙,获得灵感。久浸成习之后,他把多家优长统合为一体,融成了精妙,以此构建出“书法之艺”的审美意趣。
看张建民的草书,如欣赏佳境叠现的山水。金刚杵化成绕指柔般的线条,或刚或柔、或虚或实、或方或圆、或急或徐,劲韧中带几分含蓄,轻柔中带几分刚毅,潇潇洒洒,爽爽朗朗。
辗转腾挪的点画,灵动的、轻盈的、萧散的,对立保持着和谐,恣肆彰显着真功,险峻而严守着法度,共性又凸显着鲜明的个性。
点画、线条组成的字体,相辅相成,互生奇妙,又姿态朗逸,灵秀峻拔。点画、线条、字体构建的章法,动静结合,虚实相生。典雅处,婉润劲健;飘逸处,气韵生动。
字里写着温润之风,字外洋溢着妍美之气,彰显着笔与笔的构成关系、字与字的构成关系,也彰显着“书法之法”与“书法之艺”的呼应关系。
再看张建民的用笔之道。起笔、收笔、行笔,心手呼应,富有韵律。欹侧、正背、使转、顿挫,跌宕起伏,富有节奏。与笔法相比,字体则严格遵循着古法。然而,看似在法理之中,又“结体之功在学力,用笔之妙在于性灵”。
当笔性、笔意融于心性之时,处处闪现着微妙的变化,那变化又常常出于想象之外,体现出“结字因时相传,用笔千古不易”的法则,还契合着“肥与瘦”的表现力。
比如在撇捺处,张建民送出的笔力明显强化了,似若略显夸张,可是,夸张并不觉得哪里不协调,而是恰到好处,而且更加俊秀了。
与此同时,在提飞处,张建民的笔法又显得很多变、很丰富,轻重缓急,迟徐快慢,互相呼应,辉映成趣,从而让“瘦”变得灵动,并把多变的“提飞”融入字体之中,呈现出字如飞动,章法如画的审美视觉。
张建民书法作品
左:《无题》138cmx69cm 2025年
右:《清平乐·六盘山·毛泽东》138cmx69cm 2025年
书法讲究“道、法、术、器”。天天写,日日练,张建民早已过了“器、术、法”三关,进入了“道”的境界。他的“道”,体现于人生经历、体验于所学所悟、承载于日常所养。
虽然张建民的草书没有怀素之醉意、没有张旭之狂态,却有独特的自我之情感。那情感随着笔法的变化而变化,那笔法因胸臆跌宕而使转腾挪,姿貌多变,可谓“寄妙理于豪情之外,出新意于法度之中”。
从中可以看到似若舞蹈的曼妙、似若词曲的韵律、似若诗歌的节奏,还若隐若现着超出舞蹈、词曲、诗歌之外的意蕴。那意蕴捉摸不透,是否蕴含着文化修为、处事哲学、生活感悟?笔者不得而知,却总能感受到无以言表、欲说还休的意蕴。无疑,那是心境的折射,是人格的外化,更是“大象无形”的书法之艺。
不管是“书法之法”,还是“书法之艺”,功力深厚才是正道,恪守主流才是正脉。显然,从传统之中走来的张建民百炼成钢,有着指哪打哪的控笔能力。而“书法之艺”则因人而异,这需要才情、需要思辨意识、更需要独特的审美格调,否则即便苦心孤诣,穷其一生,也难登艺术之堂、难入艺术之门。
文学出身的张建民不缺乏才情,法律工作者出身的张建民也不缺思辨意识。几十年躬耕于书法这门艺术,张建民“学而知不足”,更“学而不厌”。
他不断开拓视野、不断吸收滋养,他上溯古法,师法前辈,旁参当代,看得多,悟得深,养了心,养了眼。他从绘画、雕刻等姊妹艺术中汲取滋养,从生活中感受笔法。
他笔下的屋漏痕、折钗股、锥画沙、印印泥……如同“担夫争道,又闻鼓吹”“公孙大娘舞剑”一样,得到妙悟。他也如同齐白石六十岁变法之年一样,收获了一份别样的精彩。
(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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