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院长,光站明岗守不住,得让他们自己钻进来。」
1943年印度东北的盟军野战医院,守卫的英军刚被调走,接连几夜有女哨兵在岗位上遇害。
那一夜,中国女军医方寿纯把摸进来的三个人撂在了草丛里。
可天亮搜身时,她从敌人的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药粉,旁边的美军医生看了一眼,立刻喝住众人,谁也不许再碰。
01
1919年,方家老爷子带着怀孕的妻子回浠水修族谱,路过黄石,顺道去看出嫁的姐姐。
姐夫郭子如在黄石港招商局轮船公司管着一家私人银行,日子过得宽裕。姐姐把弟弟一家硬留了下来。
「你懂医,这地方缺郎中,别走了。」
方父就在黄石港支起了一间药店。
第二年,方寿纯出生。
药店的规矩是老爷子定的,八个字:半积阴德,半养家。
后来铺子迁到铁山得道湾。那时候大冶铁矿早已重新开工,得道湾一带聚着四面八方来的矿工。矿上活重,砸手、崩眼、落石压腿的事天天有。矿工掏不出诊金,方父就摆手。
「先拿药,钱回头再说。」
回头往往就没了下文。
三十年代初,浠水方氏修族谱,父亲带她回了老家,在浠水念了两年书。就是那趟,家里的长辈搬出一摞线装的《方氏族谱》,翻到一页,指着告诉她:浠水方氏这一支,是明代那位方孝孺的血脉。
她那年十岁出头,不懂方孝孺有多重。
只记住了老人补的一句:这一支的人,认死理。
回到黄石,她进了江西会馆里办的大冶县石黄镇第二小学。念到五年级,家里实在供不起,退了学。
从那天起,她就跟在父亲身后,识草药,看诊病,抓药称戥。
一杆铜戥子,她拿了十年。
02
1937年11月,冼星海等人带着上海救亡演剧二队和武汉大学学生救亡歌咏队来到黄石,在石灰窑、黄石港、铁山轮流开演。
剧目是《放下你的鞭子》。
戏演到卖艺的姑娘挨鞭子那一段,台下的人齐齐倒吸一口气。
刚满17岁的方寿纯就在台上。
她演的是一名青年工人。剧组缺人,她把辫子盘进帽子,套上一件粗布褂子,女扮男装就上去了。
轮到她那句台词,她攥紧拳头,一口气喊了出来。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台下炸开了。
散场后,一名国民革命军的军官摸到后台,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小兄弟,你不是男的。」
方寿纯把帽子摘了。
「我是学中医的。」
「学医好啊。」军官说,「衡阳有个157后方医院,正缺人。你去不去?」
她回到药店,跟父亲说了这事。
老爷子闷了半晌,只问了一句。
「你会包扎吗?」
「不会。」
「那就去学。」
半个月后,方寿纯背着一个小包袱,坐船去了湖南衡阳。
那一年她17岁。
03
1938年6月,武汉会战打响。
方寿纯主动请缨,去了46兵站,当上士班长,管一个救护班。
她原以为救人不外乎敷药、缠布。头一天到兵站,她就傻了。
伤员是用汽车往下卸的。
一车,又一车。
有炸伤的,有烧伤的,有膝盖以下什么都不剩的。
担架不够,就往地上摆。摆满一片,再摆一片。
一名老军医攥着支炭笔,蹲着挨个看过去。看一眼,在额头上划一道。
方寿纯跟在后头,问他划的是什么。
「一道的先上台子。」
「两道的呢?」
老军医没抬头。
「两道的,等。」
「等多久?」
老军医这才瞥了她一眼。
「等到有空。」
那天夜里她想通了一件事。战场上的医生,干的不是治病的活。
干的是挑人的活。
药铺里来的都是病人,先来后到。这里不认先来后到,只认谁还救得回来。
她给一个胸口中弹的年轻兵灌过两次水。那人一遍遍问自己的班长在哪。她说班长在后头。
其实那个班长的名字,她半小时前刚抄进阵亡册。
天快亮时,那个兵不问了。
她跪下去,脱下身上唯一一件干净外衣,盖在他脸上。
从那以后,她下手快了。
武汉会战之后是长沙会战。她随队掩护伤病员撤退,一路走一路收人。有一段路走了三天,队伍越走越短,她记下的伤员编号却越来越长。
再往后,她辗转到昆明,进了滇缅公路指挥部的医务所。
在那儿她第一次掂出一条路的分量。
汽油、盘尼西林、纱布、子弹,全从那条路上进来。
路一断,前方战士的血就止不住。
04
1942年,缅甸战局急转直下。
新38师等部队从缅甸突围,一路撤到印度,被整编为中国驻印军。
兵员折损太重,得补。从那年底开始,几乎天天有中国新兵坐运输机飞过驼峰,落到印度。
驻印军在昆明招兵,方寿纯被抽调去给新兵体检。
一连几天,她量血压,看牙口,听心肺,一个一个往下过。
那些排队上飞机的小伙子,多半跟她一般年纪。她心里那根弦一天比一天绷得紧。
第四天,她撂下听诊器,找到招兵的军官。
「我要参加驻印军。」
军官抬眼。
「我们是去打仗的,只要男的,不要女的。」
「我不是去打仗,我是去救人。」
「救人也得先活下来。」
方寿纯没退。
「中国四万万同胞中有一半是女的。男的能上战场,女人也能上啊!自古就有巾帼不让须眉!」
屋里静了片刻。
军官搁下笔,把她端详了好一会儿。
「你在哪个战场待过?」
「武汉、长沙、滇缅路。」
军官沉吟。
「这事我做不了主。我往上报。」
过了些日子,回话下来了。
「首长同意你和另外4位女战士参加驻印军。」
那四个人是张克静、邱润兰、刘彬、朱安娜。五个人,清一色的女兵。
一直到登上那架运输机,方寿纯才从旁人嘴里听说,这五个名额是新38师师长孙立人亲自特批的。
机舱里挤满了新兵,一股汗酸味。
有人吐了。
有人一路念叨着家里的名字。
方寿纯坐在货舱的木箱上,攥着药箱的背带。
她那时候还盘算着,到了印度,要对付的无非是伤口。
飞机落在兰姆伽,训练了一段日子。到野战医院报到那天,管军械的人塞给她一样东西。
不是药箱。
是一挺轻机枪。
05
那座盟军野战医院在印度东北,紧挨着缅甸边界。
医护是混编的,英国人、美国人、印度人、中国人都有,印度籍女兵尤其多。
日子起初还算能过。白天抬伤员、换药、进手术室,夜里轮班歇着。
变故从警卫开始。
前线吃紧,原本守医院的那队英军被紧急抽走。医院一下子空了。
院长把人召齐。
「从今晚起,警卫由我们自己担任。」
底下鸦雀无声。
大家心里都有数:这里没有一兵一卒的成建制守备。伤员一批批往里送,门口连个岗楼都没有。
日军为什么盯上这里?
方寿纯后来才琢磨明白。
医院是前线的一面镜子。伤员从哪个方向送来,伤口是什么形状,身上带的是哪个部队的编号,把这些凑在一块儿,就能反推出对面有多少人、摆在哪里、手上添了什么新家伙。
医院还有一个好处:没有重兵把守。
第一个出事的,是深夜值岗的印度籍女兵。
一连几夜,接着又出事。
人都是天亮以后在草丛里找到的。
方寿纯赶过去,脱下外套盖上,又让跟来的女兵把外套也脱了,一件一件盖住。她蹲下身,把手指按在颈侧,挨个试过去。
没有一个还在跳。
她伸手,把她们的眼睛合上。
「通知家里人,安葬吧。」
围着的人有的抹脸,有的干站着,有的转过身去。
那天下午,好几名印度籍女护士收拾行李走了。
方寿纯没拦。
她只跟旁边的张克静说了一句。
「想活命,本来就不错。」
真正把她击穿的是第二件事。
一天夜里,邱润兰在自己的帐篷里出了事。
人救回来了。
可她受惊过度,谁也不认,谁也不理。过了几天,她离队出走,从此下落不明。
那晚方寿纯坐在帐篷口,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
从武汉掰到长沙,从长沙掰到昆明。
她救回来的人,早记不清了。
她没能留住的人,一个也没忘。
第二天一早,她端着饭盒站到几个女兵中间。
「当兵的,死都不怕,还有什么能吓倒我们?」
06
上午,方寿纯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院长,光站明岗守不住。」
院长抬起头。
「你有办法?」
「站明岗,上暗哨。」
「怎么讲?」
方寿纯抓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戳了三个点。
「哨位照旧摆那儿,灯照旧亮着,人照旧来回走。」
她又在旁边圈了一块。
「另外一个人,藏在草里。」
院长皱眉。
「他们要是先冲着明岗去呢?」
「那正好。」
方寿纯搁下笔。
「他们要的是人,不是哨位。眼睛只会盯着灯底下那个,不会往草丛看。」
「谁下暗哨?」
「我。」
院长盯了她半天。
「你是军医。」
「我先是当兵的。」
那天傍晚,她领了一挺轻机枪,验过弹链,拿布把枪身上反光的地方一处一处缠住。
天黑透,她爬进了三十几米外的那片草丛。
草很深,一趴下去就没了人影。
蚊子成群往脸上扑。有东西从她小腿上爬过去,凉的,滑的。
她一动没动。
明岗的灯亮着,哨兵的影子来回晃。远处的病房里有伤员在哼。
后半夜起了风。
她的胳膊被草叶割出一道道口子,蚊子叮在上头。
她还是没动。
凌晨一点多。
草那边有了动静。
不是风。风是一片一片压过去,这个是一线一线挪过来,走走停停。
方寿纯把脸贴上枪托,眯眼数。
一个。
两个。
三个。
三十几米。二十几米。
黑影伏低身子,朝明岗的方向斜插。
她的食指扣上扳机,等最前面那个抬起头。
枪口的火光把草照亮了一瞬。明岗的哨兵几乎同时开火,两头夹着打。
打完就静了。
医院的灯全亮了,人从各个帐篷里往外涌。
方寿纯从草里爬起来,两条腿麻得站不稳。她拎着枪,一步一步走过去。
三个人,撂在草里,一个没动。
07
天亮以后搜身。
搜出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地上。
一把无声手枪。
一把匕首。
一张写着姓名和军衔的证件。
还有一小包白的,用油纸裹着,塞在贴身的口袋里。
美军的军医捏起那包东西看了一眼,立刻把手缩回来,冲围上来的人喝了一嗓子,谁也不许碰。
「氰化钾。」
围着的人往后退了半步。
方寿纯没退。她盯着地上那三张证件,弯腰,一张一张捡起来看。
日军第56师团。
不是流窜的散兵。
这是敢死队的编制。
那包氰化钾也不是拿来害人的,是他们给自己备下的。
方寿纯把证件放回地上,慢慢直起腰。
一个准备一被逮住就当场了结自己的人,不会为了别的什么,摸黑爬三十几米钻进一座医院。
他们从来就不是冲着女哨兵来的。
那他们究竟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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