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2月10日,台北荣民总医院,一间普通病房。
窗外,台湾的冬天灰蒙蒙的。
病床上躺着一个64岁的男人,多重器官衰竭,在寂静里断了气。
这个男人,一生包养过100多位情妇,最风光时身边同时供养9个女人,被人叫"台湾股神",也登过《福布斯》富豪榜。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死的那天,身边没有一个女人,遗体在太平间停了五天,账户里只剩三万台币。
黄任中的起点,已经赢了绝大多数人。
1940年1月28日,他生在重庆,父亲黄少谷。
他打小跟蒋家后辈一起玩。
这种出身,放到任何时代都是稀缺资源。
但这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走寻常路。
小学换了五所,14岁才毕业。
中学阶段更离谱——打架、斗殴、跟校外帮派混在一起,市警局少年组给他单独建了一份存档。
家世越显赫,他就越往野里跑。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不像偶然。
1960年,黄任中赴美,进了普渡大学念机械工程。
结果在校内派系争斗里打了一架,被直接退学。
父亲托好友叶公超出面说情,才转入宾夕法尼亚军事大学改读数学。
就这么兜兜转转,他居然后来考进了纽约大学,读到了数学硕士,还成了博士候选人。
任职期间,他用街头音乐化解了一次族群骚乱,获得官方表彰,一度被当成华人精英的样板来宣传。
那时候的黄任中,看起来前途无限。
但他不想在美国待了。
1971年,31岁的黄任中收拾行李回台湾。
给出的理由是种族隔阂,以及台湾电子产业正在兴起。
实际上,以他的性格,一个能让他彻底施展的舞台,才是他真正需要的。
台湾,就是那个舞台。
回台之后,黄任中拒绝靠家里。
他自己贷款,加入美国橡树公司在台湾的合作项目,从一个小作坊做起,专攻电子零件和装配业务。
这一步,他赌对了。
台湾当时正是电子产业爆发的窗口期,他的公司越做越大,到1980年代已经扩展到40多家分公司,员工上万人。
之后他继续扩张,进入游戏机、电子打字机、电子材料贸易,1985年又自己创办"皇龙投资",布局金融、股票、房地产,全面开花。
按照一般的商人逻辑,走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黄任中不是一般商人。
他更大的一笔赌注,才刚刚落子。
1984年底,黄任中看准了远东航空。
他从自己的姐夫——远东航空创办人胡侗清手中,以每股17.5元新台币的价格,买进了2500万股股票。
这个价格,在外人看来很难说算不算便宜。
但黄任中等了。
他等了将近十年,一股都没动。
两岸交流预期在1990年代开始发酵,航空概念股随之飙升。
1995年,黄任中一次性清仓,单凭这笔股票交易,净赚56亿新台币。
消息传出,整个股市都震了一下。
媒体给他贴上"台湾股神"的标签,《福布斯》将他列入全球华人富豪榜第214位。
登顶的那年是1996年。
同年,他父亲黄少谷病逝。
这两件事叠在一起,意味着:压制他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此后的黄任中,放弃了所有的掩饰。
他公开宣称自己好色,把身边的女性系统地分类:正式女友、"女弟子"、"干女儿"。
最多的时候,他同时与9女同床,包养费用累计过亿。
身边跟着他的女人,有名字被记录下来的就超过一百位。
小潘潘、陈宝莲、郑艳丽……个个来历不凡。
他第四任太太因为看不下去这种生活,选择了离婚。
黄任中对此毫无悔意,甚至公开用"仰慕、父女、好友"来定义他和那些女人之间的关系。
陈宝莲,1973年生,原名赵静,香港女演员。
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不给她选择权。
父母早年离异,她跟外婆长大,12岁跟母亲移民香港,15岁就被母亲要求去做模特。
17岁参选亚洲小姐,被经纪公司签走,母亲代她签了一堆三级片合同,她甚至来不及说不。
1993年,黄任中在电影院看到了她。
他当场决定追这个人,包下私人直升飞机飞去香港,接她出来吃饭。
他给她承诺:动用一切资源,帮她摆脱艳星历史,给她一个体面的前途。
对陈宝莲来说,这句话几乎是她等了十几年的那句话。
她认他做"干爹",渴望用这段关系换一条出路。
从此,她的名字和黄任中绑在了一起。
外界看到的,是"台湾最有钱的男人和香港最红的三级片女星";她以为自己找到的,是一个能保护她的人。
黄任中从不遮掩他对陈宝莲的占有。
他向媒体承认,和这个干女儿同床过五十到六十次,但坚持说"从来没发生过关系",两人之间只是"仰慕、父女、好友"。
这套说法,在媒体面前说出来,既大胆,又荒唐。
但不管他如何定义,陈宝莲那边的感情已经陷进去了。
她陷入的,是一种完全不对等的情感漩涡。
对方是呼风唤雨的富豪,而她是一个从底层挣扎出来、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段关系上的女人。
这种失衡,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1998年前后,黄任中移情别恋,转移了目标。
他没有正式告别,没有给一个说法,就这样把陈宝莲撂在那里。
陈宝莲精神崩溃了。
1999年,她跑到台湾,找到黄任中家的大门,在门外捶门,捶不开,就脱掉衣服,坐在门口吞了药。
幸好邻居发现,把她送进了医院。
这一幕,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场骚乱。
但在台湾,这只是黄任中那些年间众多"桃色新闻"里的一条。
他依旧我行我素,而陈宝莲,则在那次之后彻底失去了重心。
2002年6月,陈宝莲生下一个男婴。
孩子出生不到两个月,她从上海一栋楼的高层纵身跃下。
那年她29岁,孩子刚满月。
家人说,她有产后抑郁。
但没有人说,她此前经历的那些,已经把她掏空了。
她留了遗书,里面没有对孩子的嘱托,没有对母亲的道别——写的是黄任中。
她让妈妈转告"少爷",说宝莲去了,要他好好保重身体,临死仍一直爱着他。
一个29岁的女人,走的最后一刻,心里还装着一个从来没有真正属于她的男人。
她的儿子,后来由知名经纪人邱瓈宽收养,改名叫邱煌祎。
黄任中没有出现在任何一个环节。
这个孩子从出生就和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一刀两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1997年,黄任中的帝国开始垮塌,速度快得让人措手不及。
风暴从席卷开来。
黄任中在风暴前把大量资金以贷款形式放了出去,以为可以吃利息,坐收渔利。
结果风暴来了,那些借钱的企业一家接一家倒闭,股价崩盘,企业主选择"流当"——也就是把抵押品一甩,人跑路了。
黄任中手里那些用来保值的股票,变成了一叠废纸。
不到两年,资产蒸发八成。
从几十亿到几乎归零,中间只隔了一场风暴的距离。
他开始变卖家产。
那些年他收藏的古玩字画,在他看来是最保值的资产。
找了人来鉴定,结果让他说不出话——收藏里大半都是仿品赝品,根本不值一分钱。
他在风光时花进去的那些真金白银,就这样打了水漂。
屋漏偏逢连夜雨。
这个时候税务部查到他有大量税务问题。
欠税本金14亿新台币,加上多年滞纳金和罚款,合计超过26亿新台币。
黄任中的选择是:拒缴。
他跟税务部门拉锯了好几年,认为那笔交易在法律上并无问题,不应该被追税。
然而官司打到最后,他败诉了。
2002年12月,他因拖欠13亿新台币税款,被管收入狱,关押三个月。
进去之前,他已经是一个病人了。
糖尿病、肝硬化、肾衰竭,三种病在狱中同步爆发,身体急剧衰竭。
那个在波士顿靠街头音乐化解骚乱的华人精英,那个坐拥数十亿的"台湾股神",出狱的时候,已经是一个走路都需要人搀着的老人。
2003年,他感情最深的大姐去世了。
同年,他苦心经营多年的上海餐厅也关门歇业。
消息一条一条叠进来,压在一个本就病入膏肓的人身上。
他身边的那些女人,一个接一个,悄悄地消失了。
2004年2月10日清晨,黄任中在台北荣民总医院普通病房里,因多重器官衰竭去世,享年64岁。
那些年他养过的上百个女人,那些被他宠过、爱过、当成"干女儿""女弟子"随手塑造过的女人,没有一个出现在他的葬礼上。
遗体在太平间停放了整整五天,无人认领。
最后,年迈的姐姐出钱,办了一场简朴的葬礼。
到场送别的,只有儿子黄若谷,还有多年跟在他身边的总管小潘潘。
清算完账户,余额只剩三万新台币。
就这点钱,不够台北一个月的房租。
黄任中走了,但那笔税款没有就此了结。
2009年,法务部向黄任中的遗族道歉,承认当年的管收追税操作"不当"。
因为那笔交易,在法律上本是合法的。
但道歉归道歉,欠税认定并未撤销,债务继续累积。
2022年,他儿子黄若谷所积欠的遗产税追缴期满,按规定"一笔勾销",正式从欠税黑名单上除名。
而黄任中本人的欠税记录,至今仍然留着。
据《自由财经》2026年7月报道,黄任中欠税金额19.75亿元居冠,加上姐姐夏黄新平的12.86亿、黄燕平的1.72亿,黄任中家族合计欠税34.3亿新台币。
官方表示,2032年3月4日,才是这场追讨的最后终点。
一个人死了二十多年,欠的钱还在追,女人早就散了,孩子改了姓,名字偶尔出现在欠税榜首,这大概就是他留下的全部。
当年那些灯红酒绿、那些直升飞机、那些名车名酒名女人,什么都没留住——只留下一张追不完的税单,和一个至今无人能替他还清的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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